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都是佯攻,誰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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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二十,張烈大軍完成合圍。

  六萬人馬,連營三十里,將山陽城圍得鐵桶一般。

  東、南、西三面各駐兩萬,北面因靠近草原,只駐了五千,卻挖了三道壕溝,豎起兩重柵欄。

  城中望去,只見旌旗如林,帳篷如雲,號角聲此起彼伏。

  城樓上,謝青山與諸將正在觀望。

  楊振武指著敵營道:「張烈果然有兩下子。你看他的營寨布局,東面是大同兵,西面是太原兵,南面是榆林兵。三營互為犄角,互相支援。北面雖然兵少,但地勢開闊,又有壕溝柵欄,騎兵沖不過去。」

  林文柏道:「糧草輜重集中在東營,那裡是大同兵駐地,也是張烈中軍所在。每日運糧車隊從東邊來,直接入東營,再分往各營。防守最嚴。」

  王虎補充:「咱們的人混進去看過,東營至少有兩千護衛,糧草堆積如山。想燒糧,難。」

  謝青山看著敵營,沉默不語。

  張烈用兵,果然穩健如山。沒有冒進,沒有破綻,就是一步一步,要把涼州困死。

  「城中糧草能撐多久?」他問。

  林文柏道:「按五萬軍民計算,儲備庫的糧食夠吃十個月。加上各家各戶的存糧,一年沒問題。」

  「水源呢?」

  「城中有三口水井,城外白龍河被敵軍切斷,但井水足夠飲用。澆地不行,喝水沒問題。」

  謝青山點點頭:「那就耗著。」

  楊振武皺眉:「主公,咱們就這麼幹等著?張烈圍而不攻,咱們也出不去,時間長了,士氣……」

  「誰說咱們出不去?」謝青山打斷他,看向王虎,「青鋒營準備好了嗎?」

  王虎咧嘴一笑:「八百人,隨時待命。」

  「今晚,讓他們見識見識涼州的夜。」

  子時三刻,月黑風高。

  八百青鋒營士兵,黑衣蒙面,腰懸短刃,背負弓箭,悄無聲息地摸出北門。

  北門外是張烈兵力最弱的地方,但壕溝三道,柵欄兩重,還有哨兵巡邏。

  王虎帶隊,在壕溝前停下。

  他打了個手勢,十名士兵上前,用裹了棉布的鐵鉤鉤住柵欄,輕輕拉倒。

  柵欄無聲倒下,露出後面的壕溝。

  壕溝寬兩丈,深一丈,底下插滿削尖的木樁。

  又是幾個手勢,二十名士兵從背上取下木板,鋪在壕溝上。

  木板寬三尺,剛好容一人通過。

  八百人魚貫而過,無聲無息。

  越過三道壕溝,兩重柵欄,前方就是敵營。

  營中燈火通明,巡邏隊往來不斷。但青鋒營的士兵個個都是潛行高手,借著夜色掩護,躲過一隊隊巡邏,摸到了糧草堆積處。

  王虎低聲道:「放火,射箭,製造混亂,半個時辰後退。記住,不要戀戰。」

  眾人點頭,四散而去。

  片刻後,敵營東南角忽然火起。火光照亮了半邊天空,驚叫聲、呼喊聲四起。

  「走水了!糧草走水了!」

  「有奸細!快救火!」

  士兵們從帳篷里衝出來,亂成一團。

  黑暗中,箭矢如雨,不斷有人中箭倒地。

  「那邊有人!」

  「追!」

  追兵湧向箭矢來處,卻只看到空蕩蕩的黑暗。

  與此同時,另一處又火起。

  再一處,再火起。

  整個東營亂成一鍋粥。

  半個時辰後,王虎帶著青鋒營撤出,沿著原路返回,消失在夜色中。

  這一夜,張烈大營燒了三十多處糧草,死傷五百餘人,卻連一個敵人的影子都沒抓到。

  翌日清晨,中軍大帳。

  張烈臉色鐵青,面前跪著七八個將領,個個噤若寒蟬。

  「廢物!都是廢物!」張烈一掌拍在案上,「六萬大軍,被幾百人摸了進來,燒了糧草,殺了人,連根毛都沒抓到!你們是幹什麼吃的?」


  大同副將孫勇硬著頭皮道:「大帥,那些賊人太過狡猾,專挑防守薄弱處下手,而且……而且來去如風,實在是……」

  「實在是什麼?」張烈冷笑,「是你無能!傳令下去,從今日起,夜間加倍巡邏,每營設五隊游哨,互通消息。再有人摸進來,軍法處置!」

  「是!」

  眾將退下,張烈獨坐帳中,臉色陰沉。

  他打了二十年仗,從遼東到西北,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對手。

  昨夜那些人,身手矯健,進退有度,顯然是精挑細選的精銳。更可怕的是,他們對營寨布局了如指掌,對巡邏路線一清二楚,仿佛提前看過地圖一般。

  涼州軍中,有這樣的隊伍?

  那個十一歲的謝青山,到底還有多少底牌?

  正想著,帳外傳來稟報:「大帥,榆林李將軍求見。」

  「進來。」

  榆林副將李成進帳,拱手道:「大帥,末將有一事稟報。」

  「說。」

  「末將麾下昨夜抓到一名可疑之人,身上搜出這封信。」李成遞上一封書信,「是寫給草原烏洛部的。」

  張烈接過信,展開一看,臉色驟變。

  信中內容很簡單:涼州願以三千石糧食、五百匹綢緞、一百斤茶葉,換取烏洛部出兵騷擾大同後方。

  落款是謝青山的私印。

  「這信從哪來的?」張烈沉聲問。

  「昨夜那人試圖混出營去,被巡邏隊拿住。」李成道,「大帥,若是草原真的出兵,大同那邊……」

  張烈抬手制止他,沉思片刻,忽然笑了。

  「傳令下去,加強西面防禦。再派人去草原邊境打探,看烏洛部到底有沒有動靜。」

  「是!」

  李成退下,張烈看著手中的信,眼中閃過精光。

  謝青山啊謝青山,你終究還是太年輕了。

  八月底,戰事進入膠著狀態。

  白天,城上城下對峙,偶爾互射幾箭,罵幾句陣。

  晚上,青鋒營照例出城襲擾,燒糧、殺人、製造混亂。

  張烈加強了夜間巡邏,但青鋒營總能找到漏洞。

  有時候是從最陡峭的城牆翻出去,有時候是混在流民中出城,有時候乾脆挖地道。

  半個月下來,張烈大軍死傷兩千餘人,糧草損失三成,士氣低落。

  更糟的是,草原那邊真的有了動靜。

  烏洛鐵木派了三千騎兵在邊境游弋,時不時靠近大同方向。雖然沒有真打,但足夠讓張烈緊張。

  他不得不分出一萬人馬,去防備那個可能的草原入侵。

  一萬人離開,包圍圈就出現了縫隙。

  九月十五,謝青山召集眾將。

  「差不多了。」他說。

  楊振武眼睛一亮:「主公的意思是?」

  「張烈分兵一萬,包圍圈出現漏洞。他圍了我們一個月,該輪到我們出去了。」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東面。

  「這裡是張烈中軍所在,防守最嚴,但也是他糧草囤積之處。上次青鋒營燒了他三成糧草,他又從後方調了一批,現在就堆在東營。」

  王虎道:「主公,東營現在防守更嚴了,巡邏隊五步一崗,十步一哨。想再摸進去,難。」

  「不摸進去。」謝青山搖頭,「這次,我們明著打。」

  眾人一愣。

  謝青山道:「張烈圍城一個月,以為我們只會夜間騷擾,不敢正面交鋒。那我們就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他看向楊振武:「楊將軍,你帶一萬騎兵,從北面繞過去,佯攻西營。記住,只佯攻,不真打,牽制住太原兵就行。」

  「是!」

  「王虎,你帶青鋒營,配合步營三千,從南面出城,佯攻榆林兵。」

  王虎一愣:「主公,都是佯攻,誰主攻?」

  謝青山笑了:「我。」

  他指著東面:「我帶五千步卒,正面攻擊東營。張烈以為我不敢打他中軍,我偏打。」


  林文柏急道:「主公不可!東營有兩萬大同兵,您帶五千人去,太危險了!」

  「兩萬?」謝青山道,「他分了一萬去防備草原,還剩一萬。這一萬人里,有一半是新兵,一半是老兵。新兵沒見過血,老兵被咱們騷擾了一個月,早就疲憊不堪。真正能打的,不超過三千。」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且,咱們不是要攻下東營,是要逼張烈調動。他只要一動,陣型就亂。陣型一亂,破綻就出來了。到時候,騎兵從北面突擊,青鋒營從南面穿插,步卒正面推進,三面夾擊,他必敗。」

  眾人沉默,細細思索。

  楊振武一拍大腿:「妙啊!張烈那老小子,穩了一個月,以為咱們拿他沒轍。這一下三面齊出,他肯定懵!」

  林文柏仍有些擔憂:「可是主公親自帶兵……」

  「我不親自去,張烈不會信。」謝青山道,「他要知道是我來了,才會緊張,才會調動。他一動,咱們就贏。」

  他環視眾人,目光平靜:「諸位,這是涼州內部第一戰。勝,則朝廷再不敢小覷我們;敗,則圍城繼續,士氣低落,民心浮動。所以,這一戰,只能勝,不能敗。」

  眾人齊聲道:「願隨主公,死戰!」

  九月十七,寅時。

  天還沒亮,許家小院裡卻已亮起燈火。

  胡氏早早起來,烙了一摞餅,煮了一鍋粥。

  李芝芝紅著眼眶,把烙餅一張張包好,塞進謝青山的行囊里。

  「帶在路上吃,」她聲音發顫,「涼了就不好吃了,記得熱一熱。」

  謝青山接過行囊,輕聲道:「娘,兒子很快就回來。」

  李芝芝點點頭,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是緊緊握著他的手。

  胡氏走過來,用力拍了拍孫子的肩膀:「好孩子,去打仗,奶奶不攔你。但你給奶奶記住,活著回來。」

  「奶奶放心,孫子記住了。」

  許承志揉著眼睛從屋裡出來,看見哥哥穿著盔甲,愣住了:「哥哥,你要去哪兒?」

  謝青山蹲下身,摸摸弟弟的頭:「哥哥去打壞人,很快就回來。你在家好好聽娘的話,好好讀書。」

  「嗯!」許承志用力點頭。

  許大倉從屋裡出來,腰間挎著那把跟了他十幾年的獵弓,背上背著箭囊。

  謝青山一愣:「爹?」

  許大倉沒說話,只是走過來,站在兒子身邊。

  胡氏看著他們父子倆,眼淚終於忍不住了。

  她想起二十年前,許大倉第一次進山打獵,她也是這樣送他的。那時候他還是個毛頭小子,現在他的兒子也要上戰場了。

  「大倉,」她哽咽道,「你……」

  「娘,放心。」許大倉難得開口,「兒子有分寸。」

  許二壯也從屋裡出來,穿著一身軟甲,手裡拎著刀。

  謝青山更驚:「二叔,你……」

  「承宗,你別勸。」許二壯道,「二叔雖然不會打仗,但跑腿傳令、看個方向還是行的。再說,大哥都去了,我能在家裡待著?」

  謝青山看著父親和二叔,眼眶發熱。

  他知道,他們是不放心他。

  他們是去保護他的。

  「好。」他輕聲道,「咱們一家人,一起去。」

  寅時三刻,山陽城北門悄悄打開。

  楊振武帶著一萬騎兵,魚貫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半個時辰後,南門打開,王虎帶著青鋒營和三千步卒,悄無聲息地向南摸去。

  卯時正,東門大開。

  謝青山一馬當先,身後跟著五千步卒,人人銜枚,馬匹裹蹄,靜靜地向東行進。

  許大倉騎馬跟在兒子身邊,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許二壯跟在後面,手裡攥著刀,手心全是汗。

  天邊泛起魚肚白。

  前方,張烈大營隱約可見。

  謝青山抬手,隊伍停下。

  「傳令,」他低聲道,「列陣,擂鼓,進攻!」


  鼓聲驟起,響徹原野。

  五千步卒列成方陣,刀盾兵在前,長槍兵在後,弓弩手居中,踏著整齊的步伐,向敵營推進。

  張烈大營頓時沸騰起來。

  「敵襲!敵襲!」

  「是涼州軍!他們打過來了!」

  「快稟報大帥!」

  謝青山看著前方混亂的敵營,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張烈,你不是穩嗎?

  我倒要看看,這一下,你穩不穩得住。

  張烈確實穩不住。

  他剛從睡夢中被叫醒,衝出帳篷時,涼州軍已經推進到營寨前三百步。

  弓弩手齊射,箭矢如雨,營寨上的守軍紛紛倒下。

  「反擊!給我反擊!」張烈嘶吼。

  守軍開始射箭,但涼州軍盾牌如牆,箭矢叮叮噹噹地落在盾上,收效甚微。

  「撞開柵欄!」謝青山下令。

  數十名力士抬著巨木衝上前,一下、兩下、三下,柵欄轟然倒塌。

  「殺!」

  涼州軍湧入營寨,與大同兵展開混戰。

  刀光劍影,喊殺震天。

  謝青山策馬立於陣後,冷靜地觀察著戰場。

  許大倉寸步不離地跟在兒子身邊,獵弓在手,隨時準備射殺靠近的敵人。

  就在這時,北面傳來震天鼓聲,楊振武的騎兵開始進攻西營。

  緊接著,南面也傳來喊殺聲,王虎的青鋒營也動手了。

  三面齊攻,張烈大營徹底亂了。

  「將軍!西營告急!太原兵撐不住了!」

  「將軍!南營也遭到攻擊!」

  「將軍!咱們該怎麼辦?」

  張烈臉色鐵青,死死盯著正面的涼州軍。

  他終於明白了。

  謝青山不是在找死,他是在逼他動。

  他只要一動,陣型就亂。陣型一亂,這三面夾擊就會變成真正的屠殺。

  可他不動,正面這一萬涼州軍,就會生生打進來。

  他猛地抽出佩刀:「傳令,騎兵從側翼出擊,衝擊敵軍側後!步卒正面迎戰!殺!」

  大同兵開始調動,陣型變換間,出現了縫隙。

  謝青山眼睛一亮:「就是現在!擂鼓,全軍壓上!」

  鼓聲更急,涼州軍士氣大振,潮水般湧向敵陣。

  許大倉忽然張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中一名試圖偷襲謝青山的騎兵。

  那騎兵慘叫落馬,被亂軍踩成肉泥。

  謝青山回頭,看到父親正收弓換箭,神情專注,仿佛不是在戰場上,而是在山林里獵一隻鹿。

  「爹……」

  「別分心。」許大倉道,「看前面。」

  謝青山轉過頭,看著前方混戰的戰場。

  那是他十一歲的人生中,見過的最壯烈、最殘酷的景象。

  刀砍進肉里的悶響,慘叫聲,喊殺聲,戰馬嘶鳴聲,混成一片。

  鮮血染紅了土地,屍體堆積如山。

  但他的士兵們,沒有一個人後退。

  他們知道,身後是山陽城,是他們的家,是他們的親人。

  他們不能退,也無路可退。

  謝青山忽然想起誓師那天說過的話: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他不是一個人在守。

  五萬涼州軍,三十萬涼州百姓,都在守。

  戰至午時,張烈大軍終於崩潰了。

  先是西營的太原兵,被楊振武騎兵反覆衝擊,死傷過半,丟盔棄甲地往東逃。

  然後是南營的榆林兵,被青鋒營殺得膽寒,也跟著跑。

  兩股敗兵湧向東營,衝散了正在鏖戰的大同兵陣型。

  涼州軍趁勢猛攻,大同兵再也支撐不住,開始潰逃。


  張烈被親衛簇擁著,且戰且退,臉上滿是絕望。

  他打了二十年仗,從未敗得這麼慘。

  六萬大軍,被一個十一歲的孩子,打得潰不成軍。

  「將軍!快走!」

  「將軍,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張烈看著漫山遍野的潰兵,終於長嘆一聲,撥馬而逃。

  這一戰,大同兵死傷一萬餘人,被俘八千;太原兵、榆林兵損失過半,輜重糧草全部丟棄。

  涼州軍繳獲戰馬三千匹,刀槍盔甲無數,糧草堆積如山。

  更重要的是,這一戰打出了涼州的威風,打出了謝青山的威名。

  從此以後,朝廷再不敢小覷這個十一歲的少年。

  酉時,謝青山收兵回城。

  山陽城下,百姓夾道歡迎,歡呼聲震耳欲聾。

  「涼州軍威武!」

  「主公萬歲!」

  謝青山騎在馬上,渾身浴血,大部分是敵人的血,只有胳膊上有一道淺淺的刀傷。

  許大倉跟在他身後,獵弓上還沾著血,神情平靜如常。

  許二壯一瘸一拐地走著,腿上被劃了一道,但滿臉都是笑:「承宗!咱們贏了!咱們打贏了!」

  謝青山點點頭,目光越過歡呼的人群,落在城門口那幾道熟悉的身影上。

  胡氏,李芝芝,許承志。

  她們站在那裡,遠遠地望著他。

  謝青山翻身下馬,快步走過去。

  李芝芝一把抱住兒子,放聲大哭。胡氏拍著他的肩,老淚縱橫。許承志抱著哥哥的腿,仰著小臉,滿眼都是崇拜。

  許大倉走過來,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胡氏抹著眼淚,看著兒子和孫子,忽然笑了。

  「好,好,都活著,都活著。」

  謝青山鬆開母親,轉身看向父親。

  許大倉依然是那副沉默的樣子,但眼神里,分明有驕傲。

  「爹。」

  「嗯。」

  「謝謝您。」

  許大倉沒說話,只是伸出手,用力握了握兒子的肩。

  那隻手,粗糙,溫暖,有力。

  謝青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雙手,把他抱在膝頭,教他認獵物的腳印。

  很多年後,還是這樣一雙手,在戰場上護著他,在勝利後拍著他的肩。

  父子倆就這樣站著,在歡呼的人群中,在落日的餘暉里。

  什麼話也沒說。

  但好像什麼話都說了。

  當晚,山陽城大擺宴席,慶祝勝利。

  府衙里,眾將齊聚,觥籌交錯。

  楊振武喝得滿臉通紅,拍著桌子道:「痛快!太痛快了!老子打了這麼多年仗,從沒這麼痛快過!張烈那老小子,跑得比兔子還快!」

  王虎也笑:「他那匹馬是好馬,不然早被咱們追上了!」

  林文柏舉杯:「這一戰,打出了涼州的威風。主公運籌帷幄,決勝千里,我等敬主公一杯!」

  眾人齊舉杯:「敬主公!」

  謝青山以茶代酒,飲了一杯。

  趙文遠湊過來,小聲道:「主公,這一仗繳獲的糧草輜重,夠咱們吃半年的。商會那邊,我爹已經開始聯絡江南商路,只要糧道暢通,咱們什麼都不怕。」

  謝青山點頭:「辛苦了。」

  周明軒道:「主公,張烈這一敗,朝廷短時間內不會再來了。但等他們緩過勁來,肯定還要再打。」

  吳子涵道:「怕什麼?來一次打一次!」

  鄭遠道:「打可以,但不能只靠打。」

  謝青山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諸位放心,涼州不會只靠打。咱們要打的,是那些想打咱們的人。至於不想打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輿圖上那片廣袤的土地上。

  「咱們可以跟他們做生意,可以跟他們結盟,可以讓他們自己打自己。」


  眾人若有所思。

  謝青山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山陽城的萬家燈火。

  「涼州的路還很長。這一戰,只是一個開始。」

  「但至少,我們證明了一件事。」

  他轉身,看著滿廳的下屬。

  「涼州,不是誰想欺負就能欺負的。」

  「涼州,是我們自己的涼州。」

  眾人齊聲應和:「涼州,是我們自己的涼州!」

  歡呼聲震徹夜空。

  城外,月光灑在戰場上,灑在那些永遠留在這裡的人身上。

  他們用命,換來了這一夜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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