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隨風潛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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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鳴般的歡呼,在這片廣場上滾滾不休,無數目光,比方才任何一刻都更加灼熱地投向了那個靜靜立於演武台中央的身影。

  方澈靜靜站著,周身殘餘的冰寒氣息正在迅速消散。

  他看起來實在太過年輕,不過十歲模樣,膚色白皙如玉,身形挺拔如新竹,眉眼如墨似畫,雙眸子清澈明淨,一張稚氣尚存的小臉極其清絕。

  方才那冰鳳破火的強悍,與眼前這清稚沉靜的模樣,形成了強烈的反差,讓所有人都看得有些失神。

  「他……真的只有十歲?」 有弟子喃喃道,幾乎忘了歡呼,只是失神地望著台上那張過分好看也過分年輕的臉龐。

  他們這才意識到,這位傳聞中的天才,在耀眼天賦與強悍實力之下,依舊是一個容顏如玉,尚未完全長大的少年。

  方澈望向對面有些狼狽的陳風,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清淺的笑意:「陳師兄,承讓了。」

  陳風迎上那雙清澈的眼眸,那雙眼太過明亮,映著演武台的光,竟讓他移不開眼,只覺得方澈這一笑,好看得讓人有些心慌意亂。

  他張了張嘴,只覺得舌頭打了結,心跳也莫名快了幾分。

  「方、方師弟客氣了……」

  陳風此刻的聲音都是有些發緊,眼神躲閃著不敢再看方澈,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匆匆轉身下台,耳根的紅暈久久未退。

  「噗嗤。」台下不知是誰先沒忍住,漏出一聲笑,隨即又趕緊憋住。

  焚寂峰弟子區域一片寂靜,眾人看著自家師兄那紅得滴血的耳朵和同手同腳的背影,表情都有點古怪。

  玄水峰這邊,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還夾雜著善意的鬨笑。

  「那陳風臉好紅啊。」林晚眨巴著眼,小聲對旁邊的沈青硯說道。

  沈青硯眼中也帶著笑意,搖了搖頭:「小師弟確實長的好看。」

  蘇清柔美眸亦是中異彩連連。

  趙罡更是毫不客氣地樂出了聲。

  方澈看著對方的反應,有些沒想到,不是,你臉紅什麼啊。

  他面上那點淺淡的笑意已然隱去,恢復了平日裡的平靜模樣,只安靜地理了理袖口。

  風吹起方澈額前的幾縷碎發,那張猶帶稚氣卻清絕出塵的側臉,在日光下顯得格外乾淨。

  東側雲台上,蘇瓔早已收起了玩味的笑意,目光複雜地鎖住台下那道身影,紅唇輕啟,卻一時無言。

  她身旁的莫師叔,眼中掠過一絲驚艷,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如此根骨,如此心性,更兼此等容貌氣度,天道所鍾,莫過於此。」

  上清宗高層雲台,諸位峰主的目光中也帶著欣賞之色。

  焚寂峰主咂了咂嘴,半晌才道:「這小子模樣長得倒是不比本事差。」

  一旁體態微豐的厚土峰主聞言,撫著圓肚呵呵笑了起來,語氣裡帶著懷念:「此子倒是有我當年幾分水平。」

  「師兄怕不是修煉走火入魔了,竟開始胡言亂語起來了。」玄靈峰主輕笑出聲,嘲諷道。

  道恆真人端坐中央,撫須而笑,雖未言語,但任誰都能看出他眼中的滿意之色。

  上清宗長老聚集之處,氣氛帶著幾分微妙。

  雲瀾真人纖白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座椅扶手,眉眼彎成了月牙,嘴角上揚的弧度壓都壓不住,就差沒當場哼起小調來。

  「赤霄師弟,我這弟子剛入築基,還沒熟悉力量,下手沒輕沒重的,回頭我說說他。」

  赤霄真人苦笑一聲,道:「雲瀾師姐說笑了,陳風學藝不精也怪不得他人。」

  坐在她斜對面的紫雷真人,一張國字臉此刻黑沉沉的,聞言重重哼了一聲,鼻間似有細微的電弧閃過:「雲瀾,收著點,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當初在本欲收方澈為徒,不曾想雲瀾這個卑鄙的女人竟然使詐。

  一想到此,紫雷真人便覺心口一陣發悶。

  另一側的玄明真人,面容清癯,氣質儒雅,此刻也忍不住搖頭苦笑,眼中滿是遺憾。

  「明珠投暗,寶珠蒙塵啊……」

  他低嘆一聲,聲音雖輕,但在座哪個不是修為高深,聽得一清二楚。

  雲瀾真人也不惱,反而得意地晃了晃腦袋,笑道:「寶珠不寶珠的,那也是我雲瀾的弟子,兩位師兄還是多關心下自己的弟子吧。」


  紫雷真人額頭似有青筋跳動,周身隱有細微雷鳴,玄明真人則閉上眼,默念了幾遍清心咒。

  伴隨裁判長老宣布後,方澈身形一動,然後便在玄水峰弟子無比火熱的目光中,掠回這片區域。

  方澈身形剛落下,沈青硯便含笑迎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道:「小師弟,贏得漂亮。」

  「師兄過獎了。」方澈應道,神色間並無驕矜,目光清澈依舊。

  趙罡咧開嘴,蒲扇般的大手幾乎要將方澈拍進地里:「沒想到小師弟的實力竟然這般恐怖。」

  蘇清柔遞過一方素淨的錦帕,柔聲道:「小師弟,擦擦汗。」

  方澈微怔,他其實並未出汗,但看到五師姐關切的眼神,還是接了過來,道了聲謝。

  林晚擠到方澈身邊,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小師弟,你什麼時候把《玄元凝冰訣》修煉得這麼厲害了?等我築基後你得教我!」

  「師姐想學,自然可以。」方澈笑了笑。

  幾人交談間,場上其他演武台的比試也陸續分出勝負。

  上清宗的築基修士,要麼實力強橫,要麼底蘊極佳,少有濫竽充數之輩。

  接下來的幾輪比斗愈發激烈,各種精妙法術、法器、符籙層出不窮,引得台下驚呼讚嘆連連。

  方澈的三位師兄也是先後登場了。

  沈青硯的對手是一名銳金峰劍修,劍光凌厲迅疾,攻勢如潮。

  而他卻始終從容不迫,一柄摺扇輕搖,道道柔和的淡青色風旋繚繞周身,無論對方劍勢如何兇猛,總能被輕描淡寫地化解。

  最終那劍修久攻不下,靈力不繼,被一道陡然增強的旋風卷出演武台,敗得心服口服。

  趙罡的比試則更具視覺衝擊力,他的對手是厚土峰一位以防禦著稱的弟子,施展出磐石不動身,周身覆蓋厚重岩甲,看上去防禦驚人。

  趙罡卻是不管不顧,狂笑一聲,渾身古銅光芒大放,肌肉虬結,直接以一雙肉拳硬撼。

  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岩甲,竟被他以純粹的力量,生生砸崩潰。

  對手也被震得氣血翻騰,倒地不起,而趙罡也僅僅只是拳頭微微發紅,氣息依舊渾厚。

  冷千峰的比試則是結束得最快,戰鬥剛一開始,眾人只覺眼前似有一道電光閃過,隨即一聲清越劍鳴響起,他的劍已穩穩停在對手咽喉前。

  至於七師兄周墨則是因為沉醉于丹道,修行卻因此停滯,以至遲遲未能築基,故參加不了此次升仙大會。

  隨著夕陽餘暉為漢白玉的台面鍍上一層溫暖的金紅,裁判長老蒼勁渾厚的聲音再度響徹廣場,宣告著首日大會的結果。

  「走了小師弟,」沈青硯微笑著招呼,「今日已無比試了,先回峰休息吧。」

  趙罡意猶未盡地扭了扭脖子,發出輕微的咔噠聲:「打得痛快,明日希望能給我安排個更耐打的對手。」

  方澈被師兄師姐們簇擁著,隨著人流向外走去。

  他身形在人群中略顯單薄,但那份清絕的氣質,卻讓周圍不少人下意識地為他讓開空間。

  玄水峰一行人在夕照中踏雲而歸。

  隨著日頭西沉,關於白日比試的種種議論,卻如同晚風般拂過上清宗各處。

  焚寂峰,赤水居。

  幾名與陳風相熟的弟子圍坐在一起。

  「陳師兄,你也別太往心裡去,那方澈根本就是個妖孽。」一個圓臉弟子試圖安慰,語氣里卻掩不住驚嘆,「十歲就築基了,還是天道築基!這怎麼比?」

  另一個高瘦弟子摸著下巴,眼神有些飄忽:「不過話又說回來,那位方師弟長得真是……咳,我是說,氣質確實非同一般。」

  「我當時在台下,他最後朝陳師弟那一笑,好傢夥,旁邊好幾個師妹手裡的留影玉簡差點沒拿穩。」

  陳風聞言,臉色更不自然,悶聲道:「休要再說了,敗了便是敗了,是我修為不精。」

  這般說著,他腦海里卻不由再次閃過那雙清澈的眸子,心跳又陡然快了兩拍,只得趕緊抓起酒杯猛灌一口,掩飾失態。

  圓臉弟子憋著笑,和高瘦弟子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玄靈峰,棲霞苑內。

  幾處精巧的閣樓里,燭光映著少女們窈窕的身影。


  「你們看到了嗎?玄水峰那位方師弟?」一個穿著鵝黃衣裙的少女托著腮,眼睛亮晶晶的,「我的天,他怎麼能長得那麼好看?皮膚竟然比我的靈玉鐲還要晶瑩剔透。」

  「何止是好看。」旁邊藍衣的師姐雖然努力維持著穩重,但語氣也透著激動,「關鍵是實力也很強,那冰鳳出來的時候,我渾身汗毛都立起來了。」

  「可惜年紀太小了……」另一個聲音略帶遺憾。

  「小點才好,十歲就這般出色,再過幾年還了得?」鵝黃衣裙的少女立刻反駁,隨即又壓低聲音,吃吃笑道,「你們說,他現在有沒有定下姻親?或者,有沒有特別親近的師姐?」

  「嘿嘿嘿……」

  厚土峰,膳堂一角。

  幾個體格敦實的弟子正在大快朵頤,話題自然也繞不開今日的比試。

  「趙罡那廝,力氣是越來越變態了,跟個人形凶獸似的。」一個弟子揉著發酸的胳膊抱怨道。

  「趙罡是力量怪胎,那個方澈就是全方面的妖孽。」另一個弟子塞了一口靈谷飯,含糊不清地說,「長得跟神仙似的,實力竟然這麼變態。」

  「嘿,別說,那張臉是挺唬人的。」一個年紀稍小的弟子嘿嘿笑道,「我聽說有好多師姐師妹都在打聽他呢。」

  「我看他就算沒這麼厲害,光憑那張臉也能在宗門裡橫著走。」

  「蠢貨。」年長的師兄敲了他一記,「若是沒有實力,再好的皮囊也是禍端,不過要是兩者兼具,那就真是老天追著餵飯了。」

  甚至外門以及較為偏僻的雜役弟子居所,也流傳著相關消息。

  「聽說了嗎?主峰那邊出了個神仙般的小師叔,才十歲,厲害得緊,模樣更是不得了。」

  「真的假的?十歲?」

  「千真萬確,我有個兄弟在玄水峰當值,說那小師叔往台上一站,跟畫裡走下來似的,一出手更是了不得,現在各峰都在傳呢。」

  月光流淌過重重山巒,這一夜,許多年輕的修士們,或許會在打坐間歇,或許會在入夢之前,不自覺地會想起白日演武台上那個冰雪環繞,面容清絕的出塵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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