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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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明十七年,四月。

  天氣不冷不熱,御苑海棠開得潑潑灑灑,落英紛飛,鋪滿庭院。

  謝青山端坐殿內,心底忽然湧起一陣莫名的悵然,格外想吃娘親親手做的家常菜。他太久沒安安穩穩和家人吃一頓團圓飯了。

  「小順子。」

  總管太監小順子連忙躬身入內:「奴才在。」

  「去和太后、太上皇稟告,再傳二叔許二壯,今日就在壽康宮偏殿置一席家常便飯,不必鋪皇家儀仗,只咱們一家人聚聚。」

  小順子領命,即刻分頭去傳旨。

  李芝芝一聽兒子要吃自己做的飯,滿心歡喜,當即親自下廚,在壽康宮小廚房忙活起來。

  紅燒肉、糖醋魚、清炒時蔬、文火雞湯,樣樣都是謝青山愛吃的口味,火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不多時,許二壯趕到。偏殿之內,沒有君臣禮數,沒有朝堂規矩,一張木桌,幾碟家常菜,四人圍坐,簡簡單單,暖意融融。

  「承宗,你整日操勞國事,人都瘦了一圈,快多吃點。」李芝芝不住給謝青山夾菜,滿眼疼惜。

  謝青山大口吃著,滿嘴鮮香,含糊笑道:「娘做的飯菜,天底下誰也比不上,御膳房再名貴,也做不出這個味道。」

  李芝芝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許大倉坐在對面,沉默寡言,只自斟自飲,一杯杯喝酒,眼底儘是心疼。許二壯也陪著兄長對飲,一臉憨厚歡喜。

  「二叔,你酒量一般,少喝點。」謝青山勸道。

  許二壯擺了擺手:「不妨事,今日一家人團聚,二叔心裡高興。」

  飯桌上,只敘家常,不談朝政,不議病情。幾人聊起許家村舊事,聊起年少過年放鞭炮,聊起祖母在世時的清貧安穩時光。

  謝青山聽得認真,眉眼舒展,笑得發自內心。這一刻,他不是開國帝王,只是爹娘跟前的孩子。

  飯後暮色沉沉,廊下只餘下謝青山與許大倉父子二人。

  晚風拂過,海棠花瓣簌簌飄落,落在謝青山肩頭,他靜靜立著,並未拂去。

  「爹。」

  「怎麼了。」許大倉沉聲應道。

  「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一件事,便是能做您的兒子。」謝青山目光真摯。

  許大倉喉頭滾動,心緒翻湧,眼眶瞬間泛紅,一時無言。月光清輝灑落,照得二人身影沉靜落寞。

  謝青山望著他,輕聲託付:「往後胤澤年幼,便勞您多照拂孫兒了。」

  許大倉重重點頭,聲音微啞:「你安心,我在一日,便保胤澤安穩一日。」

  謝青山定定看著他:「爹,也勞你好好照顧娘。」

  這話落定,許大倉再也忍不住,老淚滑落,哽咽道:「你放心,我定會護好她一生安穩。」

  謝青山淺淺一笑,不再多言,轉身緩步走回寢殿。許大倉立在廊下,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久久佇立,淚光滿目。

  這一夜,謝青山睡得格外沉熟。

  夢裡重回許家村那方小小土院,奶奶灶台炊煙裊裊,爺爺門口靜坐曬太陽,母親院中餵雞,父親院內劈柴。

  他蹲在地上,玩泥巴,日子清貧,卻無憂無慮,滿是歡喜。

  夢裡,他嘴角含笑,睡得安然無虞。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小順子依例前來請陛下上朝。推開寢殿殿門,內里靜悄悄的,毫無聲息。

  「陛下,該起身臨朝了。」

  無人應答。

  小順子心頭一沉,又輕聲喚了兩聲,依舊死寂。他顫著手探向龍床之上,鼻息冰涼,再無生機。

  「陛下——!陛下駕崩了——!」

  悽厲哭聲衝破寢殿,頃刻間傳遍皇宮,傳遍整座汴京城。

  啟明十七年,四月十九。昭夏開國太祖謝青山,駕崩於寢殿,享年三十歲。

  噩耗傳開,舉國哀慟。百姓自發披素焚香,沿街跪拜哭祭。

  百官縞素跪朝,三軍將士垂淚致哀。山河同悲,萬民痛哭,如喪考妣。

  謝青山一生,堪稱千古傳奇。

  三歲喪父,隨母改嫁。四歲半中秀才,名震鄉里。七歲半中解元,八歲金榜奪魁,高中狀元,亘古未有。同年遭構陷發配苦寒涼州,於絕境中修渠墾荒、練兵養民,紮根立足。


  十一歲收服草原諸部,十三歲立國建昭夏,後又平定中原,十五歲北掃邊患,十八歲一統天下,結束亂世紛爭。

  他一生踏遍沙場,歷盡艱辛,蕩平強敵,安撫萬民,以短短三十載年華,打下萬里江山,開創一代王朝基業。

  後世史書如此載錄:

  「昭夏太祖青山,幼有奇才,過目成誦。八歲登狀元及第,十三歲立國,十五歲靖邊,十八歲一統寰宇。在位十七年,輕徭薄賦,勸課農桑,興修水利,廣立書院,唯才是舉,吏治清明。開疆拓土,萬國來朝,奠昭夏七百年盛世根基。駕崩之日,天下縞素,四方同悲,諡武皇帝,廟號太祖。」

  太祖駕崩,國喪舉朝,朝堂一時暗流涌動。

  胞弟許承志,素來心有不甘,不甘屈居親王之位,更不認年幼太子許胤澤承繼大統。他暗中勾結十萬禁軍統領英國公朱能,意圖趁國喪動盪之際逼宮奪權,謀逆篡位。

  先帝生前早已看透其心性,暗中留有後手,亦提前囑託太上皇與太子,早做防備。

  許大倉不動聲色,密令周野、張烈、楊振武等先帝舊臣各領兵馬,馳援京師勤王,布下天羅地網。

  宮變尚未發難,便已被徹底掌控。

  太祖皇帝靈前,百官齊聚,素服肅立。太上皇許大倉當眾取出先帝遺詔,命順總管當眾宣讀,明定太子許胤澤繼位,法理正統,無可爭議。

  遺詔念畢,許承志面色煞白,滿眼複雜落寞。他望著許大倉,滿心都是不甘與悵然,父親心中,自始至終,都最在意哥哥。

  許大倉神色冷淡,目光里滿是失望,開口道:「承志,你行事悖逆,心懷不軌,辜負你兄長情義,亦辜負吾多年教養,實在令人心寒。」

  許承志垂首無言,滿心野心,在遺詔與大勢面前,終究無處遁形。

  他想做第二個謝青山,卻無兄長的胸襟、魄力與民心,終究只是自不量力。

  朝堂之上,百官矚目,兵權盡歸忠臣掌控,大勢已定。處置叛逆、裁定罪責,交由太子許胤澤決斷。

  許胤澤一身孝服,立於靈前,少年身形雖稚嫩,神色卻沉穩肅穆。他看著俯首待罪的許承志,又看向滿朝文武,沉吟片刻,朗聲定奪:

  「王叔身為父皇胞弟,皇室宗親,不思安分守己,反倒勾結外臣,意圖謀逆,禍亂朝綱,罪無可赦。念及血脈親情,又顧念父皇顏面,免其死罪,廢去親王爵位,貶為庶人,發往父皇昭陵守陵,終生不得離陵半步,永不得入朝干政。」

  話一出,百官無人異議。

  許承志面如死灰,不謝不辯,被禁軍押離皇宮,自此終老皇陵。

  同謀英國公朱能,被許承志蠱惑脅從,論罪當誅。許胤澤念其早年隨先帝有功,免死罪,削去一切兵權爵位,勒令閉門思過,永不敘用。

  禁軍兵權由龍驤衛統領王虎接手,朝堂局勢頃刻安穩。

  一場宮變風波,一日之內塵埃落定,悄無聲息消散於無形。

  國不可一日無君。

  許胤澤於太祖皇帝靈前正式登基,改元永初,承襲大統。他身著龍袍,頭戴冕旒,緩步登臨御座。

  殿下百官齊齊跪拜,山呼震地:「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呼聲浩蕩,響徹宮闕。

  許胤澤望著階下百官臣民,心底驀然想起父皇。若是父皇尚在,親眼見自己登基,該有多好。他強壓心中悲意,不讓淚水落下。帝王立於九五之尊,便再不能隨性動容。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稚嫩卻沉穩有力:「諸位愛卿平身。」

  百官起身垂首。許胤澤目光掃過楊振武、周野、張烈、阿魯台、趙文遠等一眾先帝老臣,皆是朝中柱石,社稷棟樑。

  「朕年少登基,閱歷尚淺,朝政諸事,還望諸公盡心輔佐,共守昭夏江山。」

  楊振武跪地哽咽:「臣等蒙受先帝厚恩,定當鞠躬盡瘁,傾力輔佐陛下,不負先帝託付,不負天下蒼生!」

  眾臣齊齊附和,忠心不二。皇權平穩交接,朝局安穩如初。

  許胤澤在位三十年,性情比先帝更為沉穩內斂,耐性十足,為政不急不躁,守基業、整朝綱、安百姓、拓疆土,一步步將昭夏推向鼎盛。

  對內整頓吏治,肅清貪腐。大開科舉,廣納天下寒門士子。輕徭薄賦,興修各處水利,勸課農桑,讓百姓豐衣足食。打通西域商道,通商互利,市井繁華,國庫充盈。


  對外不輕啟戰端,卻也寸土不讓,守御疆土安穩。

  永初三年,吐蕃背盟叛亂,侵擾西陲邊境。許胤澤調遣大軍西征,治軍嚴明,用兵有度,三月便平定亂局,鎮撫吐蕃諸部。

  永初七年,西域諸國結盟抗夏,他決意親征,統籌方略,歷時一年盡數收服,昭夏版圖向西再拓數千里。

  自此萬國來朝,貢使絡繹不絕,汴京、長安商賈雲集,西域商旅、異域使節往來不絕,昭夏國勢抵達頂峰,四海昇平,盛世綿延。

  許胤澤一生育有九子一女。長子許延嗣沉穩有氣量,頗有帝王之風,立為太子。次子許延昭潛心典籍,封賢王。三子許延晟勇武善騎射,封勇王。其餘諸子各有封地,安分守禮。幼女許延寧聰慧溫婉,最得聖心寵愛。

  三十年帝業安穩,天下海晏河清。許胤澤晚年禪位於太子許延嗣,退位為太上皇。

  退位當日,父子同登皇城高樓,遠眺萬里河山。

  許胤澤望著大好山河,緩緩道:「延嗣,這片江山,是你祖父太祖親手打下來,是朕守了三十年的太平基業。從今往後,便交到你手中。當以民為本,守先祖法度,護四海安寧。」

  許延嗣跪地叩拜:「兒臣定謹遵聖訓,不負先祖,不負蒼生。」

  許胤澤安然做了二十年太上皇,享壽七十有餘。駕崩之日,天下再披素服,萬民同悲。

  昭夏自太祖謝青山開國,代代傳承,綿延七百餘年。王朝中途有盛有衰,有明君亦有庸主,然太祖當年定下的輕徭薄賦、勸課農桑、廣開學堂、唯才是舉之國策,世代恪守,從未廢棄,成為王朝七百餘年屹立不倒的根基。

  歲月流轉,王朝終歸沉寂,可太祖謝青山的傳奇,卻在世間代代相傳,經久不息。

  後世史家研讀古籍史料,每每論及昭夏,必繞不開太祖謝青山。

  有學者議論:「太祖行事見識、典章制度、火器器械、農商方略,全然不似古時人物,定然是後世未來之人。」

  亦有學者反駁:「若是後世者,怎會幼年孤苦、寄人籬下?八歲狀元反遭發配涼州,半生操勞,三十歲便英年早逝,一生坎坷跌宕,何來順遂逆天之說?」

  文人士子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市井茶館之內,說書先生一拍醒木,笑著化解紛爭:「管他是不是後世而來,太祖一生為民為國,平定亂世,開創七百年太平,是千古明君,這便夠了。」

  滿座茶客紛紛點頭,繼續聽書閒談。

  太祖的故事,百年、兩百年、五百年、七百年,代代口述演繹,真真假假,早已難分始末。

  但世人永遠記得:世間曾有一人名謝青山,三歲孤苦,四歲中秀才,八歲奪狀元,十三歲建昭夏,十八歲定天下。他半生歷盡風霜,未曾享幾日清閒,卻留給後世七百年山河安穩,萬民樂業。

  夜深星河低垂,汴京城燈火漸次熄滅。遠處更夫梆子聲聲,一下一下,沉穩悠遠,如同歷史長河的腳步,緩緩向前,亘古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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