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兄弟,俺昨晚做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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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時三刻,李敬之和王守正匆匆趕到御書房。

  兩人都是被從被窩裡叫起來的,衣裳還帶著褶皺,但一進門看見謝青山凝重的臉色,困意立刻消散了。

  「陛下,出什麼事了?」李敬之問道。

  謝青山把兩份急報遞給他們。

  「山東的,江西的。都看看。」

  兩人接過來,湊在燈下細看。

  御書房裡安靜得只有翻紙的聲音。

  李敬之先看完山東的急報,臉色變了:「白磷?讓信徒自焚沖陣?這……這是什麼妖法?」

  王守正也看完了,沉聲道:「江西那邊更麻煩。天理軍和黑虎軍已經成了氣候,四十萬人,還聯了姻。這不是剿匪,是平叛。」

  謝青山點點頭。

  「朕叫你們來,就是想聽聽你們的意見。這兩處,先打哪兒?怎麼打?」

  李敬之和王守正對視一眼。

  李敬之道:「陛下,臣以為,兩廣的事,可以先放一放。」

  謝青山挑眉:「為何?」

  李敬之道:「天理軍和黑虎軍已成氣候,有地盤,有民心,有制度。打他們,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況且他們和山東那伙人不一樣,他們是真的在治國。咱們貿然去打,反而會讓他們聯合起來。」

  王守正點頭:「李大人說得對。山東那伙人,是靠迷信蠱惑人心,根基不穩。兩廣那兩股勢力,是靠實打實的政策收買民心,根基深得多。先打根基淺的,再打根基深的。」

  謝青山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點頭。

  「那就先打山東。說說怎麼打?」

  李敬之走到輿圖前,看著山東那塊標著紅圈的地方。

  「陛下,楊將軍在信里說,那些信徒都是普通百姓,不會打仗,被教主蠱惑,以為死了能升天。這就好辦了。」

  王守正眼睛一亮:「大人的意思是……攻心?」

  李敬之笑了。

  「對。攻心。這些信徒都是窮人,吃不飽穿不暖,信蓮花教是為了找個寄託。他們以為教主能帶他們過好日子,以為死了能升天。那咱們就告訴他們,教主騙了他們。」

  謝青山道:「怎麼告訴?咱們的人一靠近,就會被發現。」

  李敬之道:「不用咱們的人去說。讓他們自己說。」

  王守正接道:「派咱們的人混進去,假裝是難民,加入蓮花教。在裡面待幾天,熟悉了情況,就開始私下議論。」

  李敬之點頭:「對。讓他們議論做夢。」

  謝青山一愣:「做夢?」

  李敬之道:「陛下,百姓最信什麼?信祖宗。祖宗託夢,比什麼教主的話都管用。」

  他走到輿圖前,聲音漸漸興奮起來。

  「讓咱們的人,第二天醒來,跟周圍的人說,昨晚夢見自己的祖宗了。祖宗說,因為子孫信了蓮花教,他們在地獄裡受苦,被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祖宗還說,那個白磷是邪物,會損傷身體,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用白磷就是不孝,祖宗在地下看了都流淚。」

  王守正接道:「還要說,那個教主不是聖人,是邪魔。他讓大家塗白磷,是為了用大家的命給自己續命。他讓大家死,自己好長生不老。信徒死了,他就多活一年。」

  謝青山聽得眼睛都亮了。

  「還有呢?」

  李敬之道:「還要說,蓮花教供奉的蓮花聖母,其實是假的。真正保佑百姓的,是自家的祖宗。祖宗說了,只要不信蓮花教,祖宗就能保佑子孫平安,吃飽穿暖。」

  王守正道:「這些話,不用一次說完。今天說一點,明天說一點,慢慢傳。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那些信徒本來就窮,信白蓮教是為了過好日子。現在知道信教會讓祖宗下地獄,誰還敢信?」

  謝青山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忽然笑了。

  「兩位大人,朕原本以為,你們飽讀詩書,只會用正道。沒想到,歪門邪道也這麼在行。」

  李敬之連忙道:「陛下,這不叫歪門邪道。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王守正也道:「對。他用迷信蠱惑百姓,咱們就用迷信破他的迷信。百姓信什麼,咱們就用什麼。」


  謝青山哈哈大笑。

  「好!好!朕這就寫信,八百里加急送到山東!」

  他走到案前,鋪紙研墨,筆走龍蛇。

  信寫得很長,把兩位大人的計策詳細寫了一遍。寫完後,又看了一遍,加了一句:

  「切記,讓咱們的人小心,別暴露。此事急不得,慢慢來。等他們自己亂起來,再動手。」

  他封好信,遞給小順子。

  「八百里加急,立刻送出去。」

  小順子接過信,快步離去。

  李敬之和王守正也告退了。

  御書房裡只剩下謝青山一人。

  他站在輿圖前,看著山東那塊地方,嘴角浮起笑意。

  「蓮花教……勝國……朕倒要看看,是你們的蓮花聖母厲害,還是咱們的列祖列宗厲害。」

  九月二十八,八百里加急的信送到山東大營。

  楊振武看完信,愣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他娘的!這主意都想出來?太毒了!比白先生的毒計還毒!」

  張烈接過信,看完也笑了。

  「李敬之、王守正,這兩位大人,看著文質彬彬,沒想到肚子裡全是壞水。」

  周野也看了信,難得露出笑容。

  「以毒攻毒,以迷信破迷信。高明。」

  楊振武道:「那就這麼辦!選人!選機靈的,會說話的,年紀小的,看著不像當兵的。」

  楊三道:「將軍,末將去挑人。」

  楊振武點頭:「去。挑幾千人出來。記住,要那種一看就是逃難的,不能像當兵的。臉上抹點灰,衣服撕破點,越慘越好。」

  楊三領命去了。

  三天後,三千人挑出來了。

  都是二十歲以下的年輕士兵,瘦小機靈,能說會道。他們換上破衣裳,臉上抹了灰,頭髮弄亂,看著跟逃難的流民一模一樣。

  楊振武親自來看。

  他繞著這些人轉了一圈,點點頭。

  「行,看著像。記住,到了那邊,你們就是逃難的,家裡遭了災,沒飯吃,聽說白蓮教能吃飽飯,就來投奔了。別露餡,露餡了誰也救不了你們。」

  三千人齊聲道:「遵命!」

  楊振武又道:「進去之後,先別急著說那些話。先老實待幾天,跟裡面的人混熟了,再慢慢說。一天說一點,別一下子說太多。說多了,人家不信。」

  一個年輕士兵問:「將軍,要是被發現了怎麼辦?」

  楊振武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要是被發現了,就說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做了個夢。咬死了不承認。」

  他頓了頓,又道:「要是實在瞞不住……」

  他沒說下去。

  那個年輕士兵卻懂了。

  「將軍放心,末將不會出賣兄弟。」

  楊振武點點頭,拍拍他的肩膀。

  「去吧。活著回來。」

  三千人,分批出發,裝作逃難的流民,往勝國大營而去。

  第一批人到了勝國大營外,被守門的紅巾兵攔住了。

  「幹什麼的?」

  一個年輕士兵裝出害怕的樣子,哆哆嗦嗦道:「軍爺,俺們是逃難的,家裡遭了災,沒飯吃。聽說白蓮教能吃飽飯,就來投奔了。」

  那紅巾兵上下打量他們,見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確實像逃難的,就揮揮手。

  「進去吧。去那邊領飯,領完飯去找人登記。以後就是白蓮教的人了,要聽天王的話,念蓮花經。」

  年輕士兵連連點頭,帶著人進去了。

  大營里,到處都是紅巾裹頭的信徒。有的在念經,有的在做飯,有的在磨刀。

  年輕士兵一邊走一邊看,心裡暗暗記著。

  領飯的地方排著長隊,一人一碗粥,一個雜麵饅頭。粥很稀,饅頭也硬,但那些信徒吃得很香。

  一個老信徒看見他們,主動搭話:「新來的?」


  年輕士兵點頭:「是啊,大爺。家裡遭了災,實在沒活路了。」

  老信徒嘆了口氣:「這年頭,誰家不是呢?幸虧有天王,讓咱們能吃口飯。你好好信教,以後死了能升天,跟蓮花聖母在一起,享福。」

  年輕士兵裝作好奇:「真的能升天?」

  老信徒道:「那當然!天王親口說的。等打仗的時候,塗上聖粉,拿上火把,往敵軍里沖。死了就升天了。不死的,就是心不誠,下輩子還要受苦。」

  年輕士兵心裡罵了一句,面上卻連連點頭。

  「那敢情好!俺一定好好信!」

  過了幾天,混進去的人已經跟周圍的信徒混熟了。

  第七天晚上,一個年輕士兵跟同屋的人說:「兄弟,俺昨晚做了個夢。」

  同屋的人問:「啥夢?」

  年輕士兵壓低聲音:「俺夢見俺爺爺了。俺爺爺死了好幾年了,從來沒託過夢。昨晚忽然來了,穿得破破爛爛的,身上還有火,一直在叫。」

  同屋的人嚇了一跳:「叫啥?」

  年輕士兵道:「叫疼。說他在下面受苦,被打入十八層地獄了。俺問他為啥,他說因為俺信了白蓮教,他在下面也跟著受罪。」

  同屋的人愣住了。

  年輕士兵繼續道:「俺爺爺還說,那個聖粉不能塗,那是害人的。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塗那個就是不孝。祖宗在底下看了都流淚。」

  同屋的人臉色變了。

  「真的假的?」

  年輕士兵道:「俺還能騙你?俺爺爺說得真真的。他還說,那個天王不是聖人,是邪魔。他讓大家塗聖粉,是為了用大家的命給他自己續命。信徒死了,他就多活一年。」

  同屋的人不說話了。

  第二天,這個故事就傳開了。

  一開始只是幾個人私下議論,後來越傳越廣。有人說夢見爹了,有人說夢見娘了,有人說夢見太爺爺了。說的內容都差不多,祖宗在地獄受苦,因為子孫信了白蓮教。

  這些話像野草一樣,在勝國大營里瘋長。

  有人開始偷偷把白磷扔掉。

  有人開始不敢念經。

  有人開始悄悄打聽去昭夏的路。

  又過了幾天,勝國天王發現了不對。

  大帳里,幾個護法跪在地上,臉色發白。

  「天王,最近營里有些風言風語。」

  教主冷冷道:「什麼風言風語?」

  一個護法道:「有人說……說信蓮花教會讓祖宗下地獄。說聖粉是害人的。說天王是用信徒的命給自己續命……」

  教主猛地站起來。

  「誰說的?」

  護法道:「查不出來。說的人太多了,到處都是。」

  教主臉色鐵青,在帳內走來走去。

  「查!給本天王查!查到是誰,殺了他!」

  護法們領命去了。

  當天夜裡,有幾十個信徒被抓了起來。他們都是在私下議論的,有的是做了夢的,有的是聽別人說的,有的是偷偷扔聖粉的。

  教主親自審問。

  「誰讓你們這麼說的?」

  一個老信徒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天王,沒人讓俺說。是俺自己做了個夢,夢見俺爹了……」

  教主一刀砍下去。

  老信徒倒在血泊里。

  教主看著其他人,冷冷道:「誰再說這種話,就是這個下場。聖粉是天賜的,塗了就能升天。誰不塗,就是心不誠,下輩子還要受苦。」

  他揮揮手。

  「把這些人,拉出去,當眾砍了。」

  幾十顆人頭,在營門口掛了一排。

  教主以為,殺了人就能嚇住剩下的信徒。

  但他錯了。

  那些信徒,看見被砍的人頭,心裡更怕了。

  不是怕教主,是怕自己的祖宗真的在地獄受苦。

  「你看,天王殺人了。他要是心裡沒鬼,為啥殺人?」


  「就是。我爹也給我託夢了,說信蓮花教不好。」

  「我姑也託夢了,讓我趕緊走。」

  「我想去昭夏了。聽說那邊不交稅,還給地種。」

  議論聲不但沒停,反而更大了。

  又過了幾天,勝國大營里人心徹底散了。

  每天都有信徒偷偷逃走。有的半夜走,有的白天假裝出去砍柴,一去不回。一開始是幾個人,後來變成幾十個,再後來變成幾百個。

  教主氣得發瘋,下令封鎖營門,不許任何人進出。

  但越是不讓走,想走的人越多。

  一個老信徒跪在營門口,哭著求守門的紅巾兵。

  「軍爺,你就讓俺走吧。俺爹託夢了,說俺再信蓮花教,他就永世不得超生。俺不能害俺爹啊。」

  紅巾兵猶豫了。

  他也做了夢。他也怕。

  「走吧。」他小聲說,側身讓開。

  老信徒連滾帶爬地跑了。

  越來越多的人效仿。守門的紅巾兵自己也跑了。

  短短几天,跑出去兩三萬信徒。他們拖家帶口,背著包袱,抱著孩子,四散奔逃。有的往南,有的往西,有的往北,各自尋找活路。也有一大群人,直奔昭夏大營的方向。

  那些昭夏派進去的年輕士兵,也混在逃難的人群里,跟著一起跑。但他們沒有往別處跑,也是直奔昭夏大營。

  楊振武站在營門口,看著遠處黑壓壓的人群,愣住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張烈也愣了:「怎麼這麼多人往咱們這邊跑?」

  周野眯起眼睛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是那些信徒。他們跑出來了。」

  人群越來越近,黑壓壓一片,足有上萬。有的拖家帶口,有的背著包袱,有的抱著孩子。他們看見昭夏大營的旗幟,跑得更快了。

  跑在最前面的是混進去的那些年輕士兵。他們衝到營門口,單膝跪地。

  「將軍!我們把人都帶出來了!」

  楊振武哈哈大笑。

  「好!好樣的!」

  他轉身對楊三道:「快,安排這些人去河南。交給當地的官府,給他們分地種,安排住處。別讓他們聚在一起,分開安置。」

  楊三領命去了。

  張烈看著那些逃難的人群,問:「將軍,現在打不打?」

  楊振武看向周野。

  周野搖搖頭。

  「再等等。跑出來的才兩三萬,裡面還有十幾萬人。但那些普通百姓跑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恐怕都是精銳了。」

  楊振武一愣:「精銳?」

  周野點頭:「教主手下有一支親兵,穿紅甲,拿好刀好槍,大概兩三萬人。那些人才是真正能打的。普通百姓跑光了,剩下的就是他們了。再亂幾天,讓那些百姓再跑一些,跑得越多越好。等百姓跑光了,剩下的就全是能打的。那時候再打,反而省事。」

  張烈道:「那些百姓呢?」

  周野道:「讓他們跑。跑得越遠越好。他們不是敵人,是被騙的。」

  楊振武點點頭。

  「行。那就再等幾天。」

  他看著那些逃難的人群,忽然嘆了口氣。

  「這些人,都是被那個教主害的。能不打,最好別打。能跑出來,就讓他們跑出來吧。」

  五天之後,勝國大營里已經跑掉了七八萬普通信徒。

  他們有的去了昭夏,有的去了別處,有的乾脆回了老家種地。偌大的營地空空蕩蕩,只剩下不到十萬人。

  這十萬人,都是教主的死忠。他們穿著紅甲,拿著好刀好槍,眼神狂熱,殺氣騰騰。教主這些年攢下的家底,全在這兒了。

  楊振武站在高處,看著遠處勝國大營,臉色凝重。

  「還真讓你說著了。剩下的全是能打的。」

  周野道:「精銳有三萬,剩下的七萬也是老兵,比普通信徒難對付得多。但沒有百姓當炮灰,他們只能正面硬拼。硬拼,咱們不怕。」


  張烈道:「打不打?」

  楊振武看了看天。

  「再等一天。讓白龍營準備好火藥。明天一早,動手。」

  周野點點頭。

  張烈也點點頭。

  遠處,勝國大營里,教主站在大帳前,看著空蕩蕩的營地,臉色灰敗。

  一個護法跪在地上,顫聲道:「天王,普通信徒跑得差不多了。現在營里只剩下十萬兄弟,不過都是能打的。」

  教主沉默了很久。

  「那些跑了的,都去哪兒了?」

  護法道:「有的去了昭夏,有的去了別處,有的回了老家。」

  教主閉上眼睛。

  「昭夏……謝青山……」

  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傳令,明天一早,全軍出擊。跟昭夏軍決一死戰。本天王倒要看看,是他們的刀硬,還是咱們的命硬。」

  護法渾身一顫。

  「天王,現在出擊……」

  教主一刀砍過去。

  護法倒在血泊里。

  教主看著剩下的幾個護法,冷冷道:「誰再說這種話,就是這個下場。傳令下去,明天一早,全軍出擊。」

  剩下的護法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教主走出大帳,看著滿天的星星。

  遠處,昭夏大營的燈火隱約可見。

  他忽然有些恍惚。

  「謝青山……」他喃喃道,「讓我看看你的厲害吧!」

  遠處,昭夏大營里,楊振武站在營帳外,看著勝國大營的方向。

  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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