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故人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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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羅峰頂,罡風如刀。

  兩股紫府威壓如天河倒灌,壓得數千魔修脊樑彎曲,膝蓋深陷泥土。

  血色雲海翻湧。

  一道修長的身影腳踏虛空,從萬煞殿深處緩步走出。

  凌雲志。

  這位新晉的紫府真人身披萬魂血袍,滿頭黑髮狂舞,周身繚繞著肉眼可見的怨靈煞氣。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虛空便盪起一圈暗紅色的漣漪,仿佛踩在無數亡魂的脊樑之上。

  「幽泉掌教,別來無恙。」

  凌雲志停在十丈開外,聲音沙啞,帶著一股金屬摩擦般的穿透力。

  他並未行晚輩禮,反而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幽泉真人,那雙赤紅的眸子裡,哪裡還有半點當年的恭順,唯有赤裸裸的傲慢與侵略。

  幽泉真人麵皮一緊。

  但他終究是活了幾百年的老狐狸,城府極深。

  「恭賀凌道友證道紫府,從此仙凡兩隔,逍遙天地。」

  幽泉真人拱了拱手,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仿佛並未察覺對方的無禮。

  凌雲志嘴角扯出一抹譏諷的弧度,並未接話。

  他的目光越過幽泉真人,死死鎖定了那一團灰濛濛的迷霧。

  「這位是?」

  凌雲志雙目微眯,瞳孔深處兩道血光如利劍出鞘,直刺顧長生面門。

  他感覺到了不對勁。

  一種極其古怪、卻又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神魂深處。

  這種感覺,讓他本能地厭惡,甚至……警惕。

  顧長生負手立於霧中,面對這咄咄逼人的試探,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一股無形無質的太陰之力,順著凌雲志的探查逆流而上,悄無聲息地扭曲了對方的感知。

  在凌雲志的神識反饋中。

  眼前這人就像是一截枯死萬年的朽木,沒有任何生機,也沒有任何因果,仿佛是從上古墳墓里爬出來的活死人。

  與他記憶中的任何一個人,都對不上號。

  「本座延清。」

  顧長生淡淡開口,聲音經過太陰之力的過濾,變得蒼老而幽冷。

  「一介山野閒人,借屍陰宗寶地清修幾日,當不得凌道友掛懷。」

  「延清?」

  凌雲志眉頭緊鎖,赤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困惑。

  南疆修仙界,何時出了這麼一號人物?

  枯榮之道?

  他再次加大了神識的輸出,試圖撕開那層灰霧,看清對方的真容。

  然而。

  無論他如何努力,神識一旦觸及那灰霧,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甚至連他體內那顆躁動的魔心,都在這股枯寂的氣息下,莫名地感到了幾分寒意。

  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

  「凌道友。」

  顧長生忽然輕笑一聲,大袖一揮,震散了逼近身前的煞氣。

  「初次見面,便這般盯著老夫看,莫非是老夫臉上有花?」

  這一手舉重若輕,瞬間化解了凌雲志的威壓。

  凌雲志心中一凜,收回了肆無忌憚的目光。

  此人修為,深不可測。

  「道友說笑了。」

  凌雲志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只是覺得道友氣息獨特,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既然是幽泉掌教的朋友,那便是萬煞殿的貴客。」

  「請。」

  他側身讓出一條路,指向身後那座巍峨猙獰的萬煞魔殿。

  ……

  殿內。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這裡的裝飾極盡奢華,卻又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地毯是由整張的高階妖獸皮縫製而成,案幾則是用白骨打磨拋光,就連盛酒的杯盞,也是精巧的頭骨蓋。

  大殿正上方,擺放著一張巨大的血玉王座。


  一名身形乾枯、宛如骷髏般的老者端坐其上。

  他皮膚緊貼著骨頭,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敗色,唯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仿佛兩團燃燒的鬼火。

  萬煞殿殿主,血煞子。

  五法紫府,南疆魔道紫府名義上的第一人。

  「坐。」

  血煞子聲音嘶啞,如同夜梟啼哭。

  眾人依言落座。

  血煞子居首,凌雲志居次,合歡宗的紅粉娘娘、萬毒門的千足老怪分列左右。

  幽泉真人與顧長生,則被安排在了客位末席。

  這座位次,本身就是一種赤裸裸的羞辱與試探。

  幽泉真人臉色難看,剛想發作,卻見顧長生神色淡然地坐下,仿佛坐的不是冷板凳,而是九天雲床。

  他心中一定,也跟著坐了下來。

  「聽聞屍陰宗新添了一位太上供奉。」

  剛一落座,凌雲志便再次發難。

  他端起面前的人骨酒杯,輕輕搖晃著裡面猩紅的酒液,目光如刀,直指顧長生。

  「延清道友修的是枯榮乙木之道?這倒是稀奇。」

  「不知的一身道法,師承何處?以前在何處仙山修行?」

  「本座在南疆混跡多年,卻從未聽過道友的名號。」

  這一連串的發問,語速極快,帶著一股新晉紫府特有的銳氣與侵略性。

  大殿內,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幾位魔頭瞬間安靜下來。

  紅粉娘娘掩嘴輕笑,千足老怪把玩著手中的毒蟲,皆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誰都看得出來,凌雲志這是要拿這個來路不明的「延清老祖」立威。

  顧長生端起酒杯,並未飲用,只是看著杯中倒映出的那張模糊面孔。

  「英雄不問出處。」

  顧長生語氣平淡,指尖輕輕摩挲著光滑的骨瓷邊緣。

  「凌道友如今貴為紫府,怎麼還對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感興趣?」

  「莫非……」

  顧長生抬起頭,那雙隱藏在灰霧後的異瞳,似笑非笑地盯著凌雲志。

  「凌道友是對自己的『成道之戰』不夠自信,所以才急著在旁人身上找優越感?」

  此言一出。

  大殿內的溫度驟降。

  凌雲志手中的酒杯咔嚓一聲,裂開數道細紋。

  殺祖父,弒恩師。

  這是他心底最深的禁忌,也是他最得意的傑作,更是他如今的心魔所在。

  「道友這話,是什麼意思?」

  凌雲志緩緩起身,周身煞氣翻湧,身後的萬魂法相隱隱浮現,發出悽厲的咆哮。

  「字面意思。」

  顧長生依舊端坐不動,甚至還悠閒地抿了一口血酒。

  「本座是在誇你。」

  「殺伐果斷,六親不認。」

  顧長生放下酒杯,發出一聲由衷的讚嘆。

  「此等心性,當真是天生的魔種。」

  「相比之下,本座這枯榮之道,倒是顯得有些小家子氣了。」

  這番話,聽著是夸,實則是把凌雲志那點見不得人的爛瘡疤,血淋淋地揭開,晾在眾人面前。

  但偏偏語氣誠懇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凌雲志愣住了。

  他原本積蓄的怒火,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發泄不出來,反倒把自己憋得內傷。

  他看著顧長生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中的疑慮反而消散了幾分。

  這種老氣橫秋、說話陰陽怪氣的調調,確實像極了那些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

  若是正道修士,早就跳起來罵他喪盡天良了。

  哪會像這般,把「六親不認」當成優點來夸?

  「延清道友謬讚了。」

  凌雲志冷哼一聲,重新坐下,只是臉色依舊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大道無情,唯有斬斷塵緣,方能得證大自在。」


  幽泉真人見狀,連忙打圓場。

  「是極是極!凌道友此舉,乃是大魄力!我等佩服!」

  他一邊說著,一邊偷偷給顧長生遞了個感激的眼神。

  這一手禍水東引,玩得漂亮。

  不僅化解了凌雲志的試探,還反客為主,掌握了話語權。

  「行了。」

  一直沉默的血煞子忽然開口。

  他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下了殿內所有的雜音。

  那雙鬼火般的眼睛掃過全場,最後停留在幽泉真人和顧長生身上。

  「今日請諸位來,不是為了聽你們鬥嘴。」

  血煞子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擊,發出篤篤的聲響。

  「正道聯軍已退,但這南疆的地盤,還得重新劃一划。」

  肉戲來了。

  眾人精神一振,皆是坐直了身子。

  「尤其是那血湖。」

  血煞子咧開嘴,露出一口殘缺不全的黑牙,笑容陰森。

  「此地煞氣濃郁,乃是修行的寶地。」

  「萬煞殿出力最多,死傷最重,理應占大頭。」

  「本座也不貪心。」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萬煞殿獨占三成。」

  「剩下的七成,由你們幾家去分。」

  三成?

  幽泉真人臉色微變。

  這血湖本是無主之地,萬煞殿一張嘴就要拿走三成,這胃口未免太大了些。

  而且剩下的七成,還要四家分?

  「怎麼分?」

  千足老怪陰測測地問道,身上爬滿了五顏六色的毒蜘蛛。

  「簡單。」

  血煞子目光流轉,忽然看向了顧長生……的身後。

  那裡,陳沐如同一尊雕塑般佇立。

  他渾身纏滿繃帶,左腿由藤蔓編織而成,周身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味。

  哪怕是在這魔修雲集的大殿內,這股味道也顯得格外刺鼻。

  「好一條瘋狗。」

  血煞子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築基中期,卻有著不輸後期的煞氣。」

  「延清道友,調教得不錯。」

  顧長生微微側頭,並未言語。

  血煞子收回目光,環視眾人,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透著一股嗜血的瘋狂。

  「既然大家都是魔道中人,講道理那一套就免了。」

  「誰的拳頭大,誰就吃得多。」

  「不如……」

  他指了指殿外的廣場。

  「讓咱們的小輩們下去玩玩?」

  「各家保底一成,再派出三名築基弟子,在那血湖之上,擺個擂台。」

  「生死勿論。」

  「贏一場,便拿走半成份額。」

  「輸了的……」

  血煞子桀桀怪笑,聲音在大殿內迴蕩,如同厲鬼索命。

  「那就把命留下,給這血湖……添點養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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