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新苗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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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學鋼琴,或者小提琴。」景阿姨很嚴肅。

  米多道:「俱樂部有架鋼琴,也不能去那裡上課呀。」

  景阿姨眼裡的光芒頓時熄滅,是啊,這些都是問題:「至少要學點樂理吧?」

  「樂器廠的東西就夠她學的了,當成愛好,她又用不著走文藝這條路。」

  四歲的孩子天賦再高,也應該留出大量時間去看山看水,去追雞攆狗,去做些一點意義都沒有的事,而不是無休止的學。

  顯然在米多把聲聲想得太脆弱,她雖不抓雞攆狗,但她在大院稱王稱霸啊!

  一回到大院,她的朋友們已經在巷子裡等她,十來個孩子迎接大王般歡呼:「趙寒聲回來啦!」

  聲聲迫不及待從自行車上下來,衝著朋友們一揮手:「我們今天玩打石子兒!」

  「噢~,打石子兒!」

  小孩兒們不明白打石子兒怎麼玩,但是歡呼聲給得足足的。

  其實簡單得很,撿一堆石子兒散著丟開,用手裡的石子兒當「子彈」去打地上的石子兒,打到就算贏。

  孩子們分成兩組玩。

  劉玉背著小筐叮叮噹噹跑進巷子,正打算把筐往牆根兒一丟就加入,轉眼看到趙老師慢悠悠從外面進新院,連忙喊:「趙寒聲,多等我一會兒,我寫完作業就來。」

  一溜煙兒跑進屋,堅決不在巷子裡跟趙麥面對面。

  林美抱著朱建業出來,試圖把孩子放出去一起玩,可朱建業抱著她脖子不撒手,吭吭唧唧不願下地。

  氣得她拍兒子兩下屁股,朱建業張嘴仰天嚎哭,玩得正開心的小孩們眼神都沒分給她們娘兒倆。

  還有一個基本沒參與的是大妮兒,嗦著手指頭站在劉家院門口看大家打石子兒。

  聲聲也給她分了組,輪到她時,劉嶺扯她來扔,石子兒都給她塞到手裡也不會扔,直接哇哇哭。

  劉嶺:「行了你扔過了,一邊兒去吧。」

  大妮兒默默走到門口繼續嗦手指,臉上還掛著淚。

  劉玉好容易慌裡慌張寫完作業出來,余氏已經戴著圍裙喊聲聲回家吃飯。

  聲聲一走,小孩兒們一鬨而散,劉玉喊都喊不回來,只要對著趙家院子喊:「趙寒聲,吃過飯再出來玩啊!」

  甄鳳華站在自家屋檐下對劉玉招手:「快帶弟弟回來吃飯。」

  沒說大妮兒,但都知道吃飯肯定少不了大妮兒的。

  四歲的大妮兒還叫大妮兒,沒有名字,張小紅把她丟在大院後再沒出現過。

  大妮兒也幾乎不說話,懵懵懂懂知道自己在這個家裡是個尷尬人,跟劉嶺不一樣,只偶爾對著劉桂梅喊句姑姑,以此證明自己會說話。

  吃飯的時候就吃自己碗裡的,吃完也不添,就木呆呆的坐著等大家吃完一起下桌。

  夜裡跟劉玉兩個睡東屋,自己爬上床,自己脫衣,早上起床自己穿衣,冷了不會添衣裳,熱了也不會減,頭天劉桂梅給什麼衣裳,第二天就穿什麼。

  劉桂梅何嘗不是個尷尬人?

  領工資不交生活費只交15斤糧票,回家幫忙帶孩子做家務打掃衛生,也照料園子。

  她心裡是用勞動抵生活費的。

  她知道劉來富一月能拿一百多塊的工資,不吃他的心裡難受,但想從甄鳳華手裡拿出錢來也難。

  前幾年上學那麼困難也沒拿到過一分錢,何況現在自己已經工作?

  眷戀秦肖和眼裡的光,卻不敢輕易往前邁一步,兩人這樣不咸不淡的,說不上是處對象還是普通朋友。

  偶爾一起去國營食堂吃頓飯,偶爾見面了聊兩句。

  秦肖和的經濟狀況遠比不上她,要供一個弟弟上學,雖然很久沒見過他弟弟,但聽說家裡還有三個弟弟,那將是多麼沉重的負擔,完全不敢細想。

  不願意為一個男人跌入深淵,就像吳琴那樣,如今二侄子出生,更像是連希望都沒有了,臉上只剩下麻木。

  劉家裡,怕是只有劉來富和劉玉是真正自在的。

  一個只管吃飯喝酒睡覺,一個忙著玩樂,看誰都親近,看誰都是自己人。

  周末過後,米多去了趟新苗圃。

  跟她第一次來時的荒地已經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騎著自行車就能直接到新苗圃的住宅區,一排排木刻楞房子已經初見雛形,就差封頂,工人們忙得熱火朝天。

  砌木刻楞雖然比修磚房簡單,但技術含量也不低,要嚴絲合縫不透風,屋頂用的是木頂加一層弧頂,保暖又防雨雪。

  住宅區旁邊一片平整的黑土地,顫顫巍巍冒出細弱菜苗。

  木刻楞旁邊的帆布帳篷外支著紅磚壘的臨時灶,鍋里熱氣騰騰燒著開水。

  時人其實並不怎么喝開水,但住在這裡的人不是普通農民,喝開水也許只是他們的生活底線。

  開荒清理出來的灌木和枯樹都變成柴火,整整齊齊堆放在帳篷旁邊。

  過冬的柴火遠遠不夠。

  這片荒地盡頭是沒伐木的老林子,只能在山腳打打柴火,讓這些文弱書生們進山真是送命。

  白力傑看到米多,從新河堤那邊跑過來。

  「遠遠的就覺得應該是米局,怎麼沒打招呼大早上來了?」

  「有什麼怕我看見的?來還得打招呼。」

  米多開著玩笑。

  白力傑看到一個十來歲小孩兒在荒地邊摘嘟柿吃得一嘴黑,讓小孩兒跑一趟去開荒那邊喊祝佩文過來。

  米多問:「有多少這麼大的孩子?」

  「也就七個,要不是實在沒地方託付,也不會帶到這裡來。」

  對文人來說,這片土地是隨時能要性命的蠻荒之地,來之前都是無比忐忑。

  哪怕現在乾的這些被林場工人們視為輕省活的事,也累病好幾個人。

  李叔來了就沒閒著,不僅給人針灸,還到處採藥,就地取材給人治病。

  米多的策略已經從全方位的庇護改為只提供精神上的幫助,再多就是能力範圍之外的事。

  「小白,日常學習都跟上了嗎?」

  白力傑知道米多說的什麼:「每晚都在組織學習,心得體會每個人都寫得很用心。」

  「那就好,都保存起來,等有人來檢查,這都是成績。」

  祝佩文慌慌張張跑來的時候,大灶旁邊已經有好幾個人在忙活做午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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