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你且隨我去拜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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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廳內,一名白髮老者正端坐在太師椅上,手持一卷古籍,靜靜品讀。老者年逾七十,鬚髮如雪,面容清癯,目光溫潤而深邃,一身素色布袍,不加任何紋飾,卻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風骨氣度,端坐其間,便如青山峙立、淵渟岳峙。

  正是士林領袖,琅琊王氏家主,王彥。

  「祖父!」王允快步上前,當即俯身跪地,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孫兒不孝,未能遠迎,還望祖父恕罪。」

  王彥放下書卷,抬眼看向孫子,目光溫和,帶著幾分欣慰,抬手輕拂長髯,緩緩開口:「起來吧,自家祖孫,何須繁文縟節。」

  王允依言起身,侍立一旁,笑道:「祖父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孫兒心中甚是不安。」

  「江南至汴京,一路山水,談不上勞頓。」王彥上下打量王允,眼中滿意更甚,「你身形更挺,氣度更沉,已非昔日書院中苦讀的少年。新科狀元,翰林院編修,不負我琅琊王氏千年文脈,不負天下士林期望。」

  王允連忙謙遜:「皆是祖父教誨有方,陛下聖明拔擢,孫兒不敢居功。」

  王彥微微頷首,話鋒一轉:「今日既到汴京,你且隨我去拜訪一人。」

  王允微怔:「祖父剛至京城,便要訪友?不知是哪位前輩?」

  「宋清遠。」王彥淡淡開口,「當朝太傅,帝師宋先生。」

  王允更是意外:「祖父與宋太傅素有交情?」在他印象中,祖父一生不交權宦、不附權貴,只與天下鴻儒相交,宋清遠身居高位,祖父竟會主動登門。

  王彥微微一笑,眼中帶著幾分追憶:「雖未同朝為官,卻是數十年神交知己。當年他在士林講學,我亦在江南開壇,文章道義相互砥礪,算是半生文友。今日既入京師,於情於理,都該一見。」

  王允心中瞭然,當即應下:「孫兒聽憑祖父安排。」

  不多時,祖孫二人備好薄禮,幾卷親手校勘的古籍、一方古墨、一壇老酒,皆是文人之間最合宜的饋贈,隨即登車,往宋府而去。

  宋府位於汴京城西,鬧中取靜,庭院古樸,書卷氣濃。宋清遠身為帝師、太傅,一生清廉,府中無甚奇珍,唯有藏書萬卷,堪稱京城文苑一隅。

  此時,宋清遠正在書房批閱經義文稿,聽聞門房報「琅琊王彥老先生攜孫求見」,手中筆一頓,當即起身,神色又驚又喜。

  王彥!

  那是天下士林的執牛耳者,是連先帝都再三禮遇而不出的布衣巨擘。此人竟親臨府上,實屬意外之喜。

  「快請!直接請入前廳!」宋清遠整了整衣袍,親自快步出迎。

  剛至前廳門口,便見一白髮老者緩步而入,風骨卓然,正是王彥。身旁青年溫潤端方,正是新科狀元王允。

  宋清遠快步上前,以同輩文友之禮相見,拱手作揖:「王老先生大駕光臨,清遠有失遠迎,慚愧慚愧。」

  王彥亦拱手還禮,氣度從容:「宋太傅客氣了。老夫久聞先生在朝中輔佐明君,教化斯文,今日入京,特來拜會,以敘多年文誼。」

  兩人雖是初次見面,卻因文章道義神交已久,言談之間毫無生疏之感,落座之後,便論及經學、文風、教化諸事,句句投機,相見恨晚。

  王允侍立在側,靜靜聆聽,不敢插言。

  正談至酣處,門房又匆匆來報,聲音帶著幾分緊張:「老爺,陛下……陛下微服到府!」

  宋清遠、王彥、王允同時起身,皆有些意外。

  謝青山今日處理完朝事,本想出宮散心,順路探望帝師宋清遠,並未張揚,只帶小順子一人,輕衣簡從,便服而來。

  眾人剛迎至門口,謝青山已邁步走入院中。

  他一身月白常服,木簪束髮,看上去如清雅公子,全無帝王威嚴,見廳前眾人,先一步抬手笑道:「都不必多禮,朕只是隨意走走。」

  眾人依言行禮,起身之後,謝青山目光落在王彥身上,眼中頓生敬重之色。

  眼前這位老者,他雖未見過,卻早已如雷貫耳,琅琊王氏家主,千年文脈傳人,天下士林共尊的領袖,王彥。

  「這位,便是王老先生吧?」謝青山主動上前,語氣謙和,「朕久仰大名,今日得見,幸甚至哉。」

  王彥亦不卑不亢,拱手行禮:「草民王彥,見過陛下。陛下少年英主,重開科舉,三途取士,斯文復興,草民在江南,早已耳聞聖德。」


  只這一面,王彥心中便已篤定:外界傳聞這位少年帝王英明果決、禮賢下士,絕非虛言。

  謝青山笑道:「朕本來看望宋先生,不想巧遇老先生與狀元郎,真是天作之合。今日不論君臣,只論文友相聚。」

  眾人重回廳中落座,氣氛輕鬆融洽。

  謝青山看向王彥,誠心請教:「老先生乃千年家學、士林魁首,見識高遠,朕想請教,朕開文武工三科取士,於天下斯文、於國祚長遠,利弊如何?」

  王彥沉吟片刻,直言正道:「陛下三途取士,打破千年舊制,實乃曠古未有之英明之舉。前朝唯以文取人,致使文士虛浮、武備廢弛、百工卑微,國勢日衰。陛下不拘一格用人才,文能治國,武能安邦,工能富國,三才並用,才是長治久安之道。」

  謝青山點頭:「朕正是此意。國家需人,不在出身,而在才幹。」

  王彥繼續道:「草民尚有一言,望陛下納之。治國之道,一在養士,二在察吏,三在安民。養士不在多,而在正心術;察吏不在嚴,而在明賞罰;安民不在惠,而在輕徭薄賦、安定生產。」

  「琅琊王氏千年家學,核心便在『以文化人、以德輔政』。陛下若能以文治固根基,以武功定四方,以百工富民生,則昭夏盛世,指日可待。」

  他言辭從容,見識高遠,不涉黨爭、不慕權位,句句站在天下蒼生與國祚長遠而言,氣度格局,遠勝尋常朝臣。

  謝青山越聽越是敬佩,嘆道:「老先生一席話,勝卻朝臣百本奏摺。朕今日方知,何謂天下名士,何謂千年世家底蘊。」

  宋清遠在旁亦道:「王老先生雖布衣一身,胸中卻有天下方略。若肯入朝為國講經論道,實乃士林之幸。」

  王彥微微一笑:「老夫老矣,只願教書育人,延續文脈。朝中自有陛下英明,有諸位賢臣輔佐,無需草民出山。」

  不覺已至正午,謝青山興致甚高,笑道:「今日難得相聚,朕便在宋府叨擾一頓家常飯,不講君臣禮數,只當文友小聚。」

  王彥亦不推辭。

  宋清遠吩咐廚房備上簡餐,幾碟小菜,一盆鮮湯,再配上王彥帶來的老酒,一桌便成。

  謝青山親自執壺,為王彥斟酒:「老先生德高望重,朕敬您一杯。」

  王彥舉杯:「陛下以少年之身,定亂安民,重開斯文,草民敬陛下,願昭夏國泰民安,文脈永續。」

  眾人舉杯共飲,席間不談權謀,只論古今文風、前朝得失、民間疾苦。

  彥談及前朝覆滅,只道:「前朝之亡,不在兵弱,而在文衰、吏濁、民困。士大夫空談道義,不恤民生,世家大族兼併土地,貪官污吏橫行天下,民心一散,大廈即傾。」

  謝青山靜靜聆聽,神色凝重:「朕謹記在心,絕不重蹈前朝覆轍。」

  王彥看著眼前這位少年帝王,心中暗嘆:終於遇上了值得託付的明君。

  天色漸暮,燈火初上。

  謝青山起身告辭:「時辰不早,朕該回宮了。今日得與老先生暢談,受益匪淺,改日朕必遣人迎老先生入宮,繼續論道。」

  王彥起身相送:「陛下國事繁重,草民靜候聖旨。」

  謝青山又看向王允,勉勵道:「狀元郎,你有祖上當世名士,家學淵源,日後在朝,當清正立身,不負所學,不負朕望。」

  王允躬身領命:「臣謹記陛下教誨。」

  謝青山頷首,帶著小順子登車離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宋清遠與王彥立在門口,相視一笑。

  宋清遠嘆道:「老先生,有如此明君,又有您這樣的士林領袖坐鎮文衡,昭夏文運、國運,皆可長久。」

  王彥微微頷首:「宋太傅輔佐明君,重任在肩。日後小孫在朝,還望先生多多指點,勿使其辱沒門楣。」

  回到狀元府,王允攙扶祖父入座,奉上熱茶。

  王彥看著孫兒,神色鄭重:「允兒,今日你親眼見了陛下,覺得如何?」

  王允恭聲道:「陛下胸襟開闊,禮賢下士,雄才大略,遠勝前朝諸君。孫兒能侍奉這樣的君主,是畢生之幸。」

  王彥點頭:「琅琊王氏千年家風,不事權貴,不阿諛奉承,只忠於天下,忠於道義,忠於明君。你入朝為官,第一要守心,第二要守正,第三要務實。莫做浮文,莫貪虛名,莫戀權位,一心為民辦事,方不負我王家百年清譽,不負陛下拔擢之恩。」


  「孫兒記住了。」王允躬身應道,字字銘刻於心。

  王彥走到窗前,望著月色清朗,緩緩道:「我琅琊王氏,出過百餘宰相,文脈千年不斷,靠的不是權位,是德行,是學問,是風骨。你今日為狀元,明日為朝臣,切記:文可載道,亦可誤國。心正,則文正;文正,則國正。」

  「孫兒定不負祖父教誨,不負王家千年文脈。」

  夜色深沉,祖孫二人相對而坐,話家風,論道義,談抱負,一室安寧,文脈綿長。

  宋府之內,宋清遠回到書房,鋪開宣紙,提筆寫下今日與王彥論道之語,字字鄭重,收於密匣。

  他心中明白,王彥此番入京,看似探親,實則是天下士林對昭夏新朝的認可與歸附。有這位士林領袖站台,昭夏文運必然更加穩固。

  「來人。」宋清遠輕聲吩咐,「明日將我院中那套宋版古籍,送至王老先生府上,以作文友之贈。」

  小廝應命退下。

  宋清遠立於窗前,望著月色,心中一片清朗。

  故友相逢,明君在朝,斯文復興,天下漸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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