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好一個長恨客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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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濤閣外的珊瑚迴廊,此刻已被濃稠的血煞之氣填滿。

  原本清澈的海水變得渾濁不堪,幾具擁有築基修為的鮫人侍女屍體橫陳在玉階之上,魚尾被生生撕裂,鮮血染紅了大片海域。

  那是九太子敖烈麾下那頭瘋狗——凌雲志的傑作。

  「三殿下,不過是幾個低賤的奴婢,本座用來打打牙祭,補補氣血,你也值得動這麼大肝火?」

  凌雲志懸浮在半空,身後那一尊高達數百丈的「萬魂羅剎」法相幾乎撐破了水晶宮的禁制。

  法相的三顆頭顱同時發出桀桀怪笑,六隻手臂揮舞著由冤魂凝練而成的白骨鎖鏈,如狂風暴雨般砸向下方。

  敖逸面色鐵青,手中摺扇化作一面巨大的水盾,死死頂住那鋪天蓋地的攻勢。

  他並非打不過凌雲志。

  但他不敢還手。

  龍宮鐵律,真龍墓開啟前夕,皇族嫡系嚴禁內鬥,違者剝奪入墓資格。

  敖烈正是算準了這一點,才讓凌雲志這條瘋狗出來咬人,意圖在入墓前先耗損他的本源。

  「凌雲志!此處是龍宮,非你南疆魔窟!」

  敖逸厲喝一聲,周身龍氣翻湧,將那幾條試圖纏繞上來的白骨鎖鏈震碎。

  「龍宮又如何?」

  不遠處,九太子敖烈一身暗金重甲,大馬金刀地坐在一條蛟龍背上,手裡把玩著一枚還在跳動的新鮮鮫人心臟。

  他嘴角掛著殘忍的笑意,眼神像是在看一隻被困在籠中的猴子。

  「三哥,你這心腸還是太軟。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幾個奴婢的命,能換凌道友心情愉悅,那是她們的福氣。」

  敖烈隨手將心臟捏爆,血漿濺了一臉,卻渾不在意地伸出舌頭舔了舔。

  「凌道友,既然三哥想指點你兩招,你便好好陪他玩玩。記住,別打死了,那是父王的心頭肉。」

  聽到這話,凌雲志眼中的凶光更盛。

  「正有此意!」

  他雙手掐訣。

  轟!

  那尊萬魂法相的身軀驟然暴漲三成,原本虛幻的面容變得清晰無比,甚至能看清那張扭曲人臉上流淌的血淚。

  煞氣如潮,將敖逸的水盾壓得吱呀作響,裂紋密布。

  就在敖逸即將支撐不住之時。

  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哎呀呀,都是自家兄弟,何必為了這點小事傷了和氣?」

  六太子敖冥搖著那把標誌性的桃花扇,笑眯眯地從迴廊拐角處走出。

  他步履輕盈,仿佛沒看到那漫天的血煞,徑直走到交戰的中心。

  在他身後,化名「寧采臣」的林戲忍,正一臉驚恐地躲在柱子後面,探頭探腦,活脫脫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酸儒。

  「老六?」

  敖逸眉頭微皺,心中警鈴大作。

  這笑面虎從來都是無利不起早,此時現身,絕無好意。

  「三哥,聽弟弟一句勸,退一步海闊天空。」

  敖冥笑著上前,看似要拉架,右手卻極其自然地搭向敖逸的肩膀。

  就在指尖觸碰到敖逸衣袍的瞬間。

  一根細若牛毛、通體幽藍的「透骨陰雷針」,借著袖口的遮掩,無聲無息地刺向敖逸的琵琶骨。

  陰毒至極。

  這針若是紮實了,敖逸的一身法力至少要被封住三成,且劇痛鑽心,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動用神識。

  敖逸正全力抵擋凌雲志的法相,哪裡料到這背後的一刀?

  待他察覺到那股陰冷的寒意時,已經晚了。

  「你……」

  敖逸瞳孔驟縮,想要閃避,卻被正面的煞氣死死鎖住。

  前有狼,後有虎。

  這是一個必殺的死局。

  敖烈在狂笑,凌雲志在獰笑,敖冥在微笑。

  躲在柱子後面的林戲忍,眼底閃過一絲玩味,手中的摺扇輕輕合攏,似乎在等待好戲開場。

  就在那枚陰雷針即將刺破敖逸護體靈光的剎那。


  嗚~

  一聲極輕、極細的笛音,穿透了重重海水,鑽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

  那聲音並不響亮。

  卻像是一根冰冷的絲線,瞬間纏繞在眾人的神魂之上。

  並非從耳入,而是直接在識海深處炸響。

  潛龍淵方向。

  顧長生盤膝坐於黑岩之上,手中【長恨】骨笛紫光流轉,九孔齊鳴。

  他並未睜眼,只是將全部的心神沉入那曲譜之中。

  【牽魂曲】。

  惑心。

  笛聲響起的瞬間。

  聽濤閣外的時空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尊原本凶威滔天、正欲一掌拍碎敖逸水盾的萬魂法相,動作猛地一僵。

  它那三顆巨大的頭顱上,原本充斥著暴虐與殺戮的眼神,突然變得迷茫起來。

  就像是一個被突然切斷了提線的木偶。

  緊接著,迷茫變成了掙扎,掙扎變成了……瘋狂。

  「吼——!」

  法相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咆哮,那聲音中不再是對敵人的憤怒,而是對主人的怨毒。

  它猛地轉過身。

  那六隻足以開山裂石的白骨巨手,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抽向正站在它身後操控法訣的凌雲志。

  這一變故來得太快,太妖。

  快到凌雲志根本來不及反應。

  他只覺眼前一黑,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便轟在了他的胸口。

  啪!

  一聲清脆到令人牙酸的爆響。

  凌雲志整個人如同被拍飛的蒼蠅,直接被自己的法相一巴掌抽飛了出去。

  他身上的血色法袍瞬間炸裂,護體煞氣如紙糊般破碎。

  噗嗤!

  他在半空中狂噴鮮血,胸骨塌陷,重重砸進不遠處的珊瑚叢中,激起漫天煙塵。

  「啊!!」

  凌雲志發出殺豬般的慘叫,他驚恐地發現,自己與法相之間的神魂聯繫,竟然被那詭異的笛聲強行切斷了。

  甚至,那笛聲還在順著那斷裂的神魂連接,瘋狂地往他識海里鑽,試圖勾出他的三魂七魄。

  「誰?!是誰在裝神弄鬼?!」

  凌雲志披頭散髮地從碎石堆里爬出來,滿臉血污,狀若厲鬼,驚恐地望向四周。

  全場死寂。

  敖冥那隻搭向敖逸肩膀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枚陰毒的透骨陰雷針,在笛聲的震盪下,竟然失去了準頭,擦著敖逸的衣領飛了出去,釘在了一根玉柱上,滋滋冒著黑煙。

  敖烈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猛地轉頭,那雙豎瞳死死鎖定了數里之外的潛龍淵。

  那裡,一層灰濛濛的禁制籠罩,看不清虛實。

  唯有那如絲如縷的笛聲,依舊在不急不緩地吹奏著。

  淒清,哀婉,卻又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機。

  「長恨……」

  敖烈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能感覺到,那笛聲中蘊含的神魂力量,竟然連他體內的龍魂都感到了一絲戰慄。

  這是一個警告。

  也是一個示威。

  若是他再敢動手,下一刻失控的,或許就不僅僅是一尊法相,而是他身下的這頭蛟龍,甚至是……他自己。

  「好!好一個長恨客卿!」

  敖烈怒極反笑,手中的蛟龍韁繩被他捏得粉碎。

  他深深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敖逸,又看了一眼潛龍淵的方向。

  「這筆帳,本太子記下了。」

  「真龍墓里,咱們慢慢算!」

  敖烈大袖一揮,捲起地上半死不活的凌雲志,駕馭蛟龍沖天而起,眨眼間便消失在深海之中。

  一場必殺的死局,就這樣被一道笛音,輕描淡寫地化解。


  敖冥臉上的假笑有些掛不住了。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對著敖逸拱了拱手,語氣中多了幾分真切的忌憚。

  「三哥好福氣,竟能請到如此高人。」

  「弟弟還有事,就不打擾了。」

  說完,他帶著那個還在裝傻充愣的「寧采臣」,灰溜溜地走了。

  只是在轉身的剎那,林戲忍回頭看了一眼潛龍淵。

  他手中的摺扇輕輕搖晃,遮住了嘴角那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牽魂引魄……連法相都能策反……」

  「顧兄啊顧兄,你這藏得,可是比我想像的還要深吶。」

  他在心底喃喃自語,眼底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這局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

  潛龍淵底。

  顧長生緩緩放下骨笛,那一圈繚繞在他指尖的幽藍光暈漸漸散去。

  他並未因逼退強敵而有絲毫喜色,反而眉頭微皺,抬手擦去了嘴角溢出的一絲鮮血。

  「還是有些勉強。」

  剛才那一曲,看似輕鬆,實則消耗了他近三成的神識之力。

  那畢竟是紫府級別的法相,若非凌雲志根基不穩,再加上《牽魂曲》對這種陰魂之物有著天然的克制,想要做到一擊必殺,絕非易事。

  「不過,威懾的目的達到了。」

  顧長生從懷中摸出一枚丹藥吞下,感受著藥力化開,滋養著有些乾涸的識海。

  經此一役,無論是敖烈還是那個陰險的老六,在動手前都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住這無孔不入的神魂反噬。

  就在這時。

  昂——!

  一聲蒼涼、古老,仿佛跨越了萬載歲月的龍吟,毫無徵兆地從水晶宮的最深處炸響。

  整個東海海域,在這一瞬間沸騰了。

  億萬噸海水瘋狂激盪,無數低階海獸匍匐在地,朝著同一個方向頂禮膜拜。

  顧長生霍然起身,身形一閃,出現在潛龍淵上空。

  只見東海海眼所在之處,一個直徑超過千里的巨大漩渦,正在緩緩張開。

  那漩渦中心漆黑如墨,卻又有點點星光閃爍,宛如通往另一方世界的門戶。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太古洪荒氣息,從那門戶中噴涌而出。

  真龍墓。

  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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