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謝青山,朕要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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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邊,十月三日,寅時。

  雁門關內的議事廳里,燭火通明。謝青山站在輿圖前,手指點在朝廷大營的位置上。

  「不等了。」他說。

  眾人看向他。

  謝青山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王虎還在路上,周野還沒來。再等下去,士氣就沒了。」

  張烈沉聲道:「陛下說得對。這三天,末將帶人去騷擾,朝廷那邊巋然不動。永昌帝鐵了心要等周野。」

  謝青山點頭:「所以咱們要主動打。不能讓他安安穩穩地等。」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移動:「阿魯台、烏洛鐵木,你們帶十萬草原騎兵,去打永昌帝的二十萬駐紮軍。騎兵機動快,打完就跑,不要戀戰。」

  阿魯台眼睛一亮:「明白!草原上打狼,就是這麼打的!」

  謝青山又看向張烈:「張將軍,你帶人撤回雁門關。接下來,關口是咱們最後的防線。」

  張烈抱拳:「末將領命!」

  謝青山最後看向眾人:「這一仗,不求全勝,只求消耗。消耗他們的兵力,消耗他們的士氣,消耗他們的糧草。等周野到的時候,他們已經是強弩之末。」

  眾人齊聲道:「遵命!」

  十月三日,辰時。

  十萬草原騎兵,如同潮水般湧向朝廷大營。

  馬蹄聲如雷鳴,震得大地都在顫抖。阿魯台沖在最前面,手裡提著大刀,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大營。

  「兄弟們!讓朝廷那幫孫子看看,草原人的厲害!」

  十萬騎兵,呼嘯著衝進朝廷大營。

  永昌帝正在中軍大帳里用早膳,忽然聽見外面傳來震天的喊殺聲。他猛地站起來,手裡的筷子掉在地上。

  「怎麼回事?!」

  一個將領衝進來,臉色煞白:「陛下!草原騎兵打過來了!十萬!至少十萬!」

  永昌帝臉色一變。

  他衝出大帳,只見遠處煙塵滾滾,喊殺聲震天。草原騎兵像潮水一樣湧進營寨,見人就殺,見帳篷就燒。

  「迎戰!快迎戰!」他嘶聲喊道。

  朝廷軍倉促應戰。有的還在穿鎧甲,有的還在找兵器,亂成一團。

  阿魯台一刀砍翻一個衝上來的士兵,哈哈大笑:「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烏洛鐵木帶著另一隊騎兵,從側翼殺入。他們專門燒糧草,那些堆積如山的糧草被點燃,火光沖天。

  一個時辰後,阿魯台吹響了撤退的號角。

  十萬騎兵如同來時一樣,呼嘯而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營地。

  永昌帝站在廢墟中,臉色鐵青。

  「統計傷亡!」他吼道。

  半個時辰後,結果出來了:戰死八千,傷一萬二,糧草損失三成。

  永昌帝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謝青山……」他一字一句道,「朕要你的命!」

  十月四日,草原騎兵再次來襲。

  這一次,朝廷軍有了準備。陣型擺開,弓箭手列陣,長槍兵在前,騎兵在後。

  雙方在曠野上展開激戰。

  阿魯台帶著騎兵左衝右突,但朝廷軍的陣型巋然不動。那些京營精銳,確實不是吃素的。

  「他娘的!」阿魯台砍翻一個士兵,吼道,「這幫孫子還挺能打!」

  烏洛鐵木衝過來:「阿魯台!咱們傷亡太大了!」

  阿魯台回頭看了一眼,只見草原騎兵的屍體躺了一地。那些都是他的兄弟,他的族人。

  他咬了咬牙:「撤!」

  草原騎兵再次撤退。

  朝廷軍沒有追。他們追不上。

  永昌帝站在高台上,看著遠去的煙塵,臉色陰沉。

  「陛下,咱們傷亡也不小。」一個將領稟報,「戰死一萬二,傷一萬五。」

  永昌帝沉默了一會兒,道:「繼續守。他們耗不起。」

  十月五日,草原騎兵第三次來襲。

  這一次,雙方都打紅了眼。從早上打到天黑,戰場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阿魯台的刀砍卷了刃,換了三把。他的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烏洛鐵木的肩膀中了一箭,咬牙折斷箭杆,繼續衝殺。

  天黑了,阿魯台終於下令撤退。

  這一戰,草原騎兵戰死兩萬,朝廷軍戰死一萬五。

  雙方都損失慘重。

  永昌帝站在大帳里,看著傷亡統計,久久不語。

  一個將領小心翼翼地問:「陛下,明天還守嗎?」

  永昌帝抬起頭,眼神陰沉。

  「守?守什麼守?再守下去,等周野到了,朕還有多少兵?」

  他猛地一拍桌子:「傳令,明日全軍出擊,攻打雁門關!」

  十月六日,朝廷二十萬大軍傾巢而出,兵臨雁門關下。

  謝青山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處黑壓壓的敵軍,臉色凝重。

  「他們急了。」林文柏輕聲道。

  謝青山點頭:「急了就好。急了就容易犯錯。」

  張烈在一旁道:「陛下,末將去守關!」

  謝青山搖頭:「你是主帥,不能輕動。讓將士們守。」

  攻城開始了。

  投石機的巨石砸在城牆上,轟然作響,震得人站不穩腳。雲梯搭上城牆,士兵如螞蟻般攀爬而上。箭矢如雨,遮天蔽日。

  城牆上,昭夏軍拼死抵抗。

  滾石砸下去,檑木推下去,熱油澆下去,敵人一批批倒下,又一批批湧上來。

  第一天,朝廷軍死傷八千,昭夏軍死傷三千。

  第二天,朝廷軍死傷一萬,昭夏軍死傷四千。

  第三天,朝廷軍死傷一萬二,昭夏軍死傷五千。

  十月九日,一個壞消息傳來。

  「陛下!」一個探子衝上城牆,滿臉血污,「那五萬運糧的精兵回來了!已經跟朝廷大軍會合!」

  謝青山心裡一沉。

  五萬精兵,加上剩下的十五萬,又是二十萬。

  而昭夏軍呢?

  草原騎兵傷亡兩萬,只剩八萬。守軍傷亡一萬二,只剩不到七萬。加起來十五萬,對二十萬。

  張烈臉色發白:「陛下……」

  謝青山抬手,打斷他。

  「守。死也要守住。」

  十月十日到十月十六日,是最慘烈的七天。

  朝廷軍發了瘋似的攻城,日夜不停。城牆上的昭夏軍換了一批又一批,人人帶傷,個個浴血。

  阿魯台的草原騎兵也上了城牆。那些在馬背上長大的漢子,在城牆上同樣勇猛。他們用刀砍,用箭射,用石頭砸,用牙咬,用命拼。

  烏洛鐵木的肩膀上的傷還沒好,又中了一箭。他咬牙折斷箭杆,繼續戰鬥。

  十月十七日,昭夏軍只剩下不到十萬人。

  城牆上的屍體堆了一層又一層,來不及清理。血腥味濃得讓人作嘔,但沒有人有時間去吐。

  謝青山站在城牆上,渾身是血,嗓子已經喊啞了。

  張烈衝過來,滿臉血污:「陛下!東城牆快守不住了!只剩兩千人!」

  謝青山看向東邊。那裡,朝廷軍正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說話,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喊殺聲。

  回頭一看,一隊人馬衝上城牆,為首的是周明軒。

  「陛下!涼州城來支援了!一萬人!」

  謝青山眼睛一亮。

  周明軒衝到他面前,單膝跪地:「陛下,末將來遲了!」

  謝青山扶起他:「不遲!不遲!」

  吳子涵也衝上來,渾身是血,但精神抖擻:「陛下,涼州城還有一萬守軍,這是咱們能擠出來的最大支援了!」

  謝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他看向東城牆。

  那一萬人,正在沖向最危險的地方。

  同日,黑松林。

  楊振武站在山坡上,看著山下的朝廷軍營,他們已經在這裡困了二十多天。


  這二十多天裡,他們攻了幾次,死了兩萬人。剩下的三萬人,士氣低落,糧草將盡。

  劉能湊過來,小聲道:「將軍,末將覺得他們想撤。」

  楊振武皺眉:「撤?往哪兒撤?」

  劉能指著山下:「您看,他們的帳篷在拆,輜重在裝車。這是要走的架勢。」

  楊振武盯著看了半天,臉色忽然變了。

  「他們要去雁門關!」

  劉能一愣:「什麼?」

  楊振武道:「陛下那邊正在死守,這三萬多人要是過去,加上那護送糧草的五萬精兵,就是八九萬。咱們這邊才三萬,守了二十多天,還剩兩萬五。要是讓他們過去,陛下那邊就真完了!」

  劉能臉色也變了。

  楊振武忽然站起來,拔出刀。

  「傳令下去,全軍出擊!」

  劉能愣住了:「將軍!咱們守了二十多天,一直占著地利,現在下去打,不是送死嗎?」

  楊振武看著他,一字一句道:「送死也得打。不能讓這幾萬人過去。」

  劉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楊振武拍了拍他的肩膀。

  「劉能,你跟了我多少年?」

  劉能道:「八年了。」

  楊振武點點頭:「八年。這八年,咱們一起打過多少仗?」

  劉能道:「數不清了。」

  楊振武笑了:「那今天就再打一場。打贏了,咱們回去喝酒。打輸了……」

  他沒說完,但劉能懂。

  劉能忽然也笑了。

  「將軍,末將跟您打。打贏了回去喝酒,打輸了,咱們黃泉路上繼續喝。」

  楊振武哈哈大笑。

  「好!走!」

  兩萬五千人,衝下山坡,殺向三萬多朝廷軍。

  趙雄正在指揮撤退,忽然看見山坡上衝下來黑壓壓的人,愣住了。

  「他們……他們瘋了?」

  副將臉色煞白:「將軍!他們打下來了!」

  趙雄咬了咬牙:「迎戰!」

  兩軍在黑松林外的曠野上展開激戰。

  楊振武沖在最前面,一刀砍翻一個士兵,又一刀砍翻一個。他的刀快如閃電,勢如奔雷,沒人能擋住他一合。

  劉能跟在他身邊,替他擋著側翼的進攻。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

  身邊的人越來越少。

  劉能渾身是血,已經不知道砍了多少刀。他的刀早就卷了,換了三把,第四把也快不行了。

  「將軍!」他忽然喊道,「小心右邊!」

  楊振武回頭,只見一個朝廷兵正舉刀砍過來。他來不及躲閃,只能硬扛。

  劉能撲過來,擋在他身前。

  刀刺進了劉能的身體。

  楊振武愣住了。

  劉能倒在他懷裡,嘴裡湧出鮮血。

  「將軍……」他喃喃道,「末將……先走一步……」

  楊振武的眼睛猛地睜大。

  「劉能!」

  劉能已經閉上了眼睛。

  楊振武抱著他,渾身發抖。

  然後,他放下劉能,站起來,提著刀,沖向趙雄。

  「趙雄——!老子要你的命!」

  趙雄正在指揮戰鬥,忽然看見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衝過來,嚇得連連後退。

  「攔住他!快攔住他!」

  幾個士兵衝上去,被楊振武一刀一個砍翻。

  楊振武衝到趙雄面前,一刀砍下去。

  趙雄舉刀格擋,被震得虎口發麻。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每一刀都勢大力沉,每一刀都帶著滔天的恨意。

  第十刀,趙雄的刀脫手了。

  第十一刀,楊振武的刀刺進了他的胸口。

  趙雄瞪大眼睛,嘴裡湧出鮮血,緩緩倒下。


  楊振武站在他面前,渾身浴血,大口喘氣。

  周圍的朝廷兵看見主將已死,紛紛潰逃。

  楊振武提著刀,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很久很久。

  然後,他倒了下去。

  當天晚上,楊振武被將士們抬回了雁門關。

  他渾身是傷,昏迷不醒。左肩中了一刀,深可見骨。

  右腿被刺了一槍,血肉模糊。胸口也有幾道傷口,好在都不深。

  謝青山站在擔架旁,看著這個渾身浴血的漢子,眼眶發熱。

  「大夫!快叫大夫!」

  幾個大夫衝過來,把楊振武抬進帳篷。

  謝青山站在外面,一動不動。

  張烈走過來,輕聲道:「陛下,楊將軍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謝青山點點頭,沒說話。

  一個時辰後,大夫出來了。

  「陛下,楊將軍的命保住了。但得養傷,至少三個月不能上戰場。」

  謝青山長出一口氣。

  他走進帳篷,看著躺在床上的楊振武。他臉色蒼白,嘴唇乾裂,但呼吸平穩。

  謝青山在他床邊坐下。

  「楊將軍,」他輕聲道,「你守住黑松林,殺了趙雄,救了雁門關。你立了大功。」

  楊振武沒醒。

  謝青山看著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時的樣子。那時候他剛來涼州,楊振武是大同總兵,帶著兵來打他。

  後來,他留下了,跟著自己出生入死。

  這幾年,他打過多少仗?受過多少次傷?

  數不清了。

  謝青山站起來,走出帳篷。

  外面,夕陽西下,晚霞如血。

  遠處,朝廷大軍的營帳還在。他們還在圍城,但攻勢已經弱了許多。

  謝青山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處。

  他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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