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趙德順的特殊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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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元節。

  山陽城張燈結彩,百姓們扶老攜幼,湧上街頭看花燈。

  舞龍的隊伍穿過大街,鑼鼓喧天,孩子們舉著兔子燈跑來跑去,歡聲笑語震徹夜空。

  謝青山站在城樓上,看著滿城燈火,心中感慨。

  三年前的上元節,涼州百姓連飯都吃不飽,哪有錢買花燈?

  如今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著燈籠,街市上賣燈的攤子一個挨一個,熱鬧得像過年,雖然今天本來就是過年。

  「主公,京城來人了。」王虎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謝青山轉過身,眉頭微挑:「京城?這時候來人?」

  「是。人已經在府衙候著,說是……富商。」

  「富商?」謝青山笑了,「這是終於憋不住了?」

  他下了城樓,往府衙走去。

  許大倉默默跟在身後,手裡拎著那把跟了他十幾年的獵弓。

  自從上次黑風口之戰後,他就養成了習慣,兒子去哪兒,他就跟到哪兒。

  府衙議事廳里,一個中年男子正襟危坐,穿著尋常商人的衣裳,但舉止間那股官場氣息藏都藏不住。

  見謝青山進來,他連忙起身,拱手道:「謝大人,久仰久仰。」

  謝青山在主位坐下,也不讓座,直接道:「你是誰的人?」

  中年男子一愣,乾笑道:「謝大人說笑了,在下只是個商人……」

  「商人?」謝青山打斷他,「商人見我不跪?商人看我的眼神里沒有畏懼只有打量?商人手上沒有繭子,指甲卻修剪得整整齊齊?」

  中年男子臉色變了。

  謝青山端起茶盞,吹了吹浮葉:「說吧,陳仲元的人,還是楊廷和的人?」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終於嘆了口氣:「謝大人果然名不虛傳。在下姓孫,是陳尚書門下。」

  「陳仲元?」謝青山笑了,「他派你來幹什麼?勸我投降?」

  孫姓使者臉色有些尷尬:「謝大人,陳尚書的意思是……涼州如今兵強馬壯,又收服了草原,確實有與朝廷抗衡的資本。但謝大人畢竟年輕,有些事情……可能看得不夠長遠。」

  「哦?比如呢?」

  「比如……」孫使者斟酌著措辭,「草原人素來反覆無常,今日歸附,明日就可能反叛。謝大人若把寶全押在草原上,萬一哪天草原反了,豈不是前功盡棄?」

  謝青山點點頭:「有道理。然後呢?」

  孫使者見他似乎聽進去了,精神一振:「陳尚書的意思是,謝大人若能歸順朝廷,交出涼州軍政大權,朝廷可以既往不咎,封謝大人為侯,世襲罔替。謝大人的家人,也可遷居京城,享盡榮華富貴。」

  謝青山挑眉:「遷居京城?是當人質吧?」

  孫使者乾笑:「謝大人說笑了……」

  「我沒說笑。」謝青山放下茶盞,「陳仲元讓你來,恐怕不只是勸降這麼簡單吧?還有什麼後手?」

  孫使者臉色微變,強笑道:「謝大人多慮了……」

  謝青山看著他,忽然笑了:「孫先生,你知不知道,你們陳尚書有個兒子叫陳文龍?」

  孫使者一愣:「知道……」

  「他殺了我爺爺。」謝青山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發毛,「臘月二十八,在我還未中狀元那年。」

  孫使者臉色煞白。

  「你回去告訴陳仲元,」謝青山站起身,「我謝青山和他之間,沒有什麼可談的。他想要涼州,就親自來取。他想要我的命,也親自來拿。派你這種小角色來,是看不起誰呢?」

  孫使者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謝青山看向王虎:「送客。記住,讓他活著回去,好給陳仲元帶話。」

  「是!」

  孫使者被架了出去,兩條腿都在打顫。

  送走密使,謝青山沒有回後院,反而去了府衙東側的一處偏僻院落。

  院子裡燈火通明,隱約能聽到翻書聲。

  推門進去,只見趙德順正坐在一堆卷宗中間,手裡拿著個酒壺,臉上帶著三分醉意。

  「主公?」趙德順連忙站起來,拱手行禮。


  謝青山笑著擺手:「坐,別拘束。今晚是上元節,我來看看你。」

  趙德順是山陽縣丞,跟了謝青山三年,一直是個沉穩可靠的角色。

  半年前,謝青山交給他一個特殊的任務,混進那批被俘的「接收大員」里,摸清每個人的底細。

  所謂「接收大員」,就是當初跟著周培盛來涼州的那五千多人。

  名義上是官員,實際上全是京城和各地塞來的紈絝子弟,哪個尚書的小舅子,哪個侍郎的侄兒,哪個國公的外孫,什麼阿貓阿狗都有。

  周培盛死後,這些人一鬨而散,被涼州軍抓回來三千多。

  謝青山當時就發了愁:三千多人,關著吧,浪費糧食;放了吧,又不甘心;殺了吧,更不行,這些人的親戚遍布朝堂,殺了他們,那些當官的不得瘋了?

  最後還是林文柏出了個主意:「主公,不如先關著,慢慢摸清他們的底細。有用的留著,沒用的換錢。」

  謝青山當時眼睛就亮了。

  可這活兒誰來干?需要個能跟這些人打成一片的人,要會說話,要能忍,還得有心眼。

  謝青山想來想去,想到了趙德順。

  趙德順這人,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但謝青山觀察他很久了。

  此人韌性極強,不管多繁瑣的事都能耐著性子做完;耐心極足,跟人說話從來不急不躁;還會說話,三言兩語就能讓人放下戒心。

  唯一的問題是,他太沉穩了,跟那些紈絝子弟完全不是一路人。

  謝青山當時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把趙德順叫來,把任務說了。

  趙德順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問:「主公想讓屬下怎麼做?」

  謝青山道:「混進去,跟他們做朋友。打聽清楚每個人的家世、背景、弱點。有用的記下來,沒用的……讓他們家裡人拿錢來贖。」

  趙德順點點頭:「屬下明白了。」

  謝青山看著他,忍不住問:「德順,你跟那些紈絝子弟……能合得來嗎?」

  趙德順難得笑了笑:「主公放心,屬下雖然不會吃喝嫖賭,但會喝酒。只要能喝到一塊兒,就能說到一塊兒。」

  就這樣,趙德順開始了他的「臥底」生涯。

  「主公,您猜這半年屬下最大的收穫是什麼?」趙德順給謝青山倒了杯酒,笑眯眯地問。

  「是什麼?」

  「是知道這世上的人,能有多廢。」

  趙德順從卷宗里抽出一張紙,念道:「張世傑,大同總兵張烈的親侄子。來涼州之前,他叔在京城給他謀了個從五品的虛銜。這人最大的本事,是能在一天之內輸掉三千兩銀子。」

  謝青山挑眉:「賭?」

  「賭。而且逢賭必輸。輸完就找他叔要,他叔不給,就找他娘哭。他娘最疼這個兒子,每次都給。據說這些年輸掉的銀子,夠養三千兵馬了。」

  謝青山笑了:「這個人有用嗎?」

  「沒用。他叔張烈跟咱們有仇,直接贖他回去的可能性不大。但……」趙德順頓了頓,「他娘有錢。屬下已經讓人給他娘遞了消息,說想要救兒子要交贖金五萬兩。他娘二話不說,送了五萬兩來。」

  謝青山哈哈大笑:「好!這個人,值五萬兩!」

  趙德順又抽出一張紙:「錢寶,戶部侍郎錢通的獨生子。來涼州之前,他爹給他娶了三房小妾,生怕他路上沒人伺候。這人最大的本事,是能在一頓飯里吃出十道菜的做法。」

  「吃?」

  「吃。而且特別會吃。涼州的羊肉,他說不如京城的嫩;涼州的面,他說不如山西的筋道;涼州的酒,他說不如江南的甜。反正就沒有他瞧得上眼的。」

  謝青山無語:「這個人呢?」

  「有用。他爹是戶部侍郎,管著朝廷的錢袋子。雖然官職不算太高,但位置關鍵。屬下已經跟他混熟了,他天天纏著我以後帶他去吃涼州的好館子。主公要是想給戶部遞話,用得上他。」

  謝青山點頭:「好,這個人以後可能有點用。」

  趙德順繼續念:「李茂,英國公的外孫。來涼州之前,他外公給他謀了個錦衣衛百戶的虛職。這人最大的本事,是能讓所有見了他的人都想打他。」

  「為什麼?」


  「因為他太欠揍了。」趙德順難得露出嫌棄的表情,「見誰都是一副『你知道我是誰嗎』的嘴臉,開口閉口『我外公是英國公』『我舅舅是錦衣衛指揮使』。關進來第一天,就被同屋的揍了一頓。第二天,又被揍了一頓。現在他單獨住一間,沒人願意跟他住。」

  謝青山笑得直不起腰:「這個人……有用嗎?」

  「有用。」趙德順一本正經,「他外公是英國公,手裡有兵權。雖然不一定能策反,但未來又哪說的准那。」

  謝青山樂了:「行,留著。」

  趙德順用了半年時間,把三千多個紈絝子弟摸了個底朝天。

  誰家有背景,誰家有銀子,誰家跟陳仲元有仇,誰家跟楊廷和不對付,全記在小本本上。

  第一類,有用。家裡有權的,位置關鍵的,能當眼線的,多拉近關係再放人。

  第二類,有錢。家裡有銀子的,爹娘疼兒子的,拿錢來贖,立馬放人。

  第三類,沒用也沒錢的,這種其實不多,畢竟能被塞來涼州的,多少有點背景。真有那種破落戶,趙德順也不為難,直接放了,就當賣個人情。

  最絕的是,趙德順跟這些紈絝混出了感情。

  他本來是個沉穩的人,但這半年下來,愣是被逼成了半個紈絝,會喝酒,會划拳,會吹牛,還會幫人寫情書。

  「主公,您知道這些人最怕什麼嗎?」趙德順喝得有點多,話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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