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初正王(感謝花紅正合嗅的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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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正初趕到附一院,帶著羅崇山推門而入。

  他習慣性臭臉,走路又快,把路上的小護士嚇得一愣一愣的。

  副院長辦公室,找到楊煦。

  王正初冷臉道:「楊副院長。」

  楊煦嘻嘻笑著,心想:什麼時候聽到這個稱呼才不會笑?

  不過,看到王正初出現,略微還是有些意外的。

  楊煦問:「怎麼了老王,今天不上班?」

  王正初搖頭:「上不動!我現在就想找江河聊聊!」

  楊煦:「哦?」

  王正初道:「那小子人呢?我要問問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又想創造醫學奇蹟嗎?全腹腔鏡下保脾胰體尾切除,還帶著破裂出血和血腫期,楊院長,你們附一院現在批手術方案,已經這麼隨意了嗎?」楊煦撓頭,使用江河曾經私下說過的經典詞道:「………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現在找江河肯定是找不到,人在手術室呢。」

  王正初:「?」

  他人麻了,道:「已經準備上了?」

  楊煦點頭:「肘啊,帶你去看看。」

  王正初:「行啊,我倒要看看!」

  說歸說,鬧歸鬧,別拿手術開玩笑。

  王正初在來這裡的路上,已經在腦海里把這手術推演了無數遍。

  就跟奇異博士算出1400萬種可能一樣。

  無論怎麼算,結果都只有一個:打咩!

  肯定不行的!

  血液引發炎症,周圍器官嚴重粘連。

  腹腔鏡那點可憐的視野,能做個勾八?

  真搞不懂江河是怎麼想的!

  他已經沉浸在自己的醫術中無法自拔了!

  王正初一邊走,一邊皺眉跟楊煦說:「備好血了嗎?要做好轉開腹搶救的準備。」

  楊煦道:「放心,這個江河早就已經考慮到了,我們都有準備的。」

  王正初點點頭。

  心想這還差不多。

  不過,

  他依然說道:「就算是江河,也過不了分離脾靜脈那一關的。」

  此時,手術室內。

  江河正好刷完手,舉著雙手走進手術間。

  陳靜替他穿上無菌手術衣,戴上手套。

  林培東道:「江主任,全麻已起效,氣管插管完成,生命體徵平穩,按你說的,備了四單位紅細胞和四百毫升血漿,隨時可以擴容。」

  江河點點頭,走到主刀位置:「開始吧。」

  這手術。

  老梁扶鏡,孟時嶼一助。

  腹腔鏡啊。

  這個東西江河也是非常熟悉了。

  後世越來越流行微創手術,儘可能都是要降低患者所受到的損傷,這是醫學發展的必然。

  所以說修煉腹腔鏡技術,是每一個頂級醫生的必修課。

  拿著領先20年的手術經驗回來,那真的是純粹的降維打擊。

  而且在這方面,江河都不需要給自己找藉口。

  你說論文吧,這個確實需要找找藉口,不然你無法解釋你從哪來的數據。

  但是手術這玩意兒,我能做到就是能做到,咋滴,不服啊?

  不服也沒用,憋著吧~

  氣腹針。

  江河接過來。

  在患者臍下切開一個小口。

  穿刺,注氣。

  建立氣腹後,

  四個Trocar(穿刺器)以扇形打入腹壁。

  監視器屏幕亮起。

  腹腔內部的景象呈現。

  觀摩室里人不少。

  不止是王正初跑來了,空閒的幾個普外副主任,還有副院長張隨,全都來了。

  大家都想看看江河要怎麼弄。

  正如王正初預料,腹腔里的情況很糟糕。


  由於腫瘤破裂出血,網膜囊內有明顯積血。

  胃結腸韌帶和胰腺被血腫撐起,周圍組織已經出現了炎性滲出,一片泥濘。

  視野太差,不好操作!

  所有醫生在心裡給出了判斷。

  看到這種視野情況,

  大多數人都會選擇放棄吧,直接轉開腹才是正道。

  但江河不慌不忙,接過超聲刀,踩下踏板。

  滋

  輕微霧氣騰起。

  超聲刀沿著胃網膜血管弓外側。

  切開胃結腸韌帶。

  現在的梁紹鈞心裡發毛。

  你媽,好快!

  他扶著鏡子,手差點都抖了一下。

  第一次跟江河做手術,果然如傳聞中所言,壓力巨大。

  後世流行一句話:當你覺得自己壓力大的時候,不妨看一看世界盃決賽的蒙鐵爾。

  雖然沒那麼誇張,但是心裡也著實緊張。

  別出錯,別出錯,別出錯……

  梁紹鈞這麼一個優秀的主治,在江河的頂級操作面前,瞬間變成了一個只希望自己不要犯錯的學生。江河淡淡道:「老梁,鏡頭往下壓十五度,看胰腺下緣。」

  梁紹鈞:「是!」

  他趕緊調整角度,生怕慢了一點就挨罵!

  其實江河真的一點也不凶。

  除非你干出許晨那種絕對不能容許的錯誤,不然他一般是不會發脾氣的。

  但你懂的,高手的威壓就是,哪怕情緒平淡也能影響到他人。

  霸王色霸氣這一塊……

  江河挑起橫結腸繫膜。

  超聲刀再次發力。

  孟時嶼出聲提醒:「老大,組織粘連很重,全是血腫機化。」

  他畢竟跟江河做了幾次手術了,所以沒有老梁這麼緊張。

  該提醒的時候還是要提醒,盡到自己一助的職責。

  江河手上的動作不停:「好,我知道,對了老梁,考考你,這個時候如果強行游離,最容易碰到什麼?」

  梁紹鈞:「!!!」

  怕什麼來什麼。

  家人們誰懂啊?

  為什麼畢業這麼多年了,還要被老師抽查的?

  頭好癢,感覺要長腦子了!

  他一邊冒汗一邊說:「呃,呃,呃,呃……容易碰到結腸中靜脈或者腸繫膜下靜脈的匯合部?」「答對一半。」

  江河動作不停。

  超聲刀在血腫中精準穿插。

  挑起。

  閉合。

  「這裡是典型炎性粘連帶,按照正常的解剖圖譜,下方應該是安全的,但由於腫瘤的推擠,血管走形會發生偏移。」

  江河突然在看似全是脂肪的無血管區停住。

  「孟時嶼,準備上夾子。」

  孟時嶼一愣,還沒看清江河要夾什麼,就見江河用超聲刀的鈍面輕輕一拔。

  泥濘的血腫組織被撥開。

  一根鼓脹的變異血管赫然出現在視野正中央!

  如果剛才江河直接一刀切下去,這根血管必斷無疑。

  孟時嶼趕緊遞進施夾鉗,哢噠一聲將血管阻斷。

  觀摩室里。

  王正初不能理解啊!

  他忍不住開口:

  「他怎麼知道那裡有變異血管?那個位置被血腫完全覆蓋,沒有任何隆起提示,他憑什麼讓助手提前準備夾子?」

  楊煦嘴角微微上揚,裝高手不說話,好像一切盡在掌握。

  實際上老師心裡也震驚得不行。

  一我學生這是咋做到的?不會是開透視了吧?不行不行,等他下來之後要好好問問他,這招,我也要學!

  對於江河來說,這一切都很簡單。

  這是後世推演出來的全新解剖學認知:


  基於筋膜張力的血管定位法。

  血腫雖然掩蓋了視線,但腫瘤的膨脹會改變周圍組織的牽拉張力。

  江河根本不需要看清血管在哪。

  只需要看表面網膜脂肪的受力紋理,就能逆向反推出下方的變異血管被擠壓到了什麼位置。這在二十年後是頂級外科醫生的必修課。

  但在08年,確實是魔法。

  手術前,江河繼續操作。

  打開後腹膜。

  不到十分鐘。

  胰腺體尾部的腫瘤已經完全暴露在視野中。

  一個直徑五厘米多的實性包塊,表面充血,包膜有破口,陳舊性血液還在往外滲。

  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也是王正初心裡認定的大難點:

  脾靜脈剝離。

  在保留脾臟的胰體尾切除中,必須把胰腺和緊緊貼附在它背側的脾動、靜脈分離開來。

  脾動脈還好說,管壁厚,有彈性。

  但脾靜脈又薄,裡面血壓又高,稍有不慎就會大出血。

  所有人屏息以待,看江河操作。

  江河道:「拉穩,別抖。」

  這句提醒一出來,上的兩個輔助選手,立刻提起十二分精神。

  倆人都知道,如果不是關鍵操作,江河根本不會出聲提醒。

  接下來。

  江河用超聲刀伸向了腫瘤背側。

  「他要幹什麼?」

  觀摩室里,王正初猛地上前一步,「直接來?他不怕熱傳導嗎?」

  其他醫生也是緊張起來,生怕出錯。

  然而手術室里跟觀摩室完全就是兩個世界。

  江河依然是不慌不忙。

  超聲刀。

  鈍面推進。

  可以理解為理髮,江河看似在用剪刀,實際上卻是用剪刀的鈍面推進……

  這需要頂級的手感和解剖意識。

  王正初喃喃自語:「這也貼得太近…」

  他看到江河的刀頭每次都擦著靜脈壁滑過。

  但就是不破。

  不僅不破,甚至連滲血都沒有。

  緻密粘連組織,很快便分離出一個無血間隙。

  江河還有餘力進行教學:「孟時嶼,注意看,脾靜脈在胰體尾部會有很多細小的靜脈屬支,這裡就不能鈍性扯斷了,要看見一根,夾斷一根。」

  話音剛落。

  超聲刀輕輕一挑,一根靜脈小分支暴露出來。

  「上夾子。」

  孟時嶼滿頭大汗。

  他CPU也要燒了。

  自詡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手速和反應都是一流的。

  但在江河面前,自己就像個剛進臨床的實習生……不,恐怕連實習生都不如。

  好在江河夠強。

  他會直接把血管挑出來,懟到孟時嶼的施夾鉗面前。

  孟時嶼只需要操作即可。

  短短十分鐘。

  在王正初看來至少一個小時的脾靜脈剝離過程,已經完成。

  觀摩室里的所有人都已經沉默了。

  這是什麼操作?誰教他的?

  想到這裡,大家又看向楊煦。

  頭一回……大家競然對楊院長的水平產生了懷疑……

  真是楊院長教的江河?楊院長有這麼厲害?

  不能吧……

  再看手術室內,整根脾靜脈被游離出來。

  吸引器乾乾淨淨。

  競然是零出血。

  在如此惡劣的腹腔環境中零出血啊。

  給人的感覺就好比,英語考試選擇題全蒙的,但是一道題都蒙不對……

  有點太不真實了。


  王正初做了這麼多年的開腹手術,他對人體解剖的理解自信在國內排得上號。

  但今天,他引以為傲的經驗,被江河狠狠按在地上摩擦。

  手術室內。

  江河還有心思開玩笑,道:

  「老梁,鏡頭剛才往下沉了,累了不?」

  梁紹鈞苦笑一聲:「老大,是我的問題,你這節奏太快了,我剛有點驚訝,手抖了一下,抱歉。」唉,沒招啊,是真的跟不上。

  作為扶鏡手,他必須確保視野始終處於最佳位置。

  江河的動作太快。

  就算梁紹鈞全神貫注,還是難免出了點差錯。

  不過就像江河所說的,這種都屬於正常現象,他是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就跟別人發脾氣的。

  「胰頸部游離完畢。」

  「閉合器。」

  「確認血管安全。」

  「標本袋。」

  「查無活動性出血。」

  「沖洗腹腔。」

  「放置引流管。」

  收尾動作那必然是行雲流水。

  江河將持針器扔進彎盤裡,摘下手套:「手術結束,準備縫合吧,老梁,你來。」

  梁紹鈞趕緊點頭:「哦哦,好的,好的。」

  或許是他這輩子做過最認真的一次縫合。

  想在江河面前好好展現一下自己的實力,希望下次江河還能帶他一起上。

  跟江河一起上雖然壓力巨大,但是能學到的東西也很多啊。

  這可是頂級醫生,當著你的面做現場教學。

  價值千金。

  這時,林培東看了一眼掛鍾:

  「江……江主任,完,完事了??」

  「嗯吶,標本不是都拿出來了嗎。」

  江河正在水池邊洗手,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

  林培東看了看監護儀上的麻醉深度指標。

  又看了看旁邊那一堆根本沒動過的備用血漿。

  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

  最終還是忍不住吐槽道:

  「不是哇……我準備的是四級大手術的麻醉預案,我全麻藥開的劑量是按四個小時算的,現在才過去四十五分鐘,這麻醉我怎麼復甦?患者還得在上睡幾個小時才能自然醒耶!」

  陳靜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

  事實上,麻醉醫生是根據手術的刺激程度和時間隨時滴定藥量的。

  所以林培東也就是在賣萌。

  好久沒看到林培東對著主治賣萌的場景了。

  上次看到這幅畫面,還是楊煦做胰十二指腸切除術的時候。

  該怎麼說呢?不愧是師徒倆。

  也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觀摩室里。

  楊煦率先鼓掌。

  其他人很快跟上。

  大家一邊鼓掌,一邊點頭,然後互相對視,眼神中全是認可。

  幾個關係好的已經開始討論了。

  「江河這個術式,感覺做起來比我們想像中要輕鬆很多啊?」

  「是啊,他這個手術做下來,患者確實沒受到什麼傷害,確實比開大刀要好很多呀。」

  「你說咱能學會這個微創思路嗎?」

  「呃……很難吧。」

  「我覺得,得先讓江河在院內開個講座,就聊這個案例,尤其是他怎麼提前判斷出血管變異的,我覺得這個很重要。」

  「是啊,總結出來的話,說不定能更新解剖學理論啊……」

  大家聊到這裡,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怪不得都想跟著江河混。

  江河隨便無意間透露出來的一點點知識,只要總結出來,都能發一篇頂級論文。

  突然想把江河拎起來,抖一抖,他肚子裡肯定還有很多存貨……

  楊煦看向王正初,道:「王主任,怎麼說?」


  他說這話沒有任何嘲諷的意思,是真的單純地在問,想聽聽他的評價。

  王正初也一點不暴躁了,反而十分安靜。

  過了片刻後,他說:

  「楊院長。」

  「嗯?」

  「你們附一院,不……是中國外科,撿到寶了。」

  王正初站起身,離開現場。

  結果很明確了。

  江河贏了,患者也贏了。

  這個十九歲的女孩,不僅保住了命,保住了脾臟,也保住了更加健康的身體,保住了她未來登上舞的可能。

  那麼誰輸了呢?好難猜哦。

  羅崇山緊緊跟在後面。

  他當然不敢這個時候去觸霉頭,只能低著頭裝死。

  王正初看了他一眼:「怎麼不說話?」

  羅崇山低頭:「沒有沒有,主任,我平常話很少,比較內向。」

  王正初哼一聲道:「不用擔心,我這個人說到做到,從今天開始,你就管我叫初正王。」

  羅崇山尷尬道:「主任,算了吧,都是開玩笑的;……」

  「不能算了,你不這麼叫我,我就罵你,來,叫我!」

  「初,初正王……」

  說出這話的羅崇山忽然在想。

  不會是王主任早就想別人這麼叫他了吧,自己不會淪為了別人py中的一環吧?

  可惡啊,當時就不該嘴欠的!

  而王正初深吸了一口氣,又低聲嘟囔了一句:

  「媽的,以後就要管他叫江老師了?我靠……」

  羅崇山情緒不佳,便乾脆模仿他的語氣道:「不是江老師,是,Yes! My fucking teacher Jiang!嗯,還有九十度鞠躬來著。」

  王正初沉默片刻。

  很快做出決定:「咱們快回去吧,市一院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們去做呢。」

  羅崇山:「好的,初正王……」

  王正初正準備溜之大吉,這輩子都再也不要看見江河。

  好死不死的楊煦追了出來,說:「老王啊,先別急著走,江河聽說你來了,正好說找你有事聊聊。」王正初:「!!!」

  丸辣,被逮住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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