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本是同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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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冥殿內,燭火幽微。

  幾盞人油長明燈被顧長生隨手掐滅,取而代之的是一顆懸於殿頂的夜明珠,柔和的光暈灑在案幾之上,將那一枚枚色澤暗沉的骨質玉簡照得透亮。

  顧長生端坐於雲床之上,指尖輕叩案面,發出一陣有節奏的篤篤聲。

  在他面前,擺放著屍陰宗傳承千年的三大核心密典——《朽骸御靈經》、《煞木生魔篇》以及《靈藤鎖魂經》。

  這是幽泉真人為了示好,特意讓人送來的副本。雖然未必是全本,但足以窺見這魔道大宗的根基所在。

  「魔道……」

  顧長生隨手拾起那枚刻著骷髏紋路的《煞木生魔篇》,神識探入其中。

  不過片刻,他原本那一絲凝重便化作了毫不掩飾的古怪,甚至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荒謬。

  這所謂的魔道無上寶典,開篇第一句便是:「取生人脊骨,種屍煞魔種,以血肉為泥,催發煞木,可得不死魔軀。」

  字裡行間,透著一股血淋淋的殘忍與癲狂。

  若是換做以前的顧長生,定會對此嗤之以鼻,視作邪門歪道。

  但此刻,已然證得紫府、明悟大道的他,再看這篇經文,卻看出了另一番光景。

  「粗糙。」

  顧長生隨手將玉簡扔回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簡直是暴殄天物。」

  他站起身,負手在殿內踱步。

  這屍陰宗的歷代祖師,路子走偏了。

  這《煞木生魔篇》的核心邏輯,看似是以屍氣養魔木,實則是在試圖完成「死極而生」的逆轉。

  他們想利用屍體腐爛後產生的死氣,去強行催生出一種具備攻擊性的「煞木」。

  但這中間,少了一個至關重要的環節——「轉化」。

  他們不懂枯榮流轉,只知道一味地堆積死氣。就像是往乾涸的土地里瘋狂灌注毒水,雖然也能長出畸形的怪樹,但根基卻是爛的。

  「所謂的屍陰魔功,說白了,不過是乙木大道走火入魔後的產物。」

  顧長生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殿外一株早已枯死百年的鬼藤之上。

  那是屍陰宗用來布置護殿大陣的靈材,因承受不住日夜屍氣的侵蝕,早已化作一截黑如焦炭的朽木。

  「正統在我也。」

  顧長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抬起右手,食指隔空一點。

  並未動用屍陰宗記載的繁瑣血祭,也未曾掐動那陰損的催魔印決。

  僅僅是紫府內那株枯木微微一顫,一縷灰撲撲的枯榮法力,順著指尖激射而出,沒入那株枯死的鬼藤體內。

  「起。」

  一字吐出。

  轟!

  殿外的空氣驟然發出一聲爆鳴。

  那株原本死氣沉沉的焦黑鬼藤,仿佛被注入了某種狂暴的催化劑。

  咔嚓咔嚓。

  黑色的表皮瞬間崩裂,露出了內里如同翡翠般晶瑩剔透的脈絡。

  並不是屍陰宗那種帶著腐臭味的墨綠色,而是純正、霸道、充滿生機的翠綠。

  那鬼藤迎風暴漲,眨眼間便從手腕粗細膨脹至水桶般粗壯,藤蔓如蛟龍翻身,狠狠抽打在青冥殿外的護欄石柱上。

  砰!

  由堅硬玄武岩雕琢而成的石柱,在這藤蔓的一擊之下,竟如豆腐般炸成粉末。

  沒有絲毫屍氣反噬,更沒有魔功特有的失控暴走。

  那鬼藤在顧長生的操控下,溫順得像是一條家養的小蛇,指東打西,靈動異常。

  「《靈藤鎖魂經》記載,此術需以九十九個童男童女之魂祭煉,方能通靈。」

  顧長生看著那株在月色下狂舞的翡翠巨藤,眼中滿是輕蔑。

  「簡直是笑話。」

  「枯榮流轉,生死自如。只要掌握了源頭,何須那些下三濫的手段?」

  他這一手,若是讓幽泉真人看見,怕是要當場道心崩塌。

  屍陰宗引以為傲的鎮宗絕學,在他這個「外人」手中,不僅威力暴漲十倍,更是去除了所有的副作用,變成了一門堂堂正正的玄門大神通。


  這就是道統的壓制。

  這就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降維打擊。

  顧長生大袖一揮,散去法力。

  那株狂暴的鬼藤瞬間枯萎,重新化作一截不起眼的朽木,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就在這時。

  識海深處,那個沉寂了半日的系統面板,再次跳動起來。

  一行猩紅的文字,在顧長生眼前緩緩展開。

  【情報刷新。】

  【目標:幽泉真人(紫府後期)。】

  【狀態:痛不欲生。】

  【當前位置:屍陰宗後山禁地·化屍池。】

  【描述:因子時已到,幽泉真人修煉《煞木生魔篇》留下的隱患發作。體內屍氣與強行催生的木氣衝突,引發「萬蟻噬心」之痛。他正試圖用萬年寒冰鎮壓,但收效甚微。】

  【備註:由於今日見識了你那純淨的枯榮法力,他體內的異種木氣受到牽引,今夜的發作比往常劇烈三倍。】

  顧長生看著那行「劇烈三倍」,眉梢微挑。

  「怪不得這老鬼急著拉攏我,甚至不惜許下太上供奉的高位。」

  原來是病急亂投醫。

  幽泉真人練了一輩子的錯版功法,把自己練成了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如今看到顧長生這個「正版用戶」,自然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想治病?」

  顧長生坐回雲床,端起案上早已涼透的靈茶,輕抿一口。

  「那得看你能出什麼價了。」

  他並不打算立刻出手。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只有等幽泉痛到極致,絕望到極致的時候,他再隨手施捨一點恩惠,才能將利益最大化,也能將自己這「延清老祖」的高人形象,徹底烙印在對方神魂深處。

  咚、咚、咚。

  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極緩的敲門聲。

  「老祖,弟子奉命,送來此月的靈獸血食。」

  聲音顫抖,帶著一種如履薄冰的恐懼。

  顧長生放下茶盞,目光穿透殿門。

  門外跪著一名築基初期的黑袍弟子,正是白日裡那個被他神識一壓便跪地不起的趙歸。

  此刻這趙歸臉色煞白,雙手捧著一隻封印嚴密的玉盒,額頭死死貼在冰冷的石階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在這青冥殿外伺候,對於屍陰宗弟子而言,無異於在鬼門關前當差。

  「進來。」

  顧長生淡淡開口。

  殿門無風自開。

  趙歸渾身一顫,硬著頭皮,膝行而入。他不敢抬頭,只是盯著地面那原本漆黑、此刻卻泛著淡淡青綠的木紋,心中更是驚駭欲絕。

  這青冥殿乃是極陰之地,寸草不生。

  這位新來的老祖到底是什麼神通,竟能讓這陰沉木地板都長出了綠意?

  「放在那。」

  顧長生指了指角落。

  趙歸如蒙大赦,連忙放下玉盒,正欲磕頭告退。

  「慢著。」

  一道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定住了他的身形。

  趙歸身子一僵,絕望地閉上眼。完了,難道老祖嫌血食不新鮮,要拿自己打牙祭?

  顧長生並沒有看他,而是依舊翻看著手中的玉簡,隨口問道:

  「你修的是《煞木生魔篇》?」

  趙歸一愣,連忙顫聲道:「回……回老祖,弟子資質愚鈍,修的正是入門級的《煞木生魔篇》。」

  「愚鈍?」

  顧長生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不是你愚鈍,是教你的人蠢。」

  趙歸瞳孔猛縮,這話若是旁人說,那是找死。但出自紫府老祖之口,那就是金科玉律。

  顧長生抬起眼皮,掃了一眼趙歸那因長期修煉屍功而呈現出灰敗之色的左手。

  「你每次運轉周天,行至『神闕穴』時,是否覺得有一股寒氣鬱結,如針刺骨?」


  趙歸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老……老祖真乃神人!弟子困以此疾已有三年,每每行功至此,便痛不欲生,修為也因此停滯不前。」

  這是他的隱秘,連師尊都未曾看出,只當是他偷懶。

  顧長生搖了搖頭,那副神情,就像是看著一隻在迷宮裡亂撞的螞蟻。

  「那是屍毒攻心,堵了經脈。」

  「下次行功,氣至神闕,逆轉三寸,改走『天池』,以陽煞沖陰毒。」

  「滾吧。」

  說完,顧長生便不再理會,重新沉浸在玉簡之中。

  趙歸跪在原地,呆若木雞。

  逆轉經脈?

  這是修行大忌,稍有不慎便是經脈寸斷。

  但面對這位深不可測的老祖,他不敢不信,更不敢質疑。

  「拼了!」

  趙歸一咬牙,當場按照顧長生所言,調動體內那股停滯已久的靈力。

  氣行神闕,逆轉三寸。

  原本那股如附骨之疽的寒意,在這一瞬間,竟如積雪遇湯,瞬間消融。

  轟!

  一股久違的暖流貫通全身。

  卡了他整整三年的築基初期瓶頸,在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之間,轟然鬆動。

  趙歸只覺渾身毛孔舒張,一股濁氣從口中噴出,整個人仿佛脫胎換骨。

  「這……這……」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激動的淚水奪眶而出。

  神跡。

  這是真正的神跡!

  困擾他數年的死結,在老祖眼中,竟只是隨口一句的指點。

  若是能跟隨這位老祖修行……

  趙歸猛地撲倒在地,額頭撞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沉重而瘋狂。

  「謝老祖再造之恩!謝老祖再造之恩!」

  「弟子趙歸,願為老祖做牛做馬,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這不再是出於恐懼的臣服。

  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狂熱崇拜。

  在修仙界,斷人道途如殺人父母,指點迷津則如再生父母。

  顧長生並未抬頭,只是那籠罩在陰影中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一顆釘子,埋下了。

  「把門帶上。」

  淡漠的聲音傳來。

  趙歸不敢再多言,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這才倒退著爬出大殿,輕輕合上殿門。

  那動作輕柔得,仿佛怕驚擾了殿內神明的清夢。

  殿內重歸寂靜。

  顧長生放下手中的玉簡,目光幽幽地望向那扇緊閉的大門。

  「屍陰宗……」

  「看來這地方,比我想像的還要容易掌控。」

  他緩緩攤開手掌。

  掌心之中,一團青黑色的氣旋緩緩旋轉。

  那是剛剛從趙歸體內抽取出的一絲「病氣」,也是他解析屍陰宗功法的最後一塊拼圖。

  「正統壓旁門,真理在手中。」

  「幽泉,你這宗門大陣的鑰匙,怕是要換個人拿了。」

  夜色漸深。

  青冥殿外,寒風呼嘯。

  而在那殿內,一株虛幻的參天枯木虛影,正緩緩在顧長生身後浮現,枝椏舒展,貪婪地吞噬著這滿殿的魔道經文,將其化作自身成長的養料。

  這一夜,屍陰宗多了一位高深莫測的老祖。

  而顧長生,多了一座予取予求的糧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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