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實驗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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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河今日,提前下班。

  醫院這邊的子彈,且讓它先飛一會兒。

  回學校推進科研項目去。

  重症急性胰腺炎的論文已經發出,接下來的重頭戲,是miRNA早篩。

  這玩意做出來,是真正能撼動全世界的核武器,更是他前世今生執念的所在:

  ——攻克胰腺癌,從極早期的精準篩查開始。

  返回南醫大的公交車,江河在項目組的QQ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所有人,一小時後,實驗室開會。」

  實驗室。

  江河進去的時候,眾人都乖巧坐著。

  「老大。」易向晚道,「你不是上班麼?怎麼這會兒就回來了?沒有迎新聚餐什麼的?」

  「聚餐沒有,倒是給我排了十五張重症床位。」

  「啊,十五張?附一院現在把新人當牲口使啊?」

  「沒事,不用管醫院那邊,今天喊你們過來,是因為我們前期收集的幾百份凍存血清樣本已經全部到位了,miRNA早篩項目,從今天開始,正式進入濕實驗階段。」

  此話一出,幾個人的神色瞬間變得嚴肅。

  跟江河混了這麼久,他們很清楚這個項目的分量。

  江河從包里拿出一沓列印好的A4紙,分發給眾人。

  「這是我這兩天做出來的實驗方案,大家先看一看。」

  眾人接過方案,低頭翻閱。

  江河:「這個項目的前景有多大,我以前跟你們說過,但我今天必須給你們打個預防針,這個過程,會極其枯燥,且充滿挫折。」

  「簡單來說,我們要在血液里,找到與腫瘤相關的miRNA,目前,針對血清miRNA的商業化提取試劑盒還不夠成熟,我們只能用最基礎的方法來做。」

  江河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畫了一個簡單的流程圖。

  「第一步,RNA提取,這是最耗時的一步,也是你們未來幾個月每天都要重複的工作。」

  「我們手頭有近六百份血清樣本,我要求你們使用Trizol LS試劑法來進行提取,因為血清中本身存在大量的RNase(核糖核酸酶),如果不迅速裂解,我們的目標RNA就會降解得一乾二淨。」

  「記住幾個核心要點。」

  「第一,絕對的無酶環境,我們的槍頭、EP管必須是去RNA酶處理過的,台面每天實驗前用RNaseZap噴灑後,再用DEPC水擦拭。」

  「第二,加氯仿後的相分離,離心完,吸取上層水相的時候,手千萬不要抖,哪怕少吸一點水相,也絕不能吸到中間的白色蛋白層,一旦污染,後面的數據全廢。」

  唐培認真地在方案上做著筆記:「老大,提取完之後呢?」

  「提取完之後,是逆轉錄(RT)和實時螢光定量PCR(qPCR)。」

  江河寫下了一個數學公式。

  「這是相對定量的計算公式,但因為miRNA太短了,只有大約22個核苷酸,傳統的隨機引物根本無法對其進行逆轉錄,所以,我們需要在逆轉錄之前,進行Poly(A)加尾,或者使用特異性的莖環(Stem-loop)引物。」

  「現階段,我們用最基礎的加尾法,這些長周期、重複性的基礎提取和建庫工作,我今天全部分配下去,兩人一組,輪班倒,一個月內,我要看到這六百份樣本的A文庫全部建立完畢,聽明白了嗎?」

  顧亦舟嚴肅點頭:「沒問題老大,交給我們。」

  江河看著手裡的實驗方案,突然想到副院長張隨。

  張隨是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醫學院的博士後。

  在08年,全球範圍內在miRNA循環標誌物領域走得最前沿的,除了哈佛的幾家附屬醫院,就是約翰·霍普金斯的腫瘤學團隊。

  他們是江河這個項目在國際上最大的競爭對手。

  想要在國際頂刊上搶發標準,光有數據有時候是不夠的。

  如果能借用張隨在霍普金斯大學的人脈網絡,比如讓他作為通訊作者之一與國外同行進行學術溝通。

  這篇文章在投向《柳葉刀·腫瘤學》或者《新英格蘭醫學雜誌》時,面臨的阻力會小得多。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

  打鐵還需自身硬,先把數據跑出來再說。

  江河收回思緒。

  「好了,戴上手套,我現在帶你們做第一批樣本的提取演示,所有人盯緊我的操作細節。」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實驗室里熱火朝天。

  江老師事無巨細,教學非常認真。

  加入Trizol LS,加入氯仿,4度離心機設定。

  圍觀的幾個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們跟著江河做了幾次科研了,舉手投足間已經有了一絲老實驗員的沉穩。

  演示結束,江河將樣本放進-80度超低溫冰箱。

  「就按這個標準來,今晚先做十個樣本練手,明天下班我會過來查你們的純度數據。」

  「休息十分鐘。」

  休息時間。

  程溪瑤從柜子里抱出幾瓶礦泉水發給大家,然後快步走到江河身邊,掏出筆記本。

  「老大,跟你匯報一下我的進度。」

  「宮頸糜爛那個?」

  「嗯,推進得非常順利!這段時間沒課的時候,我跑了羊城大學城的三所高校,一共收回了四百份有效問卷,你猜結果怎麼樣?」

  「很誇張?」

  「對,簡直是觸目驚心,在這四百個女生里,有接近10%的人曾經在校外的私立診所被診斷為重度宮頸糜爛,而在這部分人里,有高達70%的女生接受了抗生素輸液、微波理療甚至利普刀手術,她們花了幾個月的生活費,去治一個根本不存在的病,很多人甚至因此產生了嚴重的心理負擔,覺得自己……不乾淨。」

  「下一步你打算怎麼做?」江河問。

  「我已經聯繫了附一院婦產科的一位副教授,她對我的流調數據很感興趣,願意指導我寫一篇綜述。」

  程溪瑤抬起頭,滿臉期待:「老大,等這篇綜述寫完,我打算把它拆解成通俗易懂的科普長文,先發在南醫大的校報和BBS上,我們要讓所有女生都知道,宮頸柱狀上皮異位是正常的生理現象!」

  「沒問題,科普文章的行文注意通俗化,少用專業術語,多用類比,寫好之後可以先拿給我看看。」

  「好嘞!謝謝老大!」

  程溪瑤十分高興。

  這可是她自己的項目。

  而且可以幫助到很多的人!

  旁邊的易向晚感嘆:「溪瑤姐這幹勁,我真是自愧不如,誒,兄弟們,不如我給大家講個笑話放鬆一下?」

  眾人看他。

  易向晚說:「新的矮人城堡建成了!他們邀請了著名的人類建築學家來點評這個驚世絕倫的作品。『很不錯的設計,』建築家說,『模型看完了,實物呢?』」

  「……」

  「……」

  短暫的死寂之後,陳浩受不了了,道:「顧師兄,管管你家易向晚。」

  顧亦舟直接抓起凳子欲砸,易向晚連忙抱歉求饒,眾人這才笑出聲來。

  看著這群在實驗室里打鬧吐槽的年輕人,江河也樂了。

  學校真好啊。

  青春真好。

  沒有勾心鬥角,沒有爾虞我詐。

  大家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在實驗室里揮灑汗水,累了就互相吐槽,哪怕是一個爛到家的諧音梗,也能讓沉悶的空氣瞬間變得鮮活。

  陽光、積極、正能量。

  跟這些人在一起工作,就感覺心裡很舒服……感覺自己都變年輕了。

  ……

  附一院,晚上九點半。

  孟時嶼坐在電腦前,飛速碼字。

  下午,江河走之前說,讓他不用改病歷,回去休息就好。

  但他不這麼想。

  孟時嶼不知道江河到底有什麼後手。

  但他覺得,把這15份病歷按照要求改完,總是有好處的。

  到時候萬一江河的後手失效,自己還能給兜底。

  湘雅人,是有骨氣的。


  江老師幫了自己這麼多,自己總該給點回報。

  ——不就是15份大病歷加首程嗎?老子在湘雅又不是沒有熬夜寫過病歷,誰還沒見過凌晨四點的橘子洲頭?

  核對化驗單、校準時間軸、修改術語格式……

  這當然是一項極其枯燥的工作。

  晚上十一點。

  15份病歷,憑一己之力,全部修正完畢。

  明天質控員還會來,但孟時嶼現在一點都不慌了。

  ——看你醫務處明天還拿什麼藉口來搞江老師!

  他在電腦前癱了五分鐘,然後坐了起來。

  活兒幹完了,但事情還沒完。

  今天醫務處的這波操作太反常了,江河可以不在乎,但自己既然選擇了死死抱住江河這條大腿,就必須要把敵人的動向摸清楚。

  兵馬未動,情報先行。

  醫務處,有一個負責排班和緊急調度的總值班室。

  孟時嶼認識其中的幹事小李,於是便過去找他。

  ……

  「李哥,今晚又是您值班啊?」

  小李回頭:「小孟?怎麼?」

  「沒事,下樓買包榔子,順道來看看李哥。」

  孟時嶼說著,十分自然地走上前,從口袋裡掏出檳榔,撕開封口,遞了一顆過去。

  「李哥,提提神。」

  小李順手接過丟進嘴裡嚼了起來。

  很快,他點點頭道:「精品大果啊,夠勁。」

  「那可不。」孟時嶼也往自己嘴裡塞了一顆,拉了把椅子在旁邊坐下。

  他閒扯了幾句遊戲,然後裝作不經意地嘆了口氣:

  「李哥,不瞞您說,我今天可是被折騰慘了,咱們醫務處馬主任這是要幹嘛呀?給我們科江老師派了15張床不說,今天質控的還追到科里罵了我們一頓,讓我們連夜改病歷,江老師脾氣好不說什麼,我這小身板可吃不消啊。」

  小李斜著眼睛看了孟時嶼一眼:「小孟,聽哥一句勸,這段時間,你儘量離你們那個江河遠點。」

  孟時嶼一副懵懂的樣子:「咋了李哥?江老師不是剛立了大功嗎?連院長都誇他呢。」

  「立功有屁用!你以為今天質控員去查病歷是偶然?那都是設計好的,江河今天下午硬頂了質控員,這事兒已經捅到新來的張副院長那裡去了!」

  小李嘆了口氣,隨後道:

  「馬主任下午剛去張副院長辦公室匯報了,張副院長極其震怒!」

  「明天下午三點,全院質量控制大會!所有的科室主任、護士長全部參加!名義上是立規矩抓文書……」

  「實際上,那就是針對江河的!馬懷德明天要在大會上,拿江河公然違反醫療規章制度、拒不整改的事實說事!」

  孟時嶼擔憂道:「李哥,這……這事定死了?」

  「定死了。」

  小李拍了拍孟時嶼的肩膀,語重心長:「小孟啊,你是新來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明天那場會,絕對是一場血雨腥風,你啊,自求多福吧。」

  「誒,是,是。」

  孟時嶼走出了值班室。

  他瞬間開始思量起來。

  本來以為自己幫江老師改好了病歷就能破局,現在看來,他還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馬懷德根本不在乎病歷改沒改,他要的,就是江河抗拒整改的這個態度,以此作為發難的藉口。

  明天的全院大會,江河該怎麼應對?

  不行。

  這事兒得再打探打探,得想辦法幫幫江河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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