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機緣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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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仙樓。

  與寧靜的長生島不同,這裡是亂星海邊緣最混亂的銷金窟,空氣中混雜著劣質靈酒的酸腐、胭脂水粉的甜膩,以及那股怎麼也洗不掉的海腥與血氣。

  一樓大堂,人聲鼎沸。

  這裡沒有所謂的雅座,只有油膩膩的方桌和缺了腿的長凳。

  韓逸縮在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壺最便宜的「燒刀子」,手裡捏著一隻缺了口的粗陶酒碗。

  酒液渾濁,入口如吞炭。

  他沒動那盤早已涼透的花生米,左手藏在袖中,死死扣住一枚溫熱的青色玉簡。

  這東西,燙手。

  半個月前,他在一處荒灘獵殺妖蟹時,意外從一隻死去多時的巨龜腹中剖出了這枚玉簡。

  上面記載了一處名為「青藤水府」的上古遺蹟坐標,且明確標註了那是一座只有鍊氣期修士才能進入的小型洞府。

  對於一個卡在鍊氣九層、苦於沒有築基丹而不得寸進的散修來說,這簡直就是天降的改命機緣。

  但他不敢去。

  亂星海這種地方,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往往下面都埋著捕獸夾。

  「聽說了嗎?昨晚城西又有兩個散修被扒了皮,儲物袋被搶得乾乾淨淨。」

  隔壁桌,兩個滿臉橫肉的大漢正在划拳,唾沫星子橫飛。

  「嘿,這算什麼?前天有一隊人去探索什麼古修洞府,結果那是劫修布下的陷阱,全都被煉成了人丹!」

  韓逸端著酒碗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迅速低下頭,借著喝酒的動作掩飾臉上的僵硬。

  體內那門名為《枯木斂息術》的法訣自行運轉,將他那一身即將滿溢的靈力波動壓制到了鍊氣七層的水準。

  這法訣是他一年前在鬼市的地攤上淘來的,花了他大半身家。

  當時只覺得那攤主是個傻子,把這種保命神技當廢紙賣。

  如今看來,卻是他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一筆買賣。

  就在剛才,一名渾身煞氣的築基初期修士從他身邊經過,神識肆無忌憚地掃過全場。

  韓逸心臟狂跳,背後的冷汗浸透了衣衫,但那道神識只是在他身上略一停留,便像掃過一隻螻蟻般移開了。

  「呼……」

  韓逸長出一口濁氣,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

  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亂星海,示敵以弱,才是活得長久的根本。

  樓梯口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不同於那些醉漢的沉重拖沓,這腳步聲輕盈且急促,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韓逸耳朵動了動。

  一股熟悉的淡雅香氣鑽入鼻孔,那是最低階的「蘭草香囊」的味道,混合著海風的咸澀。

  來了。

  他放下酒碗,右手按在桌下的儲物袋上,那裡躺著一張以此身家性命換來的二階下品「金光符」。

  一名身著淡粉色紗裙的女修出現在樓梯口。

  她臉上蒙著面紗,只露出一雙有些疲憊的杏眼,視線在嘈雜的大堂內飛快掃視一圈,最後定格在角落裡的韓逸身上。

  柳如煙。

  韓逸的青梅竹馬,也是他在這亂星海唯一敢把後背交給的人。

  兩人視線交匯。

  柳如煙沒有直接走過來,而是先走到櫃檯前買了一壺酒,又看似隨意地繞了兩圈,確定身後沒有尾巴後,才在韓逸對面坐下。

  「怎麼樣?」

  韓逸沒有開口,而是用筷子蘸著酒水,在桌上畫了一個只有兩人懂的符號。

  柳如煙點了點頭,素手輕揮,布下一道簡易的隔音結界。

  「人找齊了。」

  她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緊張,「都在外面候著。」

  韓逸眉頭瞬間擰成了川字。

  「外面?幾個人?」

  「三個。」

  「三個?!」

  韓逸差點拍桌子,聲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壓低,「如煙,你瘋了?那地圖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你一口氣找三個?萬一他們起歹心,咱倆就是送菜!」


  「我也沒辦法。」

  柳如煙苦笑一聲,摘下面紗,露出一張清秀卻略顯憔悴的臉龐,「你不是說了那水府入口有『陣法』守護,光靠咱倆根本破不開。」

  韓逸沉默了。

  他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道理他都懂。

  但信任這種東西,在亂星海比靈石還稀缺。

  「人可靠嗎?」

  「都是老相識,合作過幾次獵妖,底子還算乾淨。」

  柳如煙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過去,「這是他們的資料,你看一眼。若是不行,咱們就散夥,這機緣不要也罷。」

  韓逸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莫老,鍊氣圓滿,修土行功法,擅長防禦,是個混跡亂星海六十年的老油條。

  張秀才,鍊氣九層,修金行功法,使得一手好飛劍,據說是某個落魄家族的棄子。

  鐵塔,鍊氣九層,體修,力大無窮,腦子不太靈光,但聽話。

  配置倒是完美。

  「讓他們上來。」

  韓逸捏碎了手中的酒杯,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但醜話說在前頭,若是他們敢動歪心思,我拼著自爆法器,也要拉兩個墊背。」

  柳如煙鬆了口氣,轉身對著樓下招了招手。

  片刻後。

  三道身影魚貫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駝背老者,滿臉褶子笑得像朵菊花,手裡拄著根蛇頭拐杖,看起來人畜無害。

  身後跟著個書生打扮的中年人,手裡拿著把摺扇,眼神卻透著股陰鷙。

  最後是個身高九尺的壯漢,渾身肌肉虬結,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每走一步地板都跟著顫三顫。

  這三人一上來,周圍幾桌的散修立刻噤聲,紛紛低頭喝酒,顯然是認出了這幾位的不好惹。

  「嘿嘿,這位就是韓道友吧?」

  莫老自來熟地拉開凳子坐下,那雙渾濁的老眼在韓逸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他腰間那個不起眼的木牌上,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柳仙子說你有大買賣,老頭子我正好缺幾塊棺材本,這就厚著臉皮來了。」

  張秀才合上摺扇,也不客氣,直接坐在了左手邊。

  鐵塔則像個門神一樣堵在過道口,雙臂抱胸,一言不發。

  這種隱隱形成的包圍之勢,讓韓逸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既然來了,規矩都懂吧?」

  韓逸強裝鎮定,將那枚青色玉簡拍在桌上,卻用手掌死死按住,「遺蹟所得,我拿四成,剩下的你們平分。」

  「四成?」

  張秀才冷笑一聲,「韓道友胃口未免太大了些。咱們幾個人拼死拼活,才分六成?」

  「地圖是我的。」

  韓逸寸步不讓,指尖已扣住了一張金光符,「而且入口只有我知道。沒我帶路,你們連門都摸不著。」

  氣氛瞬間凝固。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起來。

  張秀才手中摺扇微張,邊緣露出幾枚寒光閃閃的刀片。

  鐵塔身上的肌肉開始緊繃,發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

  「哎哎哎,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嘛!」

  莫老突然打了個哈哈,用拐杖輕輕敲了敲地面。

  咚。

  一股沉悶的土黃色波紋蕩漾開來,竟將張秀才和鐵塔的氣勢不動聲色地化解於無形。

  是個高手。

  韓逸瞳孔微縮。

  「韓道友說得在理,吃水不忘挖井人。」

  莫老笑眯眯地從懷裡摸出一張血紅色的符籙,平鋪在滿是油污的桌面上。

  那符籙上畫著兩隻猙獰的鬼首,正互相啃噬著對方的尾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氣。

  「二階中品,共死契。」

  莫老咬破指尖,率先在符籙的一角按下一個血手印。

  「簽了這東西,咱們五人的命就綁在一塊了。誰要是背後捅刀子,這符咒反噬起來,神魂俱滅,連鬼都做不成。」

  他抬頭看向韓逸,臉上的笑容依舊慈祥,卻多了一份逼人的寒意。

  「韓道友,老頭子我誠意可是給足了。這符籙價值上千靈石,算是我出的份子錢。現在,可能信得過咱們了?」

  韓逸看著那張血紅色的符籙,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共死契。

  這是亂星海臨時組隊最硬的投名狀。

  一旦簽訂,在契約解除前,任何針對隊友的殺意都會引發符咒反噬。

  他看向柳如煙。

  柳如煙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咬破手指按了上去。

  接著是張秀才,鐵塔。

  四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韓逸。

  這是逼宮,也是最後的通牒。

  要麼簽,要麼……。

  韓逸深吸一口氣。

  富貴險中求。

  他不再猶豫,咬破指尖,重重地按在符籙中央的陣眼上。

  嗡!

  符籙無火自燃,化作五道紅光,分別鑽入五人的眉心。

  一種若有若無的聯繫在五人之間建立,原本緊繃的氣氛瞬間緩和下來。

  「既然是一條船上的人了,那就別藏著掖著。」

  莫老收起笑容,渾濁的眼中精芒畢露,「什麼時候出發?」

  「今晚子時,月上中天。」

  韓逸收起玉簡,站起身來,「那是海潮最弱的時候,也是水府禁制最鬆動的一刻。」

  五人相視一眼,無需多言,各自起身離開酒樓。

  他們需要去準備最後的補給。

  韓逸走在最後。

  走出醉仙樓大門時,海風迎面撲來,吹散了他一身的酒氣。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那塊不起眼的黑色木牌。

  這是他三天前在鬼市一個角落裡淘來的護身符,攤主說這是用百年的「定魂木」雕刻而成,能安神定魂。

  雖然只花了十塊靈石,但他總覺得這木牌帶著一股讓他安心的涼意。

  「希望這次,能真的改命吧。」

  韓逸喃喃自語,緊了緊身上的長袍,消失在夜色的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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