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手刃陳文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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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初三,清澗縣大捷的消息還在山陽城傳得沸沸揚揚,謝青山已經在琢磨下一個目標了。

  議事廳里,輿圖攤開,眾人圍坐。

  「清澗縣拿下,永和縣就是下一個。」謝青山指著輿圖,「永和在清澗東邊,守軍也不多,兩千人左右。楊將軍,再辛苦一趟?」

  楊振武咧嘴一笑:「不辛苦!打這種仗,跟撿錢似的,越多越好!」

  眾人鬨笑。

  林文柏道:「主公,連續出擊,朝廷會不會反應過來?」

  謝青山搖頭:「反應不過來也得打。趁著他們亂,多拿幾個縣。等他們回過神來,咱們已經站穩腳跟了。」

  周明軒點頭:「主公說得對。現在朝廷忙著內鬥,顧不上咱們。等他們顧上了,咱們也壯實了。」

  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趙德順推門而入,臉色有些古怪。

  「主公,有消息。」

  謝青山看他神色,知道不是小事:「說。」

  趙德順深吸一口氣:「陳文龍的消息。」

  議事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謝青山的手頓住了。

  陳文龍。

  這個名字,他永遠忘不了。

  臘月二十八。

  爺爺死的那天。

  「說。」他的聲音平靜得嚇人。

  趙德順道:「陳仲元下獄後,抄家問罪。陳文龍提前得到消息,帶著家產跑了。據說他逃到了大同,躲在張烈的地盤上。張烈跟他爹有舊,收留了他。」

  謝青山沉默。

  楊振武一拍桌子:「主公!我帶兵去大同,把那孫子抓回來!」

  謝青山抬手,制止了他。

  「不用帶兵。」

  眾人一愣。

  謝青山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

  「我帶二十個人去。」

  「什麼?!」楊振武跳起來,「主公!您瘋了?大同是張烈的地盤,他手下好幾萬人!您帶二十個人去,那不是送死嗎?」

  謝青山轉過身,看著他。

  「楊將軍,我爺爺死的時候,我八歲。」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發毛。

  「那年我以為科舉後就能保護家人了。可陳文龍殺了我爺爺。臘月二十八,快過年了。我爺爺去鎮上買年貨,就再也沒回來。」

  眾人沉默。

  「我等了四年。」謝青山道,「四年,一千四百多天。每一天,我都在想這一天。」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大同的位置。

  「張烈有兵,我不跟他打。我只找陳文龍。找到他,帶走他。張烈要是攔,我就跟他拼。他要是不攔……」

  他頓了頓,笑了笑。

  「那就好說。」

  林文柏急道:「主公,太冒險了!您是一州之主,萬一有個閃失……」

  謝青山打斷他:「林師兄,你知道我為什麼能當這個一州之主嗎?」

  林文柏愣住了。

  謝青山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因為我從不躲。該做的事,再危險也要做。該報的仇,再難也要報。」

  他轉向眾人,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你們誰也別勸我。這件事,我必須親自去。」

  沉默。

  良久,王虎站出來,單膝跪地。

  「主公,屬下跟您去。」

  楊振武也跪下了:「末將也去!」

  周明軒、吳子涵、鄭遠、趙文遠……一個接一個,全都跪下了。

  謝青山看著他們,眼眶有些發熱。

  他扶起王虎,又扶起楊振武。

  「都起來。這件事,人越少越好。王虎,你挑二十個青鋒營的好手,要機靈的,會說話的,能打的。明天一早出發。」

  王虎沉聲道:「是!」


  初五,端午節。

  謝青山帶著二十個人,悄悄離開山陽城。

  二十個人,清一色的便裝,打扮成商隊的樣子。馬是好馬,刀是好刀,但都藏得嚴嚴實實。

  王虎跟在謝青山身邊,一路警惕。

  「主公,咱們就這麼去大同,萬一被認出來……」

  謝青山道:「認出來又怎樣?張烈要抓我,早就動手了。他不動手,就說明他不想惹事。」

  王虎撓頭:「您怎麼知道他不想惹事?」

  謝青山笑了:「他上次六萬大軍全軍覆沒,回去差點被砍頭。現在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主動招惹涼州。」

  王虎想了想,好像有點道理。

  一路向東,五天後進入大同地界。

  大同是軍事重鎮,城高池深,守軍眾多。城門口的盤查很嚴,但他們的路引是趙德順精心準備的,看不出破綻。

  進了城,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棧住下。

  晚上,謝青山把王虎叫到屋裡。

  「打聽清楚了?」

  王虎點頭:「打聽了。陳文龍躲在城東一處宅子裡,是張烈一個遠房親戚的產業。他帶了不少銀子,日子過得挺滋潤,天天喝酒狎妓,跟沒事人似的。」

  謝青山冷笑。

  滋潤?

  很快就讓他不滋潤了。

  「宅子裡多少人?」

  「二十來個。」王虎道,「有他帶的親信,也有張烈派去『保護』的人。不過那些保護的人,其實就是監視的,不會真替他賣命。」

  謝青山點頭:「好。明天晚上動手。」

  第二天,夜。

  月黑風高,正是殺人夜。

  謝青山帶著二十個人,摸到了城東那處宅子附近。

  宅子不小,三進院落,圍牆一人多高。門口有兩個家丁守著,打著哈欠,昏昏欲睡。

  王虎低聲道:「主公,我去解決那兩個。」

  謝青山點頭。

  王虎一揮手,兩個青鋒營的士兵悄無聲息地摸過去。手起刀落,兩個家丁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下了。

  眾人翻牆而入。

  宅子裡靜悄悄的,只有正屋還亮著燈。

  謝青山走到窗下,捅破窗紙往裡看。

  屋裡,陳文龍正摟著個女人喝酒。這麼久不見,他胖了一圈,臉上油光滿面,但那股子欠揍的勁兒一點沒變。

  「……小美人,來,再喝一杯……」他醉醺醺地往女人嘴裡灌酒。

  女人嬌笑著躲閃。

  謝青山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滔天恨意。

  就是這個畜生。

  「動手。」

  王虎一腳踹開門,二十個人蜂擁而入。

  陳文龍嚇得酒都醒了,一屁股從榻上滾下來,連滾帶爬往後躲。

  「你……你們是什麼人?!」

  謝青山走進去,站在他面前。

  燭光映著他的臉,平靜,冰冷。

  陳文龍看清他的臉,瞳孔驟縮。

  「謝……謝青山?!」

  謝青山笑了:「陳公子,好久不見。」

  陳文龍渾身發抖,臉色慘白:「你……你怎麼敢來大同?這是張烈的地盤!我……我喊人了!」

  謝青山點點頭:「喊吧。看看有沒有人來救你。」

  陳文龍張嘴就要喊,王虎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拳把他打暈。

  那個女人早就嚇得暈過去了。

  「帶走。」

  剛出院子,前面忽然火光大亮。

  一隊士兵圍了上來,為首的是個中年將領,騎在馬上,神色複雜。

  「謝大人,這就走了?」

  謝青山看著他,認出這是張烈手下的一員副將,姓孫。

  「孫將軍,我只是來帶個人,無意與大同為敵。」


  孫將軍看了看他身後被捆成粽子一樣的陳文龍,沉默了一會兒。

  「張將軍說了,謝大人想做什麼,他不攔著。但有一點,在大同境內,不要傷人。」

  謝青山點頭:「明白。人已經帶了,這就走。」

  孫將軍揮揮手,士兵們讓開一條路。

  謝青山帶著人,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孫將軍看著他們的背影,嘆了口氣。

  回到將軍府,張烈正在燈下看書。

  「走了?」

  孫將軍點頭:「走了。帶走了陳文龍。」

  張烈放下書,沉默了一會兒。

  「陳文龍殺謝青山爺爺的事,我聽說過。」

  孫將軍道:「大帥,謝青山以後就不怕咱們找他麻煩?」

  張烈苦笑:「找他麻煩?他八萬兵馬,草原十萬騎兵,我拿什麼找麻煩?人家不來找我麻煩,我就燒高香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這個謝青山,不是一般人。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吧。」

  五天後,謝青山帶著陳文龍回到山陽城。

  城門口,胡氏、許大倉、李芝芝、許二壯、許承志,全都在等著。

  看見謝青山回來,胡氏第一個衝上去。

  「承宗!」

  謝青山連忙扶住她:「奶奶,我沒事。」

  胡氏上上下下打量他,確定他沒缺胳膊少腿,這才鬆了口氣。然後她看向被綁在馬上的陳文龍,眼神冷了下來。

  「就是他?」

  謝青山點頭:「就是他。」

  胡氏走過去,盯著陳文龍看了好一會兒。

  陳文龍被她看得心裡發毛,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胡氏忽然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畜生!」

  陳文龍被打得臉一歪,嘴角滲出血來。

  胡氏轉身,對謝青山道:「帶去你爺爺墳前。」

  鳳凰山下,許老頭的墳前。

  墳修得很整齊,墓碑上刻著「先祖父許公諱大山之墓」,落款是「孫承宗泣立」。

  謝青山把陳文龍按跪在墳前。

  陳文龍渾身發抖,臉色慘白,牙齒打顫。

  「謝……謝大人,饒命……饒命啊……當年的事,不是我乾的……」

  謝青山沒理他。

  他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

  「爺爺,孫子把害您的人帶來了。」

  許大倉走過來,站在兒子身邊。

  許二壯也走過來,紅著眼眶。

  胡氏站在最後面,看著那座墳,眼淚止不住地流。

  李芝芝扶著婆婆,低聲勸著。

  許承志躲在娘身後,好奇地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壞人。

  謝青山站起身,拔出刀。

  刀光雪亮,映著夕陽。

  陳文龍嚇得魂飛魄散,拼命磕頭。

  「謝大人!饒命!我給你銀子!我有很多銀子!都給你!都給你!求你別殺我!」

  謝青山看著他,忽然笑了。

  「銀子?」

  陳文龍拼命點頭:「對!銀子!十萬兩!二十萬兩!你要多少都行!」

  謝青山搖搖頭。

  「我爺爺死的時候,我還沒考上狀元。」

  他的聲音很平靜。

  「他一輩子沒害過人,沒得罪過人。他唯一的錯,就是有個孫子叫謝青山。」

  刀舉起。

  陳文龍慘叫一聲。

  刀落下。

  血濺三尺。

  人頭落地。

  謝青山站在墳前,看著那顆滾落的人頭,久久不語。

  四年了。


  四年的等待,四年的仇恨,四年的夜不能寐。

  今天,終於結束了。

  他忽然覺得腿軟,單膝跪了下去。

  許大倉走過來,扶住他的肩膀。

  「承宗,你爺爺看到了。」

  謝青山點點頭,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許二壯也哭了,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胡氏走過來,抱著兩個兒子的頭,放聲大哭。

  「老頭子……你看到了嗎?你孫子給你報仇了……你孫子給你報仇了……」

  李芝芝在旁邊抹眼淚,許承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見大人都哭,也跟著哭。

  夕陽西下,晚霞如血。

  鳳凰山下,一家人圍著那座墳,哭得撕心裂肺。

  天快黑了,許大倉扶起謝青山。

  「承宗,回吧。」

  謝青山點點頭,轉身要走。

  胡氏卻搖搖頭:「你們先回。我再待會兒。」

  許大倉一愣:「娘,天黑了……」

  胡氏擺擺手:「我跟老頭子說說話。你們先走。」

  許大倉還想勸,謝青山拉住他。

  「爹,讓奶奶待會兒吧。」

  許大倉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眾人下山。

  胡氏一個人留在墳前。

  她坐在墓碑旁邊,像以前坐在許老頭身邊那樣,靠著他。

  「老頭子。」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你孫子給你報仇了。那個害你的人,就在你面前被砍了頭。你看到了嗎?」

  晚風吹過,松濤陣陣。

  胡氏笑了笑,眼淚又流了下來。

  「你走的時候,承宗才八歲。那孩子,跪在你面前,一聲都沒哭。可我知道,他心裡苦。」

  她抹了抹眼淚。

  「這幾年,咱們家過得不容易。大倉和二壯跟著承宗去了涼州,吃了很多苦,但也出息了。大倉現在,能跟承宗一起上戰場了。二壯做了商會會長,管著好多生意。」

  「芝芝也好,一直幫襯著家裡。承志那孩子,聰明得很,像他哥。」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

  「老頭子,咱們家,現在過得很好。你在那邊,別惦記。」

  夜風吹過,墓碑上的字跡漸漸模糊。

  胡氏靠在那裡,說了很久很久。

  最後,她站起身,拍了拍墓碑。

  「老頭子,我走了。下次再來看你。」

  她轉身,慢慢往山下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你在那邊,好好的。」

  謝青山站在山腳下,等著奶奶。

  看見胡氏下來,他迎上去,扶住她的胳膊。

  「奶奶。」

  胡氏拍拍他的手:「走吧,回家。」

  祖孫倆慢慢往回走。

  走了一會兒,胡氏忽然道:「承宗,你爺爺這輩子,最疼的就是你。」

  謝青山點點頭。

  「他活著的時候,逢人就說,我孫子是文曲星下凡。你中秀才那天,他高興得喝了半斤酒,醉了一整天。」

  謝青山鼻子一酸。

  「他走的那天,我抱著他。我知道,他不閉眼是放心不下你。」

  胡氏停下腳步,看著孫子。

  「承宗,你爺爺要是能看到今天,一定會很高興的。」

  謝青山點點頭,眼淚又流了下來。

  回到許家小院,已經很晚了。

  胡氏張羅著熱飯,李芝芝幫忙,許大倉劈柴,許二壯發呆。

  許承志跑過來,拉著謝青山的手。

  「哥哥,那個壞人死了嗎?」


  謝青山點頭:「死了。」

  許承志想了想,又問:「他為什麼要害爺爺?」

  謝青山蹲下身,看著弟弟的眼睛。

  「因為哥哥得罪了人,他們打不過哥哥,就害爺爺出氣。」

  許承志皺著小眉頭:「他們太壞了。」

  謝青山笑了:「對,他們太壞了。所以哥哥把他們打跑了。」

  許承志用力點頭:「哥哥最厲害!」

  吃飯的時候,一家人圍坐一桌,誰也沒提今天的事。

  胡氏給每個人夾菜,李芝芝給謝青山添湯,許大倉默默喝酒,許二壯低頭扒飯。

  許承志嘰嘰喳喳說著今天在學堂的事。

  熱闘,溫暖,像往常一樣。

  謝青山看著這一切,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四年了。

  他等這一天,等了四年。

  可當這一天真的來了,他並沒有想像中的狂喜。

  只有一種奇怪的平靜。

  像是壓在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被搬走了。

  他端起碗,大口吃飯。

  胡氏看著他,笑了。

  「多吃點,瘦了。」

  謝青山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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