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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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墨塵一夜未眠。

  張浩家門前那暗紅的拖痕和詭異的鐵鏽甜腥味,像夢魘般在他腦中反覆回放。手腕上灰白痕跡的蠕動、接觸時的陰冷與刺痛、還有那扇緊閉的鏽鐵門後可能隱藏的真相……這一切都讓他坐立難安。

  天剛蒙蒙亮,他就翻身下床。書桌上,那半瓶劣質墨汁和沾血的毛筆還藏在抽屜深處。他猶豫了一下,沒有去碰它們。而是從書包里翻出了那本《道德經》——那是去年在舊書攤隨便買的,一直沒怎麼翻過。以前只覺得裡面的話玄乎,現在,他卻抱著一種近乎求救的心態打開了它。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

  他的目光在字句間游移,試圖找到能解釋或安撫自己現狀的隻言片語。但看了一會兒,只覺得更加茫然。這些文字太過玄奧,與他指尖那詭異的具體觸感相距甚遠。

  他合上書,看向窗外漸亮的天色。不行,不能光靠空想。他需要行動,需要更多的信息。

  早自習前,沈墨塵特意提前來到教室。教室里還沒幾個人,他的目光迅速鎖定在張浩的座位上——空的。張浩通常來得比他早。

  一種不祥的預感升起。

  他走到張浩座位旁,假裝整理自己的課本,目光快速掃過桌面和抽屜。桌面上很乾淨,只有幾本疊放整齊的教材。抽屜里……似乎也沒什麼異常。就在他準備離開時,眼角餘光瞥見抽屜最裡面,貼近底板的地方,似乎卡著什麼東西。

  是一小片撕下來的作業紙,邊緣參差不齊。沈墨塵趁沒人注意,飛快地將其抽出,攥在手心,回到自己座位。

  展開紙片,上面是張浩那工整卻略顯無力的字跡,寫著一行沒頭沒尾的話:

  「……它越來越餓了。我控制不住。夢裡的那個聲音……說需要更多……我不敢告訴任何人。媽,我對不起你……」

  字跡有些潦草,尤其是最後幾句,筆畫扭曲,透露出極大的恐懼和痛苦。

  「它」?「餓了」?「夢裡的聲音」?

  沈墨塵的心臟猛地一沉。這印證了他的猜測,張浩身上確實發生了極其不正常的事情,而且很可能已經危及到他自身甚至家人。

  就在這時,教室前門被推開。張浩低著頭走了進來,臉色比昨天更加蒼白憔悴,眼窩深陷,走路都有些發飄。他的左手依舊縮在袖子裡,但沈墨塵敏銳地注意到,他的右手手腕處,似乎也隱約透出了一點不正常的灰白色!

  擴散了?還是……轉移了?

  張浩徑直走到自己座位,放下書包,然後呆呆地坐著,眼神空洞,對周圍的一切毫無反應。

  沈墨塵捏緊了口袋裡的紙片,猶豫著是否該現在過去問個清楚。但早自習的鈴聲已經響起,班主任老陳也夾著教案走了進來。

  整個早自習,沈墨塵都心不在焉。他時不時用餘光觀察張浩,發現對方不止一次地突然渾身顫抖一下,然後極力克制,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有好幾次,張浩無意識地用右手去抓撓左手手腕的位置,動作急促而用力,仿佛那裡有難以忍受的瘙癢或疼痛。

  課間,沈墨塵終於找到機會。他走到張浩桌邊,低聲說:「張浩,能出來一下嗎?我有點事想問你。」

  張浩猛地抬起頭,看到是沈墨塵,眼中瞬間閃過強烈的驚慌,拼命搖頭:「不、不……我沒事,我什麼都不知道!」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利,引得旁邊幾個同學側目。

  沈墨塵壓低了聲音,快速道:「你紙條上寫的『它』是什麼?你遇到了麻煩,我可以……」

  「走開!」張浩突然情緒失控般地低吼了一聲,猛地推開沈墨塵,站起身來,踉踉蹌蹌地衝出了教室。

  教室里短暫的安靜了一下,隨即響起幾聲議論。

  「張浩怎麼了?怪嚇人的。」

  「不知道,最近神神叨叨的。」

  沈墨塵站在原地,臉色難看。他沒想到張浩的反應會這麼大。但這也說明,張浩所承受的壓力和恐懼,已經接近崩潰的邊緣。

  他必須做點什麼。

  午休時間,沈墨塵再次來到了藝術樓後的老美術教室。這一次,他不是來發泄,而是帶著明確的目的——嘗試理解並控制自己的能力。

  他反鎖了門,從包里拿出了準備好的東西:一小瓶新買的、質量稍好的書畫墨汁,一支幹淨的毛筆,一瓶礦泉水,還有一把小刀。


  他需要更系統地測試。

  首先,他用小刀在指尖(避開了舊傷)劃開一個小口,擠出一滴血,滴入乾淨的調色碟。然後加入少許墨汁,用筆尖輕輕攪動。血與墨依舊不相融,形成黑紅交織的漩渦。

  他屏息凝神,試著像昨天畫畫那樣,將注意力集中在筆尖,但刻意壓制激烈的情緒,嘗試用「觀察」和「引導」的心態去感受。

  筆尖蘸取血墨,在白紙上輕輕一點。

  墨跡暈開,沒有異動。

  他並不氣餒。回想昨天兩次異變,似乎都與「水」和「強烈情緒」有關。他滴了幾滴水在墨點旁邊,看著水漬慢慢浸染過去。

  當水漬接觸到血墨邊緣的剎那——

  紙面上的墨跡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非常微弱,但沈墨塵集中了全部精神,捕捉到了這絲變化。那顫動仿佛有某種頻率,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不是老陳的悲傷,也不是枯樹的哭泣,更像是一種……原始的、混沌的躁動。

  他心臟狂跳,繼續實驗。這次,他試著在蘸取血墨時,集中精神去「想」張浩手腕上那片灰白痕跡,試圖模擬那種陰冷、腐朽的感覺。

  筆落紙上。

  墨跡擴散的形態似乎發生了一點點改變,邊緣不再圓潤,而是出現了一些細微的、銳利的毛刺。與此同時,他指尖的傷口傳來一陣比之前更清晰的陰冷感,仿佛有什麼東西通過筆墨的連接,反向傳遞了過來!

  他立刻停止,那股陰冷感也迅速消退。

  「我的能力……不僅能反映情緒,似乎還能通過意念和血墨為媒介,去『感知』甚至『模擬』某些特定的異常狀態?」沈墨塵被自己的發現驚呆了。這能力比他想像的更複雜,也更危險。

  如果他能感知到張浩手腕上那東西的「氣息」,是否意味著,他也有可能通過這種聯繫,找到那東西的源頭,或者……了解它的性質?

  這個念頭讓他既興奮又恐懼。興奮於找到了一個可能的方向,恐懼於這過程中未知的風險。

  就在他沉思時,美術教室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不緊不慢的三下。

  沈墨塵渾身一僵,迅速將桌上的東西掃進抽屜,警惕地看向門口:「誰?」

  門把手轉動了一下,發現鎖著。外面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周嶼。開門,有事找你。」

  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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