第48章 西緒福斯的選擇,阿喀琉斯力壓群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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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羅米修斯心中詫異,眼神泛起波瀾。

  他沒想到在這裡,會遇到被困深淵的西緒福斯。

  深淵中的西緒福斯,永遠推著滾落山巔的巨石,遭受永無休止的懲罰。

  不管是前世記憶,還是這一世看到的命運碎片,都讓他熟知這位兩度戲耍死神、冥後的傳奇人物。

  普羅米修斯抬頭看去,只見深淵底部墨黑色的石頭,在西緒福斯腳下,卻是一片焦糊的紅色。

  不知道是噴涌的岩漿,還是他足底磨破滲出的鮮血。

  那崎嶇山道上,這位佝僂的老人,腰背深深弓著,手掌、肩膀處的肌肉早已因為經年累月的承重而變形,手掌更是被高溫灼燒和重壓磨擦得血肉模糊,他腳步沉重,骨骼隨著巨石的緩緩向上滾動,不斷發出噼啪異響,喉間溢出野獸般的粗重喘息。

  當老人推著巨石,即將走上山巔時,一股宛如宿命般的重力壓下,將他逼著倒退數十米,狠狠向下墜去,腳掌在地面上磨出一道淋漓的鮮血。

  普羅米修斯輕輕嘆口氣,身形化作一道黑焰,緩緩落在那狹長陡峭的山道上。

  他抬起一隻手,硬生生將下墜的巨石,定在原地。

  憑藉高位神均值的力量,強行對抗著那法則般的下墜之力。洶湧黑焰與巨石中心鑲嵌的一抹雷光,無形交鋒,激盪開層層墨色冥霧。

  西緒福斯先是愕然地抬起頭,額角的汗珠混著血珠滴落:

  「你,您是……?」

  他在這深淵中不知苦役了多少年,此時望向宛如天神般的普羅米修斯,麻木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希冀的神采。

  當他發覺普羅米修斯周身的白色霧氣,將周圍的墨色冥霧隔絕,甚至將巨石中嵌入的雷電阻隔時,他突然想起一則遙遠的傳說。

  在雅典附近,曾流傳過的「迷霧中的智者」,祂是最仁慈的神靈,是關心人類的長者,是用智慧為人類解決無數困境的偉大賢者。

  西緒福斯眼神晃動,他從未想過,他這樣不信神靈的異端,有一天也會被神靈拯救。

  「您是迷霧中的智者,那位仁慈的神?!」

  他沙啞的聲音,隱含著一絲激動。

  普羅米修斯眼神中露出一抹詫異。

  他沒想到西緒福斯,經歷多年苦役,不僅沒喪失理智,變成如科庫托斯那樣瘋癲的狀態,而且還保留著敏捷的邏輯,僅憑他身上的一絲特徵,便猜出了他的馬甲身份。

  他緩緩點頭:「沒錯,是我。西緒福斯,你的故事,我已經聽聞。你反抗宙斯的意志與事跡,必將激勵無數人類。現在,便讓我帶你離開這無盡深淵。」

  話音落下,西緒福斯眼中閃過一抹格外明亮的色彩,那是對生與希望的渴求,可轉瞬間,那抹光又黯淡下來。

  他苦笑地轉過身,露出胸腹位置——

  那裡的肌膚早已潰爛,甚至能隱隱看到白骨與臟器,濃稠的冥霧,貫穿在他五臟六腑之間,甚至他大口呼吸,都會吐出幾口冥霧。

  「算了,恐怕我註定走不了嘍,我已經是這裡的一部分。」

  在他悽苦的神情中,普羅米修斯才明白,西緒福斯身上發生了什麼。

  巨石的碾壓和上面滾燙的熔岩,早已將西緒福斯的身體,磨損得不成人樣。

  而西緒福斯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吸收了太多深淵冥霧,甚至摻雜了幾縷深淵特有的混沌死氣,他已經實質上被轉化為了半個深淵生物。

  換言之,離開深淵,到外面他恐怕立刻便要暴斃。

  宙斯設下的詛咒,永無休止。或許正是考慮到這點,宙斯沒有讓西緒福斯輕易死去,但卻令他永遠被禁錮在這裡。

  普羅米修斯想通這點,皺起眉頭,沉吟片刻道:

  「如果帶你離開深淵,重回人間,我有約一半的把握,能讓你恢復人類肉身,但也有可能你會徹底灰飛煙滅。」

  普羅米修斯聯想到他擁有的神技【蘇生之章·歸魂】。

  只要帶其返回人間的過程中,速度夠快,沒有立刻被冥界法則與神王意志湮滅,那他神技中「生死人,肉白骨」的特性,能讓西緒福斯重新長出皮膚與臟器。

  但若是失敗,便是徹底從這個世界抹去。

  他將這項選擇權,交還給西緒福斯。


  老人慘然一笑:

  「一半的成功率嗎?還是很誘人嘛,但是……還是算了吧。」

  老人輕嘆,聲音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疲憊:

  「我曾以為,反抗是值得的。」

  「我騙死神,是想多活幾年;我逃冥界,是不想被神明擺布。但最後,我還是成了冥界的一部分——」

  「你看,我現在竟成為著扭曲世界的一部分,連我自己都會覺得噁心。」

  普羅米修斯望著頭頂翻湧過的黑色霧氣,一邊單手對抗著下墜的巨石,一邊維持命運迷霧的遮蔽效果。

  「我很能理解你的感受。我曾被縛在高加索山無數日夜,看著鷹啄食我的肝臟,看著人類在神權下掙扎。我也曾絕望過,直到我看到人類學會用火,學會反抗,學會在黑暗中尋找光明。」

  西緒福斯抬起頭,青灰色的臉上露出一絲茫然:

  「光明?這深淵裡沒有光明。我的反抗,不過是一場自欺欺人的鬧劇。」

  「不,你的反抗沒有白費。」普羅米修斯的聲音堅定。

  「你未來的子嗣中,柏勒洛豐將繼承你的遺志,成為一名敢於對抗神權的英雄,他騎乘天馬,在人間為那些被神權壓迫的人帶去希望,他的事跡將閃耀整個希臘。」

  普羅米修斯召來一片命運碎片,將未來的故事,講給這位身心都已飽經滄桑的老人。

  老人眼角一濕,臉龐上滑落下欣慰的淚水,他聲音哽咽片刻後,緩緩點頭:

  「謝謝,感謝您讓我知道,我的付出,沒有白費。」

  可下一刻,他眼中又流露出一份擔憂:

  「可那小子……能成功嗎?神王宙斯的力量,不是我們這些凡人或半神能對抗的。」

  「一人或許艱難,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當反抗的力量,匯聚成波瀾壯闊的洪流,一切看似不可摧毀的至高存在,也會被輕易地土崩瓦解!」

  西緒福斯突然笑了,那是一種釋然的、帶著希望的笑:

  「智者,您果然和我不一樣。願您保佑並帶領那小子走到最後,讓您預言中的一切,變為現實。」

  普羅米修斯點點頭,轉而詢問道:

  「那麼你的選擇呢?是前往人間賭一把?還是繼續留在這裡?」

  「我選擇……繼續留下來。」

  西緒福斯繼續道:

  「感謝您今天對我講的這些話,我也非常感激您,能讓我在苦役中,暫時脫身,休息片刻,但——」

  「不管是為了我子嗣後代們著想,還是為了您命定的預言不被我打亂,我都應該留在這裡。而不是逃亡人間,偏安一隅,給後代們帶去無窮的災禍和追殺。」

  普羅米修斯輕輕頷首,抬起頭,再望向西緒福斯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敬意。

  沒有多少人,是能夠接受自由的饋贈,而輕易選擇放棄的。

  他寧願為了他人,犧牲自己,接受永無止境地苦役,這是一種多麼艱難的選擇!

  在西緒福斯看來,他逃脫離苦役,前往人間,一定會被宙斯察覺,那麼他的後人也難逃被宙斯追殺的命運,只能流離失所,四處流浪。

  哪怕西緒福斯及後人們,得到這位「迷霧中的智者」暫時庇佑,但他所創建的科林斯,也定然會易手他人,被其他神靈的信徒掌控。

  這些都不是西緒福斯想看到的。

  與其這樣,不如他繼續在此受苦,以此激勵後人奮進。

  也好讓那位心胸狹隘的神王,放下戒備,不再主動迫害他的後裔們,讓他們能依託科林斯這座他傾注一生心血的城池,慢慢發育成長起來,直到創下偉業的一天。

  倘若那一天真得到來,他倒是無比期待,能被自己的子嗣親自帶回人間。

  而在此之前,他這把老骨頭,再多扛些苦難,又有何妨?

  普羅米修斯看到對方心意已決,只能輕輕退散迷霧,將那滾燙如烙鐵、沉重如山巒的巨石,重新交回西緒福斯手中。

  最後望了西緒福斯一眼,普羅米修斯後退幾步,轉身離去。

  「保重,智者大人!如果您能見到那小子,請務必點撥一下他,讓他保護好自己,不要太拼命……還有,我為他而驕傲!」


  老人淚水浸濕了眼角,滑下的淚珠立刻被滾燙熱氣蒸乾。

  普羅米修斯鄭重應下,身形後退,打了個響指,消失在黑暗中。

  他離開人世間太久,也該回去看看了。

  ……

  雅典。

  不知不覺,普羅米修斯已離開十年。

  雅典啟蒙學院外,一處靶場內,比賽正酣,人聲鼎沸。

  阿喀琉斯站在場上,一頭飛揚的金紅色髮絲,面容稜角分明,眼中鋒芒畢露,眉眼間自帶的那抹桀驁與不羈,引得場邊圍觀的眾位雅典少女,尖叫連連。

  他額上帶著覆蓋半張面孔的面具,那是匠神打造,刻克洛普斯特意叮囑他佩戴的。

  這半張面具,有遮掩神性和身份的功效,效果上,類似於普羅米修斯的命運迷霧。

  只因為擔心雅典混入了宙斯派來的奸細,對阿喀琉斯欲圖不軌。

  此時,阿喀琉斯剛剛成年,探望完雅典啟蒙學院導師喀戎後,他立刻溜到這靶場內,以匿名身份,參與了這響徹雅典的箭術競技盛會。

  雅典人崇尚智慧與武力,經常舉辦這樣全民的體育盛會,甚至周邊諸國,一樣有報名者遠道而來,共襄盛舉。

  而阿喀琉斯箭術天賦本來就異於常人,他自七八歲起,就接觸單手勁弩,歲數大一些後,不滿足於力道較小的弩,而是愛上了強弓。

  他天生神力,但隨著他年齡漸長,對權柄和力量的掌控,卻愈發爐火純青,再也沒有失手傷人,也能輕鬆控制弓箭。

  正所謂以力破巧,天賦絕倫的巨力,讓他操控最重的弓,也好似捏著一把輕飄飄的玩具般,輕鬆寫意。

  強大的力量,讓他擁有對弓箭遠超常人的極致掌控力,神軀賦予他的目力,和多年的不懈苦練,又讓他的精準度達到無與倫比的高度。

  隨著他箭鋒撕裂空氣,再度擊穿靶心,崩飛的木屑穿透靶子。

  遠處的圍觀者們激動喊道:

  「十環!又是十環!」

  「這年輕人,從進入靶場後,箭無虛發,從沒有低於十環的成績!」

  在山呼海嘯的驚呼聲中,阿喀琉斯手中的弓弦驟然崩斷,強弓也碎成兩截。

  看著腳邊擺放的四五把破碎的弓箭,與遠處射壞的第十塊靶子,阿喀琉斯自嘲一笑。

  力量太強,只有這點不好。

  沒有太多趁手的兵器,能承受住他的巨力。

  他來參賽,已經將賽事舉辦方,庫存里的弓箭拉爆了數把,靶子也慘遭毒手。

  旁邊一同競賽的選手,目瞪口呆地望向他,都露出看怪物一般的眼神。

  這傢伙,明顯不是雅典人,但簡直就是來踢場的。

  這種力量、射速和精準度,稱呼一句神箭手,也不為過。

  最重要的是,他雖然面容被遮擋,但看起來卻無比年輕,目測也就十八歲左右。

  旁邊不少射箭一輩子的老兵,在箭術上鑽研數年的中年人,都露出頹唐的苦笑。

  看來,不出意外,這次的冠軍,非他莫屬。

  當阿喀琉斯得知,庫存的弓箭,都已被他射爆,在徵求賽事舉辦方的意見和同意後,他摘下背後隨身攜帶的強弓——

  那是匠神赫菲斯托斯特製,由海獸殘骸打造,將十把【追獵之弓】糅合成一把強弓,堪稱加強特供版【究極追獵之弓】,專為力量異於常人的阿喀琉斯準備。

  他深呼一口氣,將最後一箭,瞄準靶星。

  全場寂靜無聲,不論是觀賽者,還是其他選手,都注視著阿喀琉斯的最後一箭。

  下一刻,箭矢飛射,再度擊穿靶星。

  阿喀琉斯以全部十環的成績,力壓群雄,終結比賽!

  賽場上下,瞬間沸騰,無數箭手,投來或羨慕或嫉妒的目光,場下一個個羞澀的少女,捧著鮮花,為這位新的箭術冠軍,奉上羞澀的愛意。

  在一眾歡騰喜悅的氛圍中,場下一樣剛滿十八歲的珍妮,手指繞著一縷火紅色的秀髮,一臉傾慕地望向場上的阿喀琉斯,口中輕聲道:

  「阿喀琉斯大哥,簡直太帥了!不愧是我們隱城年輕人的偶像!」

  可她目光望向,那群手捧鮮花、簇擁向領獎台的少女們,又不由悶悶不樂地癟癟嘴。

  突然,她耳畔傳來一道聲音。

  「走啊,不走等著身份被揭穿嗎?」

  珍妮嚇了一跳,轉身一看,剛才被眾人眾星捧月般圍住的阿喀琉斯,不知何時,已經換上一身黑色兜帽長袍,來到她身旁的觀眾席。

  「奧奧!」

  她立刻反應過來,雀躍地跟在阿喀琉斯身後,小心翼翼地避開眾人視線,走出人聲鼎沸的賽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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