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技驚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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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被初陽驅散,問道台已是人聲鼎沸,氣氛比昨日更盛。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實質化的燥熱。

  無數目光聚集在那道已然成為全場焦點的清絕身影上。

  方澈今日穿的是月白色道袍,安靜地站在師兄師姐之間。

  他似乎並未被周遭火熱的視線和幾乎凝成實質的議論聲浪所影響。

  眼帘微垂,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膚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氣息平和沉靜,與周圍的喧囂形成了奇異的對比。

  「師姐快看,他睫毛好長,鼻樑挺直,嘴唇,唔……長得也太精緻了。」人群里,一名年紀尚小的女修扯了扯身旁師姐的袖子,聲音壓得極低。

  「你們不覺得他氣質清華,有種不染塵埃的潔淨感麼?」一女修目光灼灼地盯著方澈。

  「我聽說昨天好多師姐回去都托關係打聽方師弟的喜好呢。」

  「噓!打聽到什麼了沒有?他常去何處修煉?愛吃什麼靈果……」

  女修們雀躍的私語如潮水般湧起,所有目光都熾熱地聚焦於一人之身,仿佛他站立之處,便是唯一的光源。

  而在不遠處視野極佳的石台上,幾位氣息卓然的真傳弟子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無聊。」

  身著玄黑勁裝,面容冷峻的傅凌雲眉頭微皺,吐出二字。

  他身旁一位穿著青色道袍,氣質溫潤如玉的男子,聞言淡淡一笑,道:「少年慕艾,人之常情,何況這位方師弟確實生了一副好皮囊。」

  「皮相再好,百年後亦是枯骨,修行之路,靠的是實力,而非這些虛妄之物。」 被稱作傅師兄的黑衣青年,聲音冷硬,帶著不屑道。

  他乃是銳金峰築基弟子中公認的戰力第一。

  「傅師弟此言未免有些偏頗了。」 一個清冷悅耳的女聲響起。

  幾人側目,只見一位容顏清麗絕倫,眉宇間卻自帶一股凜然英氣的女子緩步走來。

  「方澈師弟之能,豈止皮相二字可概括,諸位捫心自問,十歲時可能有方師弟如今一二本事。」

  青袍男子秦月眼中訝色一閃,笑道:「莊師姐高見,如此說來,這位方師弟,倒真是集鍾靈毓秀於一身了,連我們玄靈峰的冰魄仙子都如此推崇。」

  「非是推崇,而是就事論事。」莊清寒神色淡然,「宗門出此天才,乃大興之兆,我等在此議論,反倒顯得無聊。」

  玄水峰這邊,趙罡環顧四周那虎視眈眈的目光,咧了咧嘴,壓低聲音對沈青硯道:「嘖,小師弟這定力,我是服了。」

  沈青硯手中摺扇輕合,眼中帶著笑意,溫聲道:「心若冰清,天塌不驚,小師弟道心之穩,遠非尋常人可比。」

  「不過……」他目光掃過不遠處幾個正偷偷用留影玉簡朝這邊記錄的女弟子,笑意加深,「今日之後,怕是連這心性,也要成為旁人津津樂道的談資了。」

  面對四方投來的熾熱目光,方澈心中唯有無奈,不是說修仙之人多是清心寡欲,心性淡泊麼?

  這情景怎麼和書上說的完全不一樣。

  正當他暗自困惑時,腰間的玉牌忽然一亮,浮現出二十六的字樣,到他登場了。

  方澈眼帘輕抬,正欲邁步,卻聽見身旁沈青硯壓低聲音笑道:「小師弟,悠著點,你看對面。」

  他順勢望去,只見銳金峰弟子聚集的區域裡,一位高馬尾女修正擰著一位即將上場的男修耳朵:「羅橫我告訴你,待會上台別沒輕沒重的,要是傷著方師弟一根頭髮,回去看我怎麼教訓你。」

  羅橫黝黑剛毅的臉漲得通紅,小聲爭辯道:「老姐,這可是升仙大會,豈能兒戲。」

  「升仙大會怎麼了?」旁邊一位面容和善的女修拍拍他的肩,語重心長,「方師弟才多大?你多大了?記得點到即止,不少師妹看著呢。」

  更有一位娃娃臉少女探頭笑道:「羅師兄,你上次借的流晶石……」

  「收著打,我收著打還不行嗎!」羅橫趕緊求饒,一臉苦笑道。

  他與陳風實力不過在伯仲之間,昨日陳風都被這位方師弟壓得死死的,他這點斤兩哪夠看,還收著打,對方收著打還差不多。

  方澈默然,看向自家師兄師姐,卻見沈青硯以扇遮面,肩頭微顫。


  趙罡則咧嘴憨笑,大手一揮,渾不在意道:「小師弟,你這魅力可真大啊。」

  就連蘇清柔嘴角也彎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最過分的是林晚,她已笑得眉眼彎彎,還衝方澈偷偷比了個加油的手勢,一副看好戲的雀躍模樣。

  他心下無奈,只能眼觀鼻鼻觀心,步履平穩地走向場中。

  對面,羅橫終於擺脫同門師姐的叮囑,縱身躍上台來。

  他體格魁梧,落地沉響,氣勢十足,卻先下意識朝自家師姐偷瞄一眼,才轉身抱拳,聲音洪亮中透著一絲複雜:「方師弟,請多指教。」

  方澈端正回禮:「羅師兄,請。」

  禮畢的剎那,羅橫眼神驟然專注,他心知肚明,自己修為比陳風還遜色一籌,絕不可能是方澈對手,可沒什麼留手的資格。

  他身形一沉,腳下地板竟微微震動,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裹挾著一股鋒銳之氣,朝方澈直撲而來。

  拳勁破空,凌厲的金色靈力迸發而出,於剎那間凝現為一顆凶威懾人的猙獰虎首,虎嘯聲震天而起。

  方澈靜立未動,月白道袍在狂暴拳風中向後激揚。

  直到那凝實虎首迫近身前不足一丈,他才抬起右手,指尖並非湛藍水光,而是一點熾烈紅芒驟然亮起。

  「炎龍術。」

  方澈輕聲吐出三字,那點搖曳的紅芒應聲怒放,化作奔涌烈焰。

  吼!

  瞬息間,一條赤焰凝聚的炎龍咆哮現世,裹挾著霸烈威勢,所過之處空氣扭曲,熱浪灼人。

  紅金二色靈光爆閃,灼熱氣浪與鋒銳金芒四濺,發出嗤嗤聲響。

  炎龍與虎首在轟鳴中雙雙潰散,但逸散的烈焰卻在將殘餘金氣焚盡後,又凝聚成一條小炎龍,疾如箭矢,直撲羅橫面門。

  羅橫臉色微變,身形暴退,同時雙掌連拍,道道金色掌印將襲來的殘餘火焰擊散,但衣袖一角仍被燎焦,傳來淡淡糊味。

  「炎龍術?!他昨天用的不是《玄元凝冰訣》嗎?」台下頓時一片驚嘩。

  「金鎖縛靈!」

  不待眾人反應,羅橫已穩住身形,雙手結印速度更快。

  周身金光暴涌,瞬間化作數十道碗口粗的金色鎖鏈,帶著破風的尖嘯與禁錮靈力的重壓,朝方澈絞殺而去。

  鎖鏈未至,一股禁錮靈力的沉重感已籠罩方澈周身空間。

  方澈神色未變,左手並指如劍,縷縷霜寒之氣自指尖流淌而出。

  「冰鳳。」

  剎那間,以他為中心,溫度驟降。

  空中水汽瞬間凝結成無數冰晶飛舞,一聲清越嘹亮的鳳鳴憑空響起,一隻通體晶瑩的冰晶鳳凰在他身後驟然成形。

  凜冽霜風席捲全場,方澈腳下迅速凝起白霜。

  金色鎖鏈被堅冰覆蓋,隨即在寒風中寸寸斷裂,化為金色光點與冰屑一同飄散。

  羅橫胸口劇烈起伏,冰冷的空氣刺痛肺腑,看著對面連氣息都未見紊亂的方澈,心中升起一股無力感。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做最後一搏。

  然而,方澈卻先他一步有了動作,右手五指已然靈動結印,一道青色法印瞬間成型,隨其指尖輕點而落:

  「八方困木。」

  羅橫周圍地面猛然一震,磅礴生機轟然爆發,無數閃爍著青翠靈光的堅韌藤蔓破地而出。

  瞬息之間,一座由藤蔓構成的巨大青木囚籠便拔地而起,將他死死封困在內。

  羅橫大驚,拳腳攜金光猛擊,瞬間崩斷數根藤蔓。

  然而斷裂處綠芒疾閃,新的藤蔓以更快速度竄出補位,生生不息,愈纏愈緊。

  不過喘息之間,重重藤蔓帶著令人窒息的生機將他層層包裹。

  方澈此時才緩步上前,隔著藤蔓囚籠,對其中略顯狼狽的羅橫再次端正一禮:「羅師兄,承讓。」

  羅橫停下徒勞的掙扎,看著生機盎然的囚籠,又看向囚籠外那個神色始終平靜如初的少年。

  他長嘆一聲,散去周身靈力,抱拳道:「方師弟法力通玄,羅某心服口服。」

  裁判長老深吸一口氣,壓下眼中驚色,朗聲宣布:「玄水峰方澈,勝!」


  這一次,台下沒有立刻爆發出喧譁,反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場中那道月白身影,看著他隨手一揮,那困住羅橫的青色囚籠便如時光倒流般化為點點綠光消失。

  仿佛剛才那震懾全場的三系法術輪轉只是一場幻夢。

  「加上昨天的大不動岳印,四系……他至少展現了四系法術,而且每一種都修煉到了極高深的地步。」有弟子喃喃道,聲音乾澀。

  「他到底是怎麼修煉的?」

  玄水峰區域,趙罡張著嘴愣了半晌,才猛地倒抽一口涼氣,一把攥住沈青硯的胳膊:「老沈,這些高深法術,小師弟是何時修煉到這般境界的?」

  沈青硯任由他抓著,一向從容的臉上也滿是震動,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苦笑道:「看來,我們還是遠遠低估了小師弟。」

  一旁,向來活潑跳脫的林晚,此刻卻安靜得出奇。

  她怔怔望著台上那道月白身影,指尖無意識地攥進掌心,那個曾經需要她照拂的小師弟,竟不知不覺,遠遠走在了她前面。

  方澈回到師兄師姐身邊,面對他們灼灼的目光,只是如平常那般微微一笑,仿佛剛才那場技驚四座的比試,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唯有他低垂的眼眸深處,掠過幾分思索。

  「炎龍冰鳳的轉換還是稍慢了一絲,八方困木的強度對付築基後期剛好,若是圓滿,恐怕困不住三息……」

  方才一戰,他大概用了五成左右的實力,此次大比,名利非他所求,他真正的目的,在於磨礪自身,彌補不足。

  自踏入仙途以來,方澈便始終缺少與與人鬥法的經驗。

  紙上得來終覺淺,唯有在這真刀真槍的擂台之上,面對不同的對手與路數,方能將一身蓬勃的靈力和諸多法術,盡數化為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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