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從今天起,咱們就另立門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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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初一,風向依舊不對。

  謝青山站在中軍大帳里,看著案上那張汴京城的輿圖,忽然想起一件事。

  「白先生。」

  白文龍正在旁邊扇扇子,聞言湊過來:「陛下有何吩咐?」

  謝青山道:「你說,城裡那些百姓,知道永昌帝是什麼人嗎?」

  白文龍愣了愣,道:「應該知道吧?苛捐雜稅,民不聊生,誰不知道?」

  謝青山搖搖頭。

  「知道歸知道,但他們敢說嗎?敢反抗嗎?」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營地。

  「咱們打汴京,打的是永昌帝,不是百姓。可攻城的時候,難免會傷及無辜。到時候,百姓只會怕咱們,恨咱們,不會覺得咱們是來救他們的。」

  白文龍若有所思。

  「陛下的意思是……」

  謝青山轉過身。

  「寫一份檄文。把永昌帝的罪行一條一條列出來,告訴百姓,咱們是來幹什麼的。」

  白文龍眼睛一亮。

  「妙啊!到時候讓百姓知道,咱們是替天行道!」

  謝青山點點頭。

  「不止如此。檄文要寫得通俗易懂,讓識字的念給不識字的聽。要讓百姓知道,永昌帝這些年幹了多少缺德事,苛捐雜稅、濫殺忠臣、荒淫無度、棄百姓於不顧。」

  他頓了頓,又道:「還要告訴百姓,昭夏軍進城之後,秋毫無犯。願意留下的留下,願意走的給路費。絕不擾民。」

  白文龍連連點頭,轉身就要去辦。

  「等等。」謝青山叫住他,「寫一萬份。」

  白文龍愣住了。

  「一萬份?陛下,這也太多了吧?」

  謝青山笑了。

  「不多。到時候熱氣球飛過去,往下撒。汴京城裡幾十萬百姓,一萬份還不夠分的。」

  白文龍恍然大悟,豎起大拇指。

  「陛下高明!臣這就去辦!」

  林文柏被找來起草檄文。

  他提筆沉吟片刻,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

  「奉天承運,昭夏皇帝詔曰:永昌無道,穢德彰聞......」

  謝青山看了兩眼,擺擺手。

  「太文了。百姓聽不懂。」

  林文柏愣了愣:「那陛下的意思是……」

  謝青山道:「寫得通俗點。別之乎者也的,直接罵。」

  林文柏撓撓頭,重新寫。

  第二稿:

  「永昌帝這個大昏君,在位幾年,干盡了壞事。他苛捐雜稅,逼得百姓賣兒賣女;他濫殺忠臣,把朝廷搞得烏煙瘴氣;他荒淫無度,天天在宮裡喝酒玩女人;他棄百姓於不顧,調走邊境守軍,讓女真人殺進來……」

  謝青山看完,滿意地點點頭。

  「好。就這個風格。再加一條,昭夏軍進城後,秋毫無犯。搶東西的砍頭,欺負女人的砍頭,亂殺百姓的砍頭。」

  林文柏一一記下。

  檄文定稿後,白文龍那邊開始謄抄。

  一百個識字的士兵,日夜不停地抄寫。抄了三天三夜,終於湊齊了一萬份。

  那些檄文整整齊齊碼在箱子裡,等著熱氣球把它們帶上天。

  楊振武每天抬頭看天,嘴裡念叨著:「西風啊西風,你什麼時候來啊?」

  張烈在旁邊笑他:「楊將軍,你這是要求雨呢?」

  楊振武瞪眼:「我求風!不是求雨!」

  阿魯台騎著馬過來,用半生不熟的漢話說:「草原上有句話,風會來,但要等。」

  楊振武翻了個白眼:「你這句話跟沒說一樣。」

  阿魯台嘿嘿一笑,走了。

  七月初五,風向變了,變成了北風。

  楊振武大喜,跑去稟報謝青山。

  「陛下!北風!北風來了!」

  謝青山看了看旗子,搖搖頭。


  「北風往南吹,會把咱們吹到江南去。」

  楊振武蔫了。

  七月初六,又是東風。

  楊振武已經麻木了,每天例行公事般抬頭看一眼,然後嘆氣。

  「今天又是東風。」

  張烈安慰他:「明天可能就變了。」

  楊振武苦笑:「你這話說了多久了。」

  七月初七,辰時。

  謝青山正在大帳里看輿圖,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喧譁。

  他走出大帳,只見楊振武狂奔而來,一邊跑一邊喊:「陛下!西風!西風來了!」

  謝青山抬頭一看,營帳上的旗幟果然飄飄揚揚,指向東方。

  他深吸一口氣。

  「傳令,準備行動!」

  整個軍營瞬間沸騰起來。

  十個熱氣球被抬到空地上,竹籃、爐子、燃料、手雷、檄文,一樣一樣裝上去。

  二十個白龍營的士兵,兩人一組,分別鑽進十個竹籃。

  李三站在籃子裡,手裡攥著一顆手雷,手心都是汗。

  白文龍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李三,怕不怕?」

  李三咽了口唾沫,挺起胸膛。

  「不怕!」

  白文龍笑了。

  「不怕就對了。記住,到了汴京城上空,看到百姓就撒檄文,看到當兵的就扔手雷。別慌,慢慢來。撐到咱們攻城,或者風向變了把你們送回來。」

  李三用力點頭。

  謝青山走過來,看著這二十個年輕人。

  「諸位,你們今天做的事,會記入史冊。」

  二十個人眼睛都亮了。

  謝青山繼續道:「不管能不能活著回來,你們都是昭夏的英雄。」

  他後退一步,鄭重地抱拳。

  「拜託了。」

  二十個人齊刷刷跪下。

  「願為陛下效死!」

  謝青山扶起他們。

  「起來。朕不要你們死。朕要你們活著回來。」

  他轉向王老七。

  「點火。」

  爐子點燃,熱空氣衝進球身。十個熱氣球緩緩升起,底下拴著的粗繩子慢慢放開。

  三丈、五丈、十丈、二十丈……

  西風吹來,熱氣球飄飄蕩蕩,向東方飛去。

  謝青山站在地上,仰著頭,看著那些越來越小的黑點。

  楊振武湊過來,小聲道:「陛下,他們能行嗎?」

  謝青山沉默了一會兒,道:「能行。」

  他轉身,看向已經列陣待發的三十萬大軍。

  「傳令,全軍出擊!向汴京進發!」

  汴京城頭,守軍們正在無聊地站崗。

  一個年輕的守軍靠著牆垛,打了個哈欠。

  「今天又是太平無事的一天。」

  旁邊的老兵笑他:「太平無事還不好?非得打仗你才高興?」

  年輕守軍訕訕道:「也不是,就是……哎,你看那是什麼?」

  老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西邊的天空上,飄著幾個奇怪的東西。

  「那是……鳥?」

  年輕守軍搖頭:「哪有那麼大的鳥?」

  東西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那是十個巨大的圓球,下面還吊著籃子。

  老兵張大了嘴巴。

  「這……這是什麼玩意兒?」

  話音未落,第一個熱氣球已經飛到了城牆上空。

  李三站在籃子裡,往下看。城牆上的守軍像螞蟻一樣小,但他能看清他們驚恐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氣,從籃子裡摸出三顆手雷。

  點燃引線,往下扔。

  「轟轟轟!」


  三聲巨響,在城牆上炸開。

  守軍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炸得人仰馬翻。血肉橫飛,斷肢殘臂四處散落,慘叫聲震天。

  城牆被炸開一道裂縫,碎石崩裂,城門劇烈晃動,竟然裂開了一條縫!

  「妖法!這是妖法!」

  「天兵!天兵來了!」

  守軍們四散奔逃,互相踩踏,亂成一團。有人被擠下城牆,慘叫著摔下去。

  有人被自己人踩死,屍體堆疊在一起。

  李三來不及高興,第二個熱氣球已經飛到了城門上空。

  又是幾顆手雷扔下去。

  「轟轟轟!」

  城門終於支撐不住,「轟隆」一聲倒塌了。煙塵滾滾,遮天蔽日。

  熱氣球繼續向東飄。

  遠處是一片片的民房,百姓們紛紛跑出來,仰著頭看天上那些奇怪的東西。

  李三想起白文龍的話,看到百姓就撒檄文。

  他從籃子裡抓起一把檄文,往下撒。

  那些白花花的紙片,像雪花一樣飄落。

  百姓們撿起來一看,上面寫著:

  「永昌帝這個大昏君……」

  「苛捐雜稅,逼得百姓賣兒賣女……」

  「昭夏軍進城後,秋毫無犯……」

  一個識字的秀才念了出來,周圍的人都聽呆了。

  「這是……這是討伐皇帝的?」

  「昭夏軍?就是那個打過來的軍隊?」

  「他們……他們從天上來的?」

  越來越多的人撿起檄文,傳閱著,議論著。

  有人開始小聲嘀咕:「要是他們真的不搶東西,那……」

  旁邊的人連忙捂住他的嘴。

  「別亂說!讓人聽見了!」

  但更多的人,眼中開始閃爍著希望的光芒。

  十個熱氣球繼續飄。

  有的往東,有的往南,有的往北,被風吹得散開了。

  李三的熱氣球運氣最好,一直往東飄,越過了民房,越過了街道,越過了層層宮牆。

  下面,是金碧輝煌的皇宮。

  李三瞪大了眼睛。

  「乖乖……這就是皇宮啊……」

  他往下看,隱約能看見有人在跑動,有人在喊叫,有人在指著他。

  他摸了摸籃子,手雷只剩兩顆了。

  「管他呢,扔了再說!」

  他點燃引線,把兩顆手雷一起扔了下去。

  「轟轟!」

  兩聲巨響,在皇宮裡炸開。

  巧的是,那兩顆手雷正好落在御書房外面。

  楊廷和正在御書房裡跟永昌帝議事,忽然聽見外面巨響,剛站起來想看看怎麼回事,一塊被炸飛的瓦片飛進來,正好砸在他腦袋上。

  他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下去。

  永昌帝嚇得從龍椅上跳起來,躲在桌子底下瑟瑟發抖。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太監們亂成一團,有的往外跑,有的往裡躲,有的趴在地上哭。

  一個太監壯著膽子往外看了一眼,回來稟報:「陛……陛下!天上!天上有妖怪!」

  永昌帝從桌子底下探出頭:「妖怪?」

  太監點頭如搗蒜:「大球!大球在天上飛!會往下扔東西!一扔就炸!」

  永昌帝臉色煞白。

  「妖法……這是妖法……」

  遠處,昭夏三十萬大軍已經兵臨城下。

  謝青山騎在馬上,看著城門的方向。

  「城門開了。」他淡淡道。

  楊振武一看,果然,城門已經倒塌,城牆上亂成一團。

  他激動得渾身發抖。

  「陛下!末將請戰!」

  謝青山點點頭。


  「攻城!」

  號角吹響,戰鼓擂動。

  三十萬昭夏軍,如潮水般湧向汴京城。

  城頭上,守軍們還在驚恐中沒回過神來,就被衝上來的昭夏軍砍翻在地。

  那些被熱氣球炸得七零八落的防線,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

  昭夏軍一路勢如破竹,殺進城中。

  手雷在人群中炸開,守軍四散奔逃。昭夏軍的刀槍毫不留情,砍向那些還在抵抗的敵人。

  但遇到投降的,昭夏軍果然秋毫無犯,只是繳了他們的武器,讓他們蹲在路邊。

  百姓們躲在屋裡,透過門縫往外看。看著那些穿著昭夏軍服的士兵從街上跑過,竟然真的不闖進來,不搶東西。

  有人膽子大,開門探頭。

  一個昭夏軍士兵看見他,喊道:「老鄉,關好門別出來!等打完了就沒事了!」

  說完就跑了。

  那人愣了半天,縮回頭,把門關好。

  心裡卻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城破了,但仗還沒打完。

  朝廷的五十萬大軍,雖然被手雷炸得七零八落,但畢竟人多,還有一些頑抗的。

  真正的慘烈,才剛剛開始。

  街道上,巷子裡,到處都在廝殺。

  楊振武提著刀,帶著鐵血軍一路衝殺。他的刀快如閃電,每刀必中,所過之處,敵人紛紛倒下。

  刀砍卷了刃,就搶過敵人的刀繼續砍。他的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有敵人的,分不清。

  「殺!殺!殺!」

  他殺紅了眼,渾身是血,像從血池裡撈出來的一樣。

  身邊不斷有兄弟倒下,被敵人刺穿胸膛,被亂刀砍死,被箭射中咽喉。但沒有人後退,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沖。

  一條巷子裡,雙方殺得難解難分。地上堆滿了屍體,血流成河,沒過了腳踝。

  受傷的士兵倒在血泊中,發出瀕死的慘叫。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嗆得人喘不過氣來。

  一個鐵血軍的士兵被三個敵人圍住,他砍翻一個,被另外兩個刺中。

  他死死抱住一個敵人的腿,讓身後的戰友有機會砍死另一個。臨死前,他嘴裡還在喊:「殺!殺敵!」

  張烈帶著定邊軍,從另一條街包抄。他的打法穩健,不急不躁,一步一步推進。

  但即便如此,傷亡依然慘重。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幾條人命的代價。

  一個定邊軍的老兵被砍斷一條胳膊,他咬著牙,用另一隻手繼續戰鬥。血流如注,他臉色煞白,但死戰不退。直到被敵人刺中心臟,他才倒下。

  周野帶著鎮遼軍,專門收拾那些負隅頑抗的殘兵。遼東將士憋了二十年的仇恨,今天終於可以發泄出來。

  他們殺得最狠,最不要命。一個遼東士兵被刺穿肚子,腸子都流出來了,他還在用刀砍人,直到流干最後一滴血。

  阿魯台帶著天狼軍,騎著馬在街道上奔馳。草原騎兵在巷戰里雖然施展不開,但對付潰散的敵軍,一砍一個準。

  戰馬踩過屍體,蹄子下全是血。一個天狼軍士兵被從馬上拽下來,瞬間被無數把刀砍成肉泥。

  昭夏軍越戰越勇,朝廷軍越戰越潰。

  但昭夏軍也在不斷倒下。

  每一條街,每一條巷,每一間屋子,都在流血。

  一個時辰後,大部分朝廷軍已經投降。

  剩下的,退守皇宮。

  昭夏軍清點傷亡,這一戰,又損失了近兩萬人。

  謝青山站在一片狼藉的街道上,看著那些堆積如山的屍體,久久不語。

  楊振武渾身是血,走到他面前。

  「陛下,咱們贏了。」

  謝青山點點頭,聲音有些沙啞。

  「贏了。可他們也回不來了。」

  他抬起頭,看向皇宮的方向。

  「傳令,進軍皇宮。」

  皇宮外,十萬禁軍嚴陣以待。

  領兵的正是英國公朱能。


  他站在宮門前,眉頭緊鎖。

  一個親兵跑過來,單膝跪地。

  「國公!昭夏軍已經控制了外城,正向皇宮逼近!死的人……太多了,街上全是屍首,血流成河!」

  朱能點點頭。

  「知道了。」

  親兵又道:「國公,剛才天上那些大球……會往下扔東西,一扔就炸。聽說楊閣老被炸死了。」

  朱能一愣。

  「楊廷和?」

  親兵點頭。

  朱能沉默了一會兒,揮揮手。

  「下去吧。」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那是剛才飄落的檄文。

  他仔細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苛捐雜稅……濫殺忠臣……荒淫無度……棄百姓於不顧……」

  他喃喃道:「寫得倒是不錯。」

  一個副將湊過來,小聲道:「國公,咱們打不打?末將看那昭夏軍雖然勇猛,但已經打了半天,疲憊不堪。咱們十萬禁軍以逸待勞,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朱能看了他一眼。

  「打?打了之後呢?就算打贏了,能怎樣?永昌帝那個昏君,值得咱們賣命嗎?」

  副將愣了愣,說不出話來。

  朱能把檄文遞給他。

  「你看看這個。」

  副將看完,臉色變了。

  「國公,這……」

  朱能擺擺手。

  「你先下去。讓兄弟們原地待命,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動。」

  副將領命而去。

  朱能轉身,上馬回家,直接去了後面的祠堂。

  朱家的祠堂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供桌上擺著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爐里青煙裊裊。

  朱能走進去,在蒲團上跪下。

  他磕了三個頭,直起身。

  「茂兒,出來吧。」

  屏風後面,一個少年走了出來。

  正是李茂。

  他穿著一身勁裝,腰板挺直,眼神清亮,與從前那個紈絝子弟判若兩人。

  他走到朱能身邊,跪下。

  「外公。」

  朱能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茂兒,謝青山把你送回來,是什麼意思,你知道嗎?」

  李茂點點頭。

  「他說,不想讓外公覺得他在威逼利誘。無論外公如何選擇,都無後顧之憂。」

  朱能沉默了一會兒。

  「他還說什麼?」

  李茂想了想,道:「他還說,外公是個好人。他不希望跟外公在戰場上兵戎相見。他說外公征戰多年,保境安民,是真正的大將之風。」

  朱能笑了。

  「好人……這年頭,好人可不多。」

  他站起來,走到供桌前,看著那些牌位。

  「茂兒,你說,外公該如何選擇?」

  李茂也跟著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他看著那些牌位,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跪下,抱住外公的腿。

  「外公,昭夏很好。謝青山對茂兒很好,那邊的人都對茂兒好。他們教茂兒本事,教茂兒做人,教茂兒練武打拳。」

  他抬起頭,看著外公,眼眶泛紅。

  「外公,咱們走吧。茂兒不求榮華富貴,只想咱們一家人好好的在一起。茂兒害怕,害怕外公有個三長兩短。茂兒從小就和外公親。」

  朱能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熱。

  這個不善言辭的外孫,從前只會惹是生非,如今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他長大了,懂事了,知道心疼人了。

  他伸出手,撫摸著李茂的頭。

  「外公的好茂兒。」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好,外公這次聽你的。」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牌位。

  「列祖列宗,也不會怪我們的吧?」

  祠堂里的燈火閃爍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李茂抬起頭,淚流滿面。

  「外公……」

  朱能把他拉起來,用袖子給他擦眼淚。

  「傻孩子,哭什麼?外公還沒死呢。」

  李茂破涕為笑。

  朱能走出祠堂,派人召集眾將。

  十萬禁軍的將領們齊聚一堂,看著他。

  朱能看著這些跟了他幾十年的老部下,心裡百感交集。

  「諸位,」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朱能,打了四十年仗。跟著先帝打過韃子,跟著當今……跟著永昌帝守皇城。我朱能這輩子,沒降過。」

  眾將沉默。

  朱能繼續道:「但現在,我想降了。」

  眾將面面相覷。

  一個老將站出來,大聲道:「國公!您說什麼?咱們十萬禁軍,還怕他們?」

  朱能看著他,苦笑。

  「老李,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那老將道:「三十年。」

  朱能點點頭。

  「三十年。你記得三十年前,咱們第一次出關打韃子的時候嗎?」

  老將愣了愣,道:「記得。那時候國公還年輕,帶著咱們兩千人,殺得韃子三千人潰不成軍。」

  朱能道:「那時候,咱們為什麼打仗?」

  老將道:「保家衛國。」

  朱能道:「現在呢?咱們保的是誰的家?衛的是誰的國家?」

  老將沉默了。

  朱能看著眾將,緩緩道:「永昌帝這幾年幹了什麼,你們都知道。苛捐雜稅,逼得百姓賣兒賣女。濫殺忠臣,把朝廷搞得烏煙瘴氣。調走邊境守軍,讓女真人殺進來。這樣的人,值得咱們賣命嗎?」

  眾將沉默。

  又一個將領站出來,小聲道:「國公,可咱們是大周的兵……」

  朱能看著他。

  「大周?大周早沒了。從永昌帝說出『朕都危矣,何談考慮百姓』那天起,大周就沒了。」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檄文。

  「你們看看這個。」

  檄文在眾將手中傳閱。

  看完之後,沒有人說話。

  朱能道:「昭夏軍進城之後,秋毫無犯。那些百姓,你們也看見了,沒有一個被搶的,沒有一個被殺的路人。這樣的軍隊,你們見過嗎?」

  一個老將忽然跪下。

  「國公,末將跟了您三十年。您去哪兒,末將就去哪兒。」

  又一個跪下。

  「末將也跟國公走!」

  一個接一個,所有人都跪下了。

  朱能看著這些老部下,眼眶發熱。

  他走過去,一個一個扶起他們。

  「好,好。從今天起,咱們就另立門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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