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35%(感謝牛津面的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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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1章 35%(感謝牛津面的盟主!)

  學校的實驗室條件沒那麼好。

  空調老化,地方不大,房間裡人也有點多。

  條件算是艱苦吧,大家卻一點不覺得累,一個個熱血沸騰的,就想著快點把這個項目做出來。

  陳浩上次這麼有動力的時候還是在大二夏天,跟老江去參加網吧舉辦的CS1.6網吧賽0

  時過境遷。

  曾經的M4網癮少年,現在已經變成使用移液槍的高手了。

  蔡卓群將無酶水吸出,打入離心管底部,反覆吹打。

  王曉晴觀察片刻後說:「測一下吧。」

  蔡卓群點點頭,拔下槍頭,拿著樣本走到NanoDrop分光光度計前。

  用移液槍吸取了1微升樣本,滴在檢測基座上,放下檢測臂,在連接的舊桌上型電腦上點擊了測量。

  屏幕上很快跳出了數據。

  陸曉林停下了手裡的活,轉頭問道:「多少?」

  蔡卓群:「濃度12ng/ul,A260/280比值是1.32,A260/230比值是0.7。

  C

  王曉晴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有點無奈:「這已經是第四批廢樣了————」

  項目的難度遠遠超出除江河外所有人的預期。

  雖然之前江河用加入DMSO的方法,解決了PCR擴增階段引物二聚體的問題。

  但解決了一個問題,接下來還會出現更多的問題——

  現在的瓶頸,卡在了提取上。

  miRNA在血液中的含量極低,且非常容易被血液中的RNA酶降解。

  純度不夠。

  A260/280的比值正常應該在1.8到2.0之間,低於1.8就意味著樣本中存在大量的蛋白質污染。

  而A260/230比值只有0.7,更是說明裡面混了大量的酚類物質或者鹽離子。

  用這種樣本去做下一步的逆轉錄,雜質會讓逆轉錄酶失活,後面的PCR擴增根本跑不出真實數據。

  蔡卓群試圖尋找原因:「王教授,是不是氯仿的用量不夠?我們在取上清液的時候,可能還是帶入了一些中間層的蛋白質。」

  王曉晴搖搖頭:「上一批我們已經把氯仿的比例提高了百分之二十,離心時間也延長了五分鐘,純度是稍微好了一點,但是濃度直接掉到了5ng/ul以下。」

  陸曉林在一旁分析:「血清里全是蛋白,游離的核酸少,TrizoI提取法,用在血清上,天生就有缺陷。」

  實驗室眾人,陷入沉默。

  其實在後世,有專門針對血清的柱提法商業試劑盒,傻瓜式操作,半個小時就能得到高純度的miRNA。

  但在08年,專門針對液體活檢的試劑盒在國內根本買不到,就算買到了技術也還遠未成熟,所以只能用最基礎的化學試劑,手工一步步去摳。

  蔡卓群問:「王教授,有什麼辦法沒?」

  王曉晴:「別問我,江河呢?江河去哪兒了?」

  陳浩舉手:「老江說有點事來著,馬上回來。」

  王曉晴:「那大家先停一下吧,休息十分鐘。」

  曉晴教授現在也是學聰明了。

  自己苦哈哈研究半天,不如江河回來一句話直接解決。

  與其浪費腦細胞,還不如休息休息,保存體力————

  眾人出去休息時。

  易向晚和顧亦舟去給大家買水。

  在路上,易向晚罕見地沒有開玩笑,略顯憂愁的說道:「師兄,你說咱們這項目,到底能成嗎?」

  顧亦舟看了他一眼:「怎麼了?不想幹了?」

  「哎呀,那肯定不是啊,只是————我在想一件事嗷,退一萬步講,就算我們今天把提取純度的問題解決了,就算接下來的逆轉錄、PCR體系全部都解決了,然後呢?」

  顧亦舟皺著眉頭。

  易向晚接著說:「我們該如何驗證呢?既然是胰腺癌早篩,那到了最後,驗證模型是否有效的話,我們需要真正的患者樣本吧?」


  「而且,我們需要的是【看起來完全健康,但實際上剛患上極早期胰腺癌的患者的血】。」

  其實這個問題,幾個核心組員心裡都有想過。

  只是大家都在悶頭幹活,誰也沒有捅破。

  因為胰腺癌的隱蔽性極強。

  當患者因為腹痛、黃疸去醫院就診時,往往已經是中晚期了。

  極早期胰腺癌,患者自身沒有任何症狀,常規體檢也查不出來。

  所以,想要拿到這種樣本,唯一的途徑就是依靠完善的血清生物樣本庫。

  就是醫院長期保存大量體檢人群的血清,幾年後,當其中某些人被確診為胰腺癌時,研究人員再把他們幾年前還是健康狀態時的血清找出來,用來測試江河的早篩模型,看看能不能在幾年前的血液里發現異常的miRNA升高。

  但現實是,08年的中國,沒有醫院擁有如此完善的高質量血清生物樣本庫。

  協和也沒有。

  「所以,如果找不到驗證數據,驗證數據就沒意義————」

  「喝什麼?」顧亦舟打斷了他。

  「啊?哦,呃,可樂吧,可樂就好。」

  易向晚接過冰可樂,在自己的脖子上滾了一圈,好涼。

  而後他說道:「師兄,我說這個不是打擊老大的意思,我的意思是————」

  「行了,別解釋了,想那麼多幹嘛?這些問題是老大需要考慮的,我們現在的任務是把提取這關過了,別到了最後,老大從歐洲、從挪威、從美國把樣本找來了,結果咱們連RNA都提不出來,那才叫丟人。

  1

  「靠,也是啊!確實有點想太多了————」

  兩個人帶著水回到實驗室。

  發現江河已經回來了,正站在NanoDrop的屏幕前。

  而且王教授正在乖巧地匯報情況:「純度提不上去,TrizoI的局限性,血清里的蛋白含量遠超組織,吸取上清液的時候,不可避免地會帶入雜質,如果要避免帶入雜質,就只能吸取最表層的少量液體,但那樣RNA的濃度又達不到下游PCR的要求,咋辦?」

  江河淡然道:「不早跟你們說過了?加糖原。」

  實驗室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老組員雖然聽過江河講這個事情,但是大家都不知道具體該怎麼執行啊————

  「噢,怪我,講的不夠細。」

  江河隨後解釋道:「在加入異丙醇沉澱之前,往水相里加入5微升濃度為5mg/ml的糖原作為共沉澱劑,不僅能作為載體幫助極微量的RNA聚集沉澱,還能讓最後形成的沉澱團塊變得肉眼可見,方便後續洗滌,減少丟失。」

  陸曉林思考了一下,提出了疑問:「可是這解決不了雜質的問題啊,只要我們用移液槍吸水相,還是會吸到蛋白。」

  江河回答:「所以,洗兩遍,雙重氯仿抽提,第一次加氯仿離心後,吸取上清液,移入新的離心管,然後,往吸出的這部分上清液里,再加一次等體積的氯仿,劇烈震盪,進行第二次離心,簡單來說,犧牲第一次的取液量來換取純度,然後再通過加入糖原共沉澱,把濃度拉回來。」

  這下大家聽懂了。

  王曉晴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贊。

  放棄思考,果然是正確的。

  一聽江河的就完事了!

  一嘖,要是每個項目都能有一個江河就好了,就不用天天在實驗室熬掉頭髮。

  曉晴教授馬上就要步楊煦的後塵了。

  楊煦也是,自從跟江河合作上了手術台之後,就很想每次上手術台都把江河帶上了——

  教授們需要嚴肅反思這種過於依賴江河的行為。

  實驗在新方案下,再次開始。

  高速冷凍離心機,蓋上蓋子,設定參數:4攝氏度,12000g,15分鐘。

  離心機運轉的時候很吵。

  江河隨便找了個凳子坐下,繼續往後推演接下來的研究。

  剛才他離席出去打了個電話,聊的就是血清的事情。

  「放心吧,江河,我會走歐洲高規格的聯合醫學科研通道,通過跨國乾冰冷鏈把極早期患者的血清特批空運過來————」


  說出這話的顧老師,真是令人安心啊。

  實驗室里其他人都有些緊張,大家都在等待這15分鐘後的結果。

  易向晚看著江河的背影,濃濃的安全感瞬間湧上來了。

  仿佛只要他在,所有的問題就只是簡單的步驟調整——————

  想必血清的問題,老大也一定能搞定的。

  確實是自己多慮了啊。

  但易向晚不知道的是。

  江河此刻的平靜,到底是經歷了什麼才換回來的。

  那時的醫療技術比08年先進得多。

  但對於江河來說,卻是一個毫無意義的時代。

  她走得很快,胰腺癌晚期,從發現到離世,痛苦而短促。

  妻子去世後的那三年,他幾乎住在了實驗室里。

  瘋了一樣地查閱文獻,去研究胰腺癌的早期標誌物。

  總是在想,如果能早一點發現,她是不是就不會死?

  近乎病態的偏執,支撐著他最後一口氣。

  當時江河也面對了這個提取純度的問題。

  那時的試劑盒雖然好用,但成本極高。

  而且對於極其微量的標誌物提取依然不夠穩定。

  為了找到一套穩妥且成本可控的提取體系,他獨自摸索。

  加多少濃度的糖原?離心機的溫度差一攝氏度會怎樣?轉速提高500g會帶來多少剪切力的破壞?

  前世的他,沒有人指導。

  在一次次的數據報錯中,在一管管作廢的樣本中,在一整夜一整夜的失眠中,凝聚出了這套完美的方案。

  一萬次失敗,才換來一次穩定的讀數。

  那時的實驗室比現在寬,設備比現在先進,但那是他這輩子待過最冷的地方。

  所以現在。

  秋日正好。

  只需要把曾經刻在骨子裡的正確答案拿出來,就像在數學題上,毫不猶豫地寫下那個唯一解。

  「滴一」

  離心機停止轉動。

  蔡卓群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取出離心管。

  管底,出現了一個白色沉澱。

  加入糖原後,成功析出RNA複合體。

  加入無酶水溶解。

  移液槍吸取1微升。

  滴入NanoDrop基座。

  測量!

  新的數據出現。

  濃度:14ng/ul。

  A260/280:1.92。

  A260/230:2.01。

  極其完美的數據!

  雖然濃度只有十幾,但這已經是普通提取法的數倍,最關鍵的是,它的純度極高,足夠支撐下游的逆轉錄PCR。

  王曉晴久久沒有說話。

  她知道在現有的條件下,手工把血清RNA提取做到這種純度和濃度,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極致的原理掌控和參數理解。

  這意味著,江河隨口說出的幾個步驟改動,直接跨越了當前業內好幾年的摸索時間。

  她轉過頭,看向江河。

  在這個二十一歲的學生身上,她甚至看到了一種令人敬畏的科研壓迫感。

  作為一個無神論者,江河身上有仙家的傳說,現在是不得不信了————

  陳浩最淡定。

  他被江河裝過最多的逼,自適應拉滿。

  於是淡定道:「老江,純度過關了。」

  江河點頭,在實驗記錄本上邊寫邊說:「提取這一步的標準作業程序就按這個定下來,接下來的所有血清樣本,全部按照雙重氯仿加糖原的流程提。」

  江河不忘誇了一句:「進度我很滿意,各位,辛苦了,繼續吧,我得去一趟醫院,接下來的工作交給你們。」

  眾人齊聲應道:「收到!」

  江河洗完手,雙手揣兜,離開實驗室,帥得沒話說。

  在他腦海里,其實有一個非常明確的進度條。

  【miRNA胰腺癌早篩項目進度:25%——————】

  提取流程攻克,再漲十個百分點。

  【miRNA胰腺癌早篩項目進度: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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