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舞長空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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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心心念念的好苗子,都有些異於常人。

  鍾神秀天賦絕佳,甚至可以說是他見過的同齡人中最恐怖的存在。

  但那孩子卻總是獨來獨往,甚至不能用「孤僻」這個詞來形容——孤僻者往往有心結、有創傷、有不願示人的脆弱。

  但鍾神秀沒有。

  他不是因為受過傷才遠離人群,而是因為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把人群放在眼裡。

  那不是憤怒,不是怨恨,不是自卑,更不是偽裝出來的清高。

  那是真正的漠然。

  仿佛他與這個世界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他能看到這個世界,這個世界也能看到他,但他從不真正屬於這裡。

  舞長空有時候會想,這個孩子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自己的路,想好了自己的終點,想好了自己將要付出的代價。而這條路上,沒有容納其他人的位置。

  形單影隻。

  踽踽獨行。

  這兩個詞在舞長空腦海中盤旋,久久不散。

  古月稍微好一些。

  至少她身邊還有唐舞麟。

  但作為幾乎同水平層次的天才,古月卻對修煉好似沒有太大的心思。

  舞長空觀察了她很久,發現她幾乎從不在課後加練,也很少主動來請教魂技運用。課堂上她表現優異,但也僅僅是「表現優異」而已——那不是全力以赴,更像是應付差事。

  她明明可以更強。

  她明明應該更強。

  但古月似乎對變強這件事,提不起任何興趣。

  這讓舞長空百思不得其解。

  唯有唐舞麟,這個讓舞長空稍微能夠完全進入視野之中的學生,有著截然相反的性格。

  做事認真。

  待人溫和。

  性格堅韌。

  就像一顆小太陽,永遠的上進樂觀。

  舞長空記得第一次見到唐舞麟時的情景。這個十二級的藍銀草魂師站在一群天賦遠高於他的同學中間,眼神中沒有自卑,沒有怯懦,只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堅定。

  他會在別人休息時加練纏繞的精度,在別人抱怨藍銀草太弱時一遍遍打磨自己的魂力控制。他會在古月沉默時安靜地陪在她身邊,在謝邂嘴硬時給他台階下,在鍾神秀獨自離場時目送他的背影。

  他對每個人都溫和,對自己卻無比苛刻。

  舞長空見過無數天才,但很少見到像唐舞麟這樣的人。

  他不是天賦最好的,卻是最努力、最堅韌、最讓人相信「他一定會成功」的那一個。

  唯一的缺點,就是先天魂力低。

  十二級。

  在這個十五級、十六級扎堆的一年級,他的等級排在倒數。

  無論他多努力,修煉速度就是趕不上那些先天魂力高的同學。這不是意志力能彌補的差距,這是血脈的桎梏,是命運的玩笑。

  舞長空看著唐舞麟每天早出晚歸,看著他在訓練場上揮汗如雨,看著他從不抱怨、從不氣餒,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心疼?

  敬佩?

  還是某種更深沉的、不願承認的共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三個孩子,一個形單影隻,一個心不在焉,一個負重前行。

  而他是他們的老師。

  他應該做點什麼。

  這一天,舞長空再也忍不了了。

  實戰訓練進行到一半,學生們正在兩兩對戰,操場上魂力光芒此起彼伏。唐舞麟和謝邂一組,光龍匕與藍銀草配合得磕磕絆絆;古月獨自站在場邊,指尖玩弄著一縷火焰,漫不經心。

  鍾神秀剛剛結束一場對戰,三拳擊倒對手,正在場邊閉目調息。

  「鍾神秀。」

  舞長空走到他面前,「跟我來。」

  鍾神秀睜開眼,金色豎瞳平靜地看著他,沒有問原因,沒有問去向。

  他只是站起身,收好水杯,跟在舞長空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操場角落的那棵老槐樹。

  樹蔭遮天蔽日,將夏末的燥熱隔絕在外。斑駁的光影透過葉隙灑落,在舞長空的白色風衣上跳躍。

  舞長空停下腳步,轉身。

  鍾神秀在他面前站定,身姿挺拔,目光平靜。

  沉默再次降臨。

  但與上次在走廊上不同——那次的沉默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

  這次的沉默是「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舞長空罕見地感到了一絲無措。

  他該說什麼?

  「你為什麼總是獨來獨往」?

  太直接。

  以鍾神秀的性格,大概只會回一句「習慣了」,然後這個話題就此終結。

  「你對未來有什麼規劃」?

  太官方。

  鍾神秀絕對會一一列出他的目標,並且有十足的信心將其完成。

  然後呢?然後舞長空能說什麼?

  「你有沒有想過,你需要同伴」?

  這句話在喉嚨里轉了三圈,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因為舞長空不確定這是不是真的。

  鍾神秀需要同伴嗎?

  他的實力冠絕全年級,修煉速度驚人,戰鬥天賦碾壓同齡人。他沒有求助過任何人,也沒有表現出對任何人的依賴。

  他一個人,似乎也能走得很好。

  可——

  「舞老師。」鍾神秀開口了。

  舞長空回過神。

  「您找我,有什麼事?」

  鍾神秀問。他的語氣依舊平靜,但金色豎瞳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他顯然也感覺到了舞長空的異常。

  舞長空沉默了幾秒。

  最後還是輕聲嘆了一口氣,詢問道:「鍾神秀,老師想問一下,為什麼你在學院裡沒有任何的朋友。」

  鍾神秀挑眉。

  這個動作在他臉上出現得極少——那雙淺金色的豎瞳總是平靜如古井,那張稜角分明的面容總是冷淡如霜雪。此刻這一挑眉,反倒顯出幾分與年齡相符的少年氣。

  他似乎完全沒有想到,舞長空鄭重其事地將他叫到這兒,就是想問這麼一件事情。

  「沒時間。」鍾神秀答。

  三個字。

  舞長空等了片刻,發現沒有下文。

  「就這樣?」他問。

  鍾神秀看著他,那雙金色豎瞳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情緒——不是不耐煩,不是抗拒,而是一種奇異的困惑。

  他不理解,為什麼舞長空會問這個問題。

  他也不理解,為什麼舞長空對這個答案不滿意。

  但他少見地,多解釋了一些。

  「我要修煉。」

  「我要學習。」

  「我還要製作魂導器。」

  他微微抬起下巴,那雙熔金色的豎瞳平靜地迎上舞長空的目光。

  「一個人當三個人用。」他說,「哪來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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