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黃雀·三方聚
空氣里有血味，還有燒焦的皮肉味。
穆昭趴在豎井口邊緣的碎石堆後，只露出半隻眼睛。薪火瞳全力收斂，灰白視野里，前方三十丈外的空地上，人影綽綽，火把搖曳，分成三撥，正呈三角對峙。
第一撥，人最少，只有兩個，但氣息最陰冷。左邊那個身形瘦長，像根竹竿，渾身散發著陰柔的屍氣——正是之前在殘碑林追殺他的血棺宗追蹤者。右邊那個矮壯，步伐沉穩，腳下隱隱有土石微震——是那個被稱為「老石」的搭檔。兩人身後，又多了兩名血袍修士，都是石棺境初期，眼神凶戾，顯然是他們召來的援兵。
第二撥，是傭兵團殘部。只剩三個人，為首的是個斷了一條胳膊的漢子，面色慘白如紙，右袖空蕩蕩地垂著，左手卻死死攥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水晶骷髏——正是從陣法中搶到的那枚信物。他身後兩人也都帶傷，一個瘸了腿，一個臉上有道深可見骨的抓痕，血還沒完全止住。三人背靠背，警惕地盯著另外兩方。
第三撥，人最多，也最整齊。四個身穿暗藍色制服、胸口繡著猙獰棺槨徽記的修士，呈扇形站立，氣息相連，隱隱結成陣勢。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面容冷峻的方臉漢子，修為赫然達到了石棺境後期，腰間掛著一塊黑鐵令牌，上刻「棺盟執法」四字。他身後三人也都是石棺境中期，眼神銳利，動作訓練有素。
而在三方中間的空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有血棺宗的紅袍，有傭兵團的皮甲，還有兩具穿著普通散修服飾的。血把地面染成了暗紅色，在火把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空氣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穆昭屏住呼吸，將身體又往下伏低了幾分。左臂的金屬殼傳來陣陣刺痛——銀灰色裂紋正在緩慢蔓延，過載的玄陰鐵靈氣像無數根針在皮下攢刺。他強行運轉《鎮陰司秘錄·導引篇》心法，試圖疏導這些暴走的靈氣，但效果甚微。
得先處理這條胳膊。
他目光掃過四周，發現豎井口不遠處，有一小片被巨石半掩的凹坑，裡面堆積著厚厚的、灰白色的「陰鐵蘚」——玄陰鐵靈氣常年浸潤滋生的苔蘚類植物。按傳承記載，這東西性極陰寒，但若配合特定手法，可暫時吸附、緩解玄陰鐵精的反噬。
他悄悄挪過去，抓起一大把陰鐵蘚，也不嫌髒，直接敷在左臂金屬殼上。
「嘶……」
冰涼的觸感傳來，刺痛竟然真的減輕了幾分。銀灰色裂紋的蔓延速度明顯放緩。雖然治標不治本，但至少暫時穩住了。
他鬆了口氣，重新將注意力投向對峙現場。
「……趙老三，把水晶骷髏交出來。」血棺宗那個陰柔屍氣者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看在你們烈風團往日也算條好漢的份上，留你們全屍。」
斷臂漢子——趙老三，慘笑一聲：「交給你們？然後像這些兄弟一樣，被你們抽魂煉火？厲飛羽，你血棺宗是什麼德行，葬州誰不知道？」
「找死！」厲飛羽眼中凶光一閃，身後兩名血袍修士立刻踏前一步，血煞之氣瀰漫。
「夠了。」棺盟執法隊的方臉漢子冷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殘碑林乃棺盟管轄之地，私鬥、殺人、奪寶，按《議會通律》，皆可當場格殺。」
他目光掃過三方：「水晶骷髏是秘境信物，按規矩，誰拿到歸誰。但若涉及命案，需帶回棺盟分部審查。」
厲飛羽嗤笑：「周執事，少拿議會壓人。這裡死的，可不止我血棺宗的人。趙老三他們手裡，也沾著我師弟的血。」
周執事面無表情：「所以，三方涉案。按律，全部帶回審查。若查明水晶骷髏歸屬，依規處置；若查明殺人者，依律嚴懲。」
這話聽起來公正，但穆昭聽出了別的味道。
全部帶回？
帶回哪裡？棺盟分部？那不就是陳管事的地盤？
他想起在礦脈深處，那七具被釘魂溫養棺釘的「人柴」，還有穹頂那面「照影石」。議會的人，行事風格他算領教過了。
這周執事，表面公正，實則很可能是想把所有人控制起來，慢慢炮製。
果然，趙老三臉色變了：「周執事，我等兄弟折損大半，只為求一條活路。這骷髏是我們拿命換的，憑什麼要交出去審查？」
「憑我是棺盟執法執事。」周執事冷冷道，「憑你們在棺盟地盤殺人越貨。要麼束手就擒，跟我回去接受調查；要麼……以拒捕論處。」
他身後三名執法隊員同時踏前一步，暗藍色制服無風自動，氣息連成一片，竟隱隱壓過了血棺宗四人和傭兵團三人的總和！
好精妙的合擊陣法。
穆昭心頭凜然。這棺盟執法隊，訓練有素，絕非尋常散修或宗門弟子可比。
場中氣氛更加凝固。
厲飛羽臉色陰沉，顯然也在權衡。血棺宗雖然囂張，但明面上還得給議會幾分面子。真要在這裡和執法隊火併，後果難料。
趙老三額頭冒汗，攥著水晶骷髏的手微微發抖。他們傭兵團本就元氣大傷，再得罪棺盟，以後在葬州就徹底混不下去了。
就在僵持不下時——
「咳咳……」
一聲輕微的咳嗽，忽然從穆昭斜後方傳來。
穆昭渾身汗毛倒豎！有人摸到他身後這麼近，他居然沒發現？！
他猛地回頭，右手已虛握成拳。
只見三丈外一塊風化嚴重的石碑後，慢悠悠轉出一個人來。
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身材幹瘦，臉頰凹陷，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仿佛永遠睡不醒的慵懶笑意。最顯眼的是他那雙眼睛——不大，但眼珠子格外靈活，看人時滴溜溜轉，像在掂量著什麼。
他手裡還拿著半塊烤得焦黃的饃，邊走邊啃，完全沒把前方劍拔弩張的場面當回事。
「喲，這麼熱鬧？」他含糊不清地開口，聲音帶著點沙啞的磁性，「血棺宗、烈風團、還有棺盟執法隊……三缺一啊這是。」
三方人馬同時看向他，眼神各異。
厲飛羽皺眉：「你誰？」
周執事則眯起眼：「黃雀？」
「哎，周執事還記得我，榮幸榮幸。」被稱作黃雀的乾瘦男子笑嘻嘻地拱拱手，三兩口把饃塞進嘴裡，拍拍手上的渣，「我就是個路過的，賣點消息混口飯吃。看各位在這兒僵著，好心給提個醒——」
他頓了頓，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穆昭藏身的方向，又很快移開。
「地下那礦脈，剛才好像塌得挺厲害。我聽著動靜，估摸著……裡頭的東西，要麼沒了，要麼被人捷足先登了。」
一句話，像冷水潑進熱油鍋！
厲飛羽臉色驟變：「你說什麼？！」
趙老三也瞪大眼睛：「礦脈塌了？那玄陰鐵……」
周執事眼神銳利如刀：「黃雀，你看到了什麼？」
黃雀聳聳肩：「我能看到啥？我就是個賣消息的，耳朵靈點罷了。不過嘛……」他拖長語調，慢悠悠道，「我倒是看見，半柱香前，有個渾身是血、左臂不太對勁的小子，從那邊一個豎井裡爬出來，然後……往西北邊跑了。」
他伸手指了個方向，正是穆昭來時繞路的方向。
「對了，」黃雀補充道，笑容意味深長，「那小子身上，玄陰鐵的氣味濃得嚇人。而且……好像還帶著點別的什麼味兒，像是……剛見過血？」
唰！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到黃雀所指的方向！
厲飛羽厲喝：「追！」帶著三名血棺宗修士，疾撲而去！
周執事眼神變幻，最終一揮手：「你們三個，跟上去看看。若是那人，就地擒拿，帶回分部！」
三名執法隊員應聲而動，緊隨血棺宗之後。
場中只剩下周執事、趙老三三人，以及……黃雀。
周執事盯著黃雀，緩緩道：「黃雀，你這次消息，賣得挺及時。」
黃雀笑嘻嘻：「混口飯吃嘛。周執事要是覺得有用，隨便賞點壽錢就成。」
周執事沒接話，而是看向趙老三：「趙團長，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跟我回去接受調查。二……」
他頓了頓：「把水晶骷髏給我，今日之事，我可以當作沒看見你們。」
趙老三臉色慘白。
他知道，這是最後通牒了。不給，就是死。
他看看手中晶瑩剔透的水晶骷髏，又看看身後僅存的兩個兄弟，最終慘笑一聲，將骷髏拋了過去。
周執事接住，仔細看了看，收入懷中。
「你們可以走了。」他淡淡道，「今天的事，爛在肚子裡。」
趙老三如蒙大赦，帶著兩名手下，踉蹌著朝相反方向逃去，很快消失在霧氣中。
場中，只剩下周執事和黃雀。
「黃雀，」周執事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陳管事讓我問你，上次那批『貨』，什麼時候能到？」
黃雀笑容不變：「快了快了，路上有點小麻煩，不過已經解決了。最遲後天，老地方交割。」
周執事點頭：「陳管事還說，那個從礦脈里出來的小子……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身上，可能帶著不該帶的東西。」
「明白。」黃雀搓搓手，「不過這價錢嘛……得加。」
周執事冷冷看了他一眼，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拋過去。
黃雀接住，掂了掂，笑容更盛：「周執事爽快。您放心，那小子……跑不了。」
兩人又低聲交談幾句，周執事轉身，朝著執法隊員追去的方向掠去。
黃雀站在原地，把玩著那小袋壽錢，忽然轉頭，衝著穆昭藏身的方向，咧嘴一笑：
「看戲看夠了吧？小子。」
穆昭心臟驟停！
但黃雀並沒有過來，而是沖他擠擠眼，做了個「跟我來」的手勢，然後轉身，不緊不慢地朝著與周執事完全不同的另一條小路走去。
幾步之後，他身形晃了晃，竟如同融入霧氣般，變得模糊不清，很快消失不見。
穆昭趴在原地，冷汗濕透了後背。
這個黃雀……早就發現他了。
不但發現他，還幫他引走了追兵。
現在，又讓他跟上去。
去，還是不去？
穆昭看著黃雀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眼厲飛羽、周執事他們追去的西北方。
然後，他緩緩站起身。
左臂的金屬殼傳來輕微「咔嚓」聲，裂紋又蔓延了幾分。
他邁開步子，朝著黃雀離開的方向，跟了上去。
穆昭趴在豎井口邊緣的碎石堆後，只露出半隻眼睛。薪火瞳全力收斂，灰白視野里，前方三十丈外的空地上，人影綽綽，火把搖曳，分成三撥，正呈三角對峙。
第一撥，人最少，只有兩個，但氣息最陰冷。左邊那個身形瘦長，像根竹竿，渾身散發著陰柔的屍氣——正是之前在殘碑林追殺他的血棺宗追蹤者。右邊那個矮壯，步伐沉穩，腳下隱隱有土石微震——是那個被稱為「老石」的搭檔。兩人身後，又多了兩名血袍修士，都是石棺境初期，眼神凶戾，顯然是他們召來的援兵。
第二撥，是傭兵團殘部。只剩三個人，為首的是個斷了一條胳膊的漢子，面色慘白如紙，右袖空蕩蕩地垂著，左手卻死死攥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水晶骷髏——正是從陣法中搶到的那枚信物。他身後兩人也都帶傷，一個瘸了腿，一個臉上有道深可見骨的抓痕，血還沒完全止住。三人背靠背，警惕地盯著另外兩方。
第三撥，人最多，也最整齊。四個身穿暗藍色制服、胸口繡著猙獰棺槨徽記的修士，呈扇形站立，氣息相連，隱隱結成陣勢。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面容冷峻的方臉漢子，修為赫然達到了石棺境後期，腰間掛著一塊黑鐵令牌，上刻「棺盟執法」四字。他身後三人也都是石棺境中期，眼神銳利，動作訓練有素。
而在三方中間的空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有血棺宗的紅袍，有傭兵團的皮甲，還有兩具穿著普通散修服飾的。血把地面染成了暗紅色，在火把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空氣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穆昭屏住呼吸，將身體又往下伏低了幾分。左臂的金屬殼傳來陣陣刺痛——銀灰色裂紋正在緩慢蔓延，過載的玄陰鐵靈氣像無數根針在皮下攢刺。他強行運轉《鎮陰司秘錄·導引篇》心法，試圖疏導這些暴走的靈氣，但效果甚微。
得先處理這條胳膊。
他目光掃過四周，發現豎井口不遠處，有一小片被巨石半掩的凹坑，裡面堆積著厚厚的、灰白色的「陰鐵蘚」——玄陰鐵靈氣常年浸潤滋生的苔蘚類植物。按傳承記載，這東西性極陰寒，但若配合特定手法，可暫時吸附、緩解玄陰鐵精的反噬。
他悄悄挪過去，抓起一大把陰鐵蘚，也不嫌髒，直接敷在左臂金屬殼上。
「嘶……」
冰涼的觸感傳來，刺痛竟然真的減輕了幾分。銀灰色裂紋的蔓延速度明顯放緩。雖然治標不治本，但至少暫時穩住了。
他鬆了口氣，重新將注意力投向對峙現場。
「……趙老三，把水晶骷髏交出來。」血棺宗那個陰柔屍氣者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看在你們烈風團往日也算條好漢的份上，留你們全屍。」
斷臂漢子——趙老三，慘笑一聲：「交給你們？然後像這些兄弟一樣，被你們抽魂煉火？厲飛羽，你血棺宗是什麼德行，葬州誰不知道？」
「找死！」厲飛羽眼中凶光一閃，身後兩名血袍修士立刻踏前一步，血煞之氣瀰漫。
「夠了。」棺盟執法隊的方臉漢子冷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殘碑林乃棺盟管轄之地，私鬥、殺人、奪寶，按《議會通律》，皆可當場格殺。」
他目光掃過三方：「水晶骷髏是秘境信物，按規矩，誰拿到歸誰。但若涉及命案，需帶回棺盟分部審查。」
厲飛羽嗤笑：「周執事，少拿議會壓人。這裡死的，可不止我血棺宗的人。趙老三他們手裡，也沾著我師弟的血。」
周執事面無表情：「所以，三方涉案。按律，全部帶回審查。若查明水晶骷髏歸屬，依規處置；若查明殺人者，依律嚴懲。」
這話聽起來公正，但穆昭聽出了別的味道。
全部帶回？
帶回哪裡？棺盟分部？那不就是陳管事的地盤？
他想起在礦脈深處，那七具被釘魂溫養棺釘的「人柴」，還有穹頂那面「照影石」。議會的人，行事風格他算領教過了。
這周執事，表面公正，實則很可能是想把所有人控制起來，慢慢炮製。
果然，趙老三臉色變了：「周執事，我等兄弟折損大半，只為求一條活路。這骷髏是我們拿命換的，憑什麼要交出去審查？」
「憑我是棺盟執法執事。」周執事冷冷道，「憑你們在棺盟地盤殺人越貨。要麼束手就擒，跟我回去接受調查；要麼……以拒捕論處。」
他身後三名執法隊員同時踏前一步，暗藍色制服無風自動，氣息連成一片，竟隱隱壓過了血棺宗四人和傭兵團三人的總和！
好精妙的合擊陣法。
穆昭心頭凜然。這棺盟執法隊，訓練有素，絕非尋常散修或宗門弟子可比。
場中氣氛更加凝固。
厲飛羽臉色陰沉，顯然也在權衡。血棺宗雖然囂張，但明面上還得給議會幾分面子。真要在這裡和執法隊火併，後果難料。
趙老三額頭冒汗，攥著水晶骷髏的手微微發抖。他們傭兵團本就元氣大傷，再得罪棺盟，以後在葬州就徹底混不下去了。
就在僵持不下時——
「咳咳……」
一聲輕微的咳嗽，忽然從穆昭斜後方傳來。
穆昭渾身汗毛倒豎！有人摸到他身後這麼近，他居然沒發現？！
他猛地回頭，右手已虛握成拳。
只見三丈外一塊風化嚴重的石碑後，慢悠悠轉出一個人來。
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身材幹瘦，臉頰凹陷，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仿佛永遠睡不醒的慵懶笑意。最顯眼的是他那雙眼睛——不大，但眼珠子格外靈活，看人時滴溜溜轉，像在掂量著什麼。
他手裡還拿著半塊烤得焦黃的饃，邊走邊啃，完全沒把前方劍拔弩張的場面當回事。
「喲，這麼熱鬧？」他含糊不清地開口，聲音帶著點沙啞的磁性，「血棺宗、烈風團、還有棺盟執法隊……三缺一啊這是。」
三方人馬同時看向他，眼神各異。
厲飛羽皺眉：「你誰？」
周執事則眯起眼：「黃雀？」
「哎，周執事還記得我，榮幸榮幸。」被稱作黃雀的乾瘦男子笑嘻嘻地拱拱手，三兩口把饃塞進嘴裡，拍拍手上的渣，「我就是個路過的，賣點消息混口飯吃。看各位在這兒僵著，好心給提個醒——」
他頓了頓，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穆昭藏身的方向，又很快移開。
「地下那礦脈，剛才好像塌得挺厲害。我聽著動靜，估摸著……裡頭的東西，要麼沒了，要麼被人捷足先登了。」
一句話，像冷水潑進熱油鍋！
厲飛羽臉色驟變：「你說什麼？！」
趙老三也瞪大眼睛：「礦脈塌了？那玄陰鐵……」
周執事眼神銳利如刀：「黃雀，你看到了什麼？」
黃雀聳聳肩：「我能看到啥？我就是個賣消息的，耳朵靈點罷了。不過嘛……」他拖長語調，慢悠悠道，「我倒是看見，半柱香前，有個渾身是血、左臂不太對勁的小子，從那邊一個豎井裡爬出來，然後……往西北邊跑了。」
他伸手指了個方向，正是穆昭來時繞路的方向。
「對了，」黃雀補充道，笑容意味深長，「那小子身上，玄陰鐵的氣味濃得嚇人。而且……好像還帶著點別的什麼味兒，像是……剛見過血？」
唰！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到黃雀所指的方向！
厲飛羽厲喝：「追！」帶著三名血棺宗修士，疾撲而去！
周執事眼神變幻，最終一揮手：「你們三個，跟上去看看。若是那人，就地擒拿，帶回分部！」
三名執法隊員應聲而動，緊隨血棺宗之後。
場中只剩下周執事、趙老三三人，以及……黃雀。
周執事盯著黃雀，緩緩道：「黃雀，你這次消息，賣得挺及時。」
黃雀笑嘻嘻：「混口飯吃嘛。周執事要是覺得有用，隨便賞點壽錢就成。」
周執事沒接話，而是看向趙老三：「趙團長，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跟我回去接受調查。二……」
他頓了頓：「把水晶骷髏給我，今日之事，我可以當作沒看見你們。」
趙老三臉色慘白。
他知道，這是最後通牒了。不給，就是死。
他看看手中晶瑩剔透的水晶骷髏，又看看身後僅存的兩個兄弟，最終慘笑一聲，將骷髏拋了過去。
周執事接住，仔細看了看，收入懷中。
「你們可以走了。」他淡淡道，「今天的事，爛在肚子裡。」
趙老三如蒙大赦，帶著兩名手下，踉蹌著朝相反方向逃去，很快消失在霧氣中。
場中，只剩下周執事和黃雀。
「黃雀，」周執事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陳管事讓我問你，上次那批『貨』，什麼時候能到？」
黃雀笑容不變：「快了快了，路上有點小麻煩，不過已經解決了。最遲後天，老地方交割。」
周執事點頭：「陳管事還說，那個從礦脈里出來的小子……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身上，可能帶著不該帶的東西。」
「明白。」黃雀搓搓手，「不過這價錢嘛……得加。」
周執事冷冷看了他一眼，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拋過去。
黃雀接住，掂了掂，笑容更盛：「周執事爽快。您放心，那小子……跑不了。」
兩人又低聲交談幾句，周執事轉身，朝著執法隊員追去的方向掠去。
黃雀站在原地，把玩著那小袋壽錢，忽然轉頭，衝著穆昭藏身的方向，咧嘴一笑：
「看戲看夠了吧？小子。」
穆昭心臟驟停！
但黃雀並沒有過來，而是沖他擠擠眼，做了個「跟我來」的手勢，然後轉身，不緊不慢地朝著與周執事完全不同的另一條小路走去。
幾步之後，他身形晃了晃，竟如同融入霧氣般，變得模糊不清，很快消失不見。
穆昭趴在原地，冷汗濕透了後背。
這個黃雀……早就發現他了。
不但發現他，還幫他引走了追兵。
現在，又讓他跟上去。
去，還是不去？
穆昭看著黃雀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眼厲飛羽、周執事他們追去的西北方。
然後，他緩緩站起身。
左臂的金屬殼傳來輕微「咔嚓」聲，裂紋又蔓延了幾分。
他邁開步子，朝著黃雀離開的方向，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