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楊將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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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十九,黑風口。

  天剛蒙蒙亮,峽谷里還瀰漫著淡淡的霧氣。

  楊振武趴在東側山崖的一塊巨石後面,嘴裡叼著根枯草,百無聊賴地盯著谷口。

  「楊將軍,韃靼人不會不來了吧?」身邊一個親兵小聲問。

  楊振武吐掉枯草:「急什麼?人家從狼居胥山騎過來,好歹兩千多里地,你以為跟你家門口遛彎似的?」

  親兵訕訕地縮了縮脖子。

  正說著,遠處忽然傳來隱隱的馬蹄聲。

  楊振武精神一振,扒著石頭往外看。

  谷口方向,塵土飛揚,一隊騎兵正全速奔來。清一色的輕騎,馬快刀利,氣勢洶洶。

  「來了來了!」親兵激動道。

  楊振武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小聲點!傳令下去,都給我趴好了,誰都不許動!」

  命令一層層傳下去,兩側山崖上,三千伏兵紋絲不動。

  韃靼前鋒越來越近。

  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壯漢,滿臉橫肉,眼神桀驁。他勒馬在谷口停了一會兒,四處張望,鼻子抽了抽,像是在聞什麼。

  楊振武心裡咯噔一下:這廝不會是聞出人味兒了吧?

  那壯漢看了一會兒,忽然揮手:「走!」

  兩千騎兵魚貫而入,馬蹄踏在鵝卵石上,發出雜亂的響聲。

  峽谷里迴蕩著嗚嗚的風聲,像是無數人在嗚咽。

  楊振武死死盯著他們,手心都攥出了汗。

  過了一半。

  過了三分之二。

  快到谷口了。

  那壯漢忽然勒馬,回頭看了一眼。楊振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壯漢看了一會兒,又揮了揮手:「加速!」

  兩千騎兵呼嘯而去,消失在峽谷另一端。

  楊振武長出一口氣,癱在石頭上。

  「楊將軍,咱們為什麼不打?」親兵不解地問。

  楊振武白了他一眼:「你懂什麼?這是主公的計策。放前鋒過去,讓他們告訴阿魯台:黑風口沒埋伏。等那老小子帶著主力進來,咱們再關門打狗。」

  親兵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主公真是神機妙算!」

  楊振武點點頭,忽然又想起什麼,喃喃道:「就是不知道烏洛鐵木那小子到了沒有……」

  第二天,午時。

  阿魯台的主力到了。

  五萬騎兵,浩浩蕩蕩,遮天蔽日。從峽谷東頭望去,只見黑壓壓一片,仿佛潮水般湧來。

  楊振武倒吸一口涼氣。

  他知道韃靼人多,但親眼看到五萬騎兵列陣而來,那種壓迫感還是讓他頭皮發麻。

  「乖乖,這要是正面打,夠咱們喝一壺的。」

  他身邊,謝青山不知何時摸了過來。

  「楊將軍,怕了?」

  楊振武一激靈:「主公?!您怎麼上來了?這太危險了!」

  謝青山趴在他旁邊,探頭往下看了一眼:「我來看戲。」

  「看戲?」

  「看阿魯台怎麼進我的陷阱。」謝青山笑道,「這可是難得的機會。」

  楊振武哭笑不得:「主公,您這膽子也太大了……」

  「噓,別說話,看。」

  峽谷下,韃靼大軍開始進入。

  前鋒先行,中軍隨後,輜重在後。五萬人馬,像一條黑色的巨蟒,緩緩游進峽谷。

  謝青山目不轉睛地盯著,心中默默計數。

  進了三分之一。

  進了二分之一。

  進了三分之二。

  就在這時,中軍位置忽然一陣騷動。

  一個韃靼將領策馬上前,對著兩側山崖指指點點,似乎在說什麼。

  謝青山心中一凜:被發現了?

  果然,那將領一聲令下,數十名韃靼騎兵下馬,開始往山崖上爬。


  「主公,他們上來了!」楊振武急道。

  謝青山冷靜道:「不等了。放信號!」

  一支響箭尖嘯著射向天空。

  兩側山崖上,忽然滾下無數巨石。巨石砸進峽谷,人仰馬翻,慘叫震天。

  與此同時,谷口兩端,早已埋伏好的涼州軍推下無數檑木,堵住了去路和退路。

  韃靼大軍,被困在峽谷中了。

  阿魯台這輩子沒這麼狼狽過。

  他十五歲上戰場,打了幾十年仗,從沒被人這樣算計過。

  此刻他勒馬站在峽谷中央,看著滿地的屍體和哀嚎的傷兵,臉色鐵青得嚇人。

  「大汗!咱們中埋伏了!」一個親信驚慌道。

  阿魯台一巴掌扇過去:「廢話!我看不出來?」

  他抬頭看著兩側山崖,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涼州軍的弓箭手,正虎視眈眈地盯著下面。

  「他們有多少人?」他問。

  「不……不知道,至少上萬!」

  阿魯台咬牙:「傳令,全軍結陣,盾牌護住頭頂,緩緩向前移動。只要衝出峽谷,就是咱們的天下!」

  命令傳下去,韃靼軍開始結陣。盾牌手舉起盾牌,形成一道移動的鐵壁,緩緩向谷口移動。

  山崖上,箭如雨下。

  盾牌叮叮噹噹地響,不斷有人中箭倒下,但陣型沒有散。

  謝青山在崖上看著,眉頭微皺。

  「主公,他們往前移動了!」楊振武道。

  「看見了。」謝青山道,「滾石準備。」

  第二輪攻擊開始。滾石從山崖上滾下,砸進韃靼陣中。盾牌擋不住巨石,陣型開始鬆動。

  但阿魯台紅了眼,嘶吼道:「不許停!繼續往前!誰停下誰死!」

  韃靼軍咬著牙,踩著同伴的屍體,一步步向前。

  楊振武急了:「主公,他們真要衝出去了!」

  謝青山搖頭:「沖不出去。谷口堵死了,檑木有三丈高,他們過不去。」

  果然,韃靼前鋒衝到谷口,被三丈高的檑木牆擋住。

  檑木上塗了油,滑不留手,根本爬不上去。

  「大汗!過不去!」

  阿魯台策馬上前,看著那道檑木牆,眼中滿是絕望。

  他打了三十年仗,從沒遇到過這樣的對手。

  「回頭!」他嘶吼道,「往後退!」

  大軍又調頭,往谷口另一端沖。

  另一端同樣被檑木堵死。

  進退不得。

  阿魯台勒馬站在峽谷中央,仰頭看著兩側山崖。

  崖上,一面繡著「涼」字的旗幟正在風中飄揚。

  「謝青山……」他咬牙切齒,「本汗要把你碎屍萬段!」

  入夜,峽谷里燃起篝火。

  韃靼軍被困了一下午,死傷已經超過五千。

  糧草輜重大多在谷外,進不來,軍心開始浮動。

  阿魯台坐在一塊石頭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大汗,咱們怎麼辦?」幾個部落首領圍著他,七嘴八舌。

  「咱們沖不出去啊!」

  「涼州人太狡猾了!」

  「要不……投降?」

  「放屁!」阿魯台一腳踢翻說話那人,「本汗就是死,也不投降!」

  正說著,谷口方向忽然傳來喊殺聲。

  「怎麼了?」阿魯台跳起來。

  一個渾身浴血的士兵衝過來:「大汗!涼州軍夜襲!他們已經殺進來了!」

  阿魯台倒吸一口涼氣。

  夜襲?他們敢夜襲?

  他衝上馬,往谷口方向趕去。

  只見黑暗中,無數涼州軍士兵正從檑木縫隙中鑽進來,與韃靼軍混戰在一起。刀光劍影,喊殺震天。

  阿魯台拔出刀,正要衝上去,忽然被親信拉住:「大汗!您不能去!危險!」


  「滾開!」

  「大汗!您的安危要緊!這些人交給我們就行!」

  阿魯台被親信們硬拖了回去。

  這一夜,涼州軍夜襲三次,每次都是打完就跑。

  韃靼軍疲於奔命,一夜沒睡,第二天天亮時,個個眼圈發黑,精神萎靡。

  楊振武在崖上看著,笑得合不攏嘴。

  「主公這一招真絕,白天困著他們,晚上再騷擾,讓他們睡不好覺。不出三天,他們就得崩潰!」

  謝青山點點頭,卻沒笑。

  他在等。

  等烏洛鐵木的消息。

  十月二十三,狼居胥山。

  烏洛鐵木帶著八千草原騎兵,終於摸到了韃靼王庭附近。

  遠遠望去,王庭里燈火通明,炊煙裊裊,顯然毫無防備。

  「族長,咱們什麼時候動手?」白狼頭人問。

  烏洛鐵木看了看天色:「再等等。等他們睡熟了,咱們再摸進去。」

  子時,月黑風高。

  八千騎兵悄無聲息地摸到王庭外。

  留守的韃靼兵只有三千,而且大半都在睡覺。

  哨兵剛發現不對勁,就被草原騎兵的弓箭射成了篩子。

  「殺!」

  烏洛鐵木一聲令下,八千騎兵如潮水般湧入王庭。

  喊殺聲、慘叫聲、馬嘶聲,響成一片。

  韃靼兵倉促應戰,哪裡是草原騎兵的對手?不到一個時辰,三千守軍死傷殆盡。

  烏洛鐵木一把火燒了王庭,俘虜了韃靼大妃和王子。

  「族長,怎麼處置?」手下問。

  烏洛鐵木想起謝青山的話:「只燒不殺,俘虜大妃和王子,但不要傷害他們。」

  他擺擺手:「綁起來,好好看管。等主公發落。」

  手下會意,把大妃和王子押了下去。

  烏洛鐵木站在燃燒的王庭前,看著沖天的火光,忽然笑了。

  「阿魯台啊阿魯台,這下你連家都沒了。」

  等到十月二十五,消息傳到黑風口。

  阿魯台正在峽谷里對著山崖罵娘,一個渾身是血的斥候衝進來,撲通跪倒。

  「大汗!大事不好!」

  阿魯台心裡咯噔一下:「怎麼了?」

  「王庭……王庭被燒了!大妃和王子……被草原人俘虜了!」

  阿魯台眼前一黑,一口血噴了出來。

  「大汗!大汗!」

  親信們手忙腳亂地扶住他,有人掐人中,有人灌水。

  阿魯台悠悠醒轉,雙目赤紅:「草原人?哪個部落?」

  「烏洛部!還有白狼部、黑水部……他們聯合起來,偷襲了王庭!」

  阿魯台仰天長嘯:「謝青山!我跟你不共戴天!」

  他掙扎著站起來,抽出刀:「傳令!全軍衝擊!拼死也要衝出去!」

  「大汗!沖不出去啊!」

  「沖不出去也得沖!留在這裡也是死,衝出去還有一線生機!」

  韃靼軍被逼到了絕境,爆發出最後的瘋狂。

  他們用人命填,用屍體鋪,一次又一次衝擊谷口的檑木牆。

  涼州軍的滾石箭雨如暴雨般落下,韃靼軍死了一批又一批,但後面的還在往前沖。

  楊振武看得心驚肉跳:「主公,他們瘋了!」

  謝青山臉色凝重,但聲音依然平靜:「撐住。他們撐不了多久了。」

  果然,沖了半個時辰,韃靼軍死傷超過三千,終於撐不住了。

  阿魯台被親信們拖了回去,口中還在嘶吼:「沖!繼續沖!」

  沒有人聽他的了。

  軍心,已經徹底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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