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 章 月下美人,密室會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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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霧隱澤,聽雨軒。

  層層疊疊的陣法光幕緩緩合攏,將外界的喧囂與窺探徹底隔絕。

  顧長生站在密室中央,直至確認「小五行顛倒陣」與「迷蹤陣」運轉無誤,那根緊繃了數日的神經才終於鬆弛下來。

  回家的感覺,真好。

  他盤膝坐於玄冰玉床之上,神識內視。

  丹田氣海深處,那一尊暗紅色的替死木偶正隨著他的呼吸起伏,吞吐著青元法力。每一次吞吐,木偶表面那繁複的紋理便會亮起一絲微光,與他的神魂聯繫便緊密一分。

  這是第二條命。

  顧長生反手取出一枚儲物戒,神識探入。

  那裡面堆積如山的靈石,還有從厲魂那裡搜刮來的各類陰損毒辣的材料,足以支撐他未來數年的修行所需。

  尤其是那塊「玄陰鐵精」和幾瓶高階屍油,雖然他不用,但若是有機會去黑市出手,換成乙木屬性的靈材,便是血賺。

  「落袋為安。」

  顧長生低語一句,將儲物戒戴回指間,指尖輕輕摩挲著戒面冰涼的金屬質感。

  這一趟青松仙城之行,雖然驚心動魄,但收益遠超預期。

  不僅煉成了保命底牌,更發了一筆橫財。

  接下來,便是消化。

  他在密室門口掛上了一塊刻著「閉關勿擾」的木牌,隨即啟動了最高級別的封禁禁制。

  時光如水,沖刷著世間的一切痕跡。

  春去秋來,寒暑交替。

  轉眼便是三年。

  這三年裡,東荒修仙界難得地平靜了下來。

  正魔兩道在簽訂停戰協議後,雖偶有摩擦,但大規模的流血衝突已銷聲匿跡。各大宗門都在休養生息,舔舐傷口,消化戰果。

  太清門也不例外。

  外門弟子換了一茬又一茬,那些曾經熟悉的面孔大多已化作黃土,或是成了某處礦坑裡的枯骨。而新入門的弟子,正滿懷憧憬地重複著前輩們的命運。

  聽雨軒內,歲月靜好。

  顧長生每日的生活規律得像是一個凡間的老農。

  卯時起,查看【每日情報】,分析天下大勢,規避潛在風險。

  辰時修習《枯木逢春經》,吞吐氣,打磨法力。

  午後則鑽研那本從厲魂處得來的《屍傀秘術》。

  他並不煉屍,也不修魔功,而是以一種審視和解構的眼光,去剖析其中的傀儡控制符文與靈力迴路。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傀儡之道,殊途同歸。

  若是能將這控制屍傀的精妙手法,融入到自己的木系傀儡術中,或許能讓那笨拙的「替死木偶」多出幾分靈動與變化。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顧長生的修為雖然依舊卡在築基中期,未曾突破後期,但他體內的青元法力卻被壓縮得愈發凝練深沉。

  若說三年前的他,是一柄剛剛出鞘、鋒芒畢露的利劍。

  那麼現在的他,便是一截沉入深潭千年的枯木。

  外表乾枯灰敗,毫無生機,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內里,卻蘊含著足以撼動山嶽的磅礴生機與恐怖爆發力。

  返璞歸真。

  這一夜,大雨傾盆。

  狂風卷著暴雨,如鞭子般抽打在霧隱澤的防護大陣上,激起層層漣漪。

  雷聲滾滾,電蛇狂舞,將漆黑的夜空撕裂得支離破碎。

  密室中。

  顧長生正閉目參悟一道晦澀的傀儡符文,忽地眉心一跳。

  嗡。

  聽雨軒外圍的警戒陣法,被人觸動了。

  並非強行破陣的轟鳴,而是極有節奏、極有分寸的三聲輕叩。

  就像是訪客在敲擊主人的門扉,禮貌中透著一絲小心翼翼。

  顧長生緩緩睜開眼。

  那一瞬間,原本枯寂如死水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銳利的精芒,隨即又迅速隱沒,恢復了平日裡的溫吞與平淡。


  這鬼天氣,誰會來這找他?

  「系統,掃描。」

  識海中,金光流轉。

  【訪客:溫月蟬】

  【身份:太清門百草峰少峰主(築基中期)】

  【狀態:焦慮、猶豫、恐懼】

  【風險評估:中(她帶來了一個足以打破你平靜生活的麻煩,但也伴隨著某種機遇。)】

  溫月蟬?

  顧長生眉頭微皺。

  這三年裡,這位曾經的「盟友」謹守誓言,從未主動踏足霧隱澤半步,甚至在宗門大典上也刻意避開與他碰面。

  那種恐懼是刻在骨子裡的。

  今日深夜冒雨前來,必有大事。

  麻煩。

  顧長生本能地想要拒絕,手指甚至已經觸碰到了封閉陣法的陣盤。

  但看到系統面板上那個「中」級風險評估,以及後面那句「伴隨著某種機遇」,他又頓住了。

  在這個修仙界,純粹的躲避並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既然麻煩已經找上門,不如先看看是什麼成色。

  若是太燙手,再扔出去也不遲。

  「進。」

  顧長生屈指一彈。

  一道靈光打入陣盤。

  聽雨軒外的迷霧緩緩分開一條通道,直通小院。

  片刻後。

  密室的石門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緩緩開啟。

  一股濕冷的風夾雜著雨水的腥氣,湧入了這個乾燥溫暖的空間。

  門口站著一個人。

  溫月蟬。

  她並未撐傘,也未開啟護體靈光。

  一身標誌性的百草峰真傳白裙已被雨水濕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玲瓏有致的曲線,卻毫無半點旖旎之感,反而透著一股狼狽與淒涼。

  原本挽得一絲不苟的髮髻有些散亂,幾縷濕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雨水順著下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匯成一小灘水漬。

  這就是如今太清門風頭無兩的百草峰少峰主。

  但在顧長生面前,她就像是一隻落入陷阱、瑟瑟發抖的白兔。

  見到盤膝坐在玉床上、神色淡漠的顧長生,溫月蟬嬌軀一顫,下意識地低下了頭,雙手交疊於腹前,行了一個極重的晚輩禮。

  「百草峰溫月蟬,見過顧兄。」

  聲音顫抖,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敬畏。

  哪怕她如今也突破了築基中期,哪怕她在外人面前威嚴深重。

  但只要一看到這張平平無奇的臉,數年前凌雲峰頂那屍山血海的一幕,便會自動在腦海中回放。

  那種被支配的恐懼,早已深入骨髓。

  顧長生沒有起身,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塊石頭,一株草木。

  這種沉默,比任何言語都要壓抑。

  密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溫月蟬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腰彎得更低了,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知道,他在等一個解釋。

  一個打破他平靜生活、深夜闖入他領地的理由。

  若是這個理由不能讓他滿意,今夜,或許就是她的死期。

  「深夜冒昧,實屬無奈。」

  溫月蟬咬了咬毫無血色的嘴唇,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哭腔,「若非走投無路,月蟬絕不敢來打擾顧兄清修。」

  顧長生依舊沉默。

  但他指尖輕輕敲擊膝蓋的動作,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溫月蟬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恐懼,緩緩抬起頭。

  「宗門令諭已下。」

  「三月之後,『太玄秘境』開啟。」

  「上面點名,要各峰少峰主帶隊,率領內門精銳入內探索,尋找【慧菩提】。」

  太玄秘境。

  聽到這四個字,顧長生敲擊膝蓋的手指微微一頓。


  這地方他自然知道。

  東荒三大險地之一,六十年開啟一次。

  裡面雖有機緣無數,甚至有能助築基、紫府修士快速領悟神通的【慧菩提】,但同樣危機四伏。

  上古禁制、變異妖獸、還有各宗修士之間的殺人奪寶。

  每一次開啟,進去的築基修士,能活著出來的,十不存三。

  對於那些壽元將近、卡在瓶頸的老傢伙來說,這是搏命的聖地。

  但對於溫月蟬這種前途無量、剛剛上位的少峰主來說,這就是個絞肉機。

  「那是你的事。」

  顧長生終於開口了。

  聲音平淡,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你是少峰主,享受了宗門三年的資源傾斜,如今宗門有需,你自當效力。」

  「這與我何干?」

  拒絕得乾脆利落。

  沒有絲毫同門之誼,更沒有半點憐香惜玉。

  溫月蟬臉色更加蒼白。

  她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這個男人,比任何人都冷血,比任何人都現實。

  想要打動他,靠眼淚和交情是沒用的。

  唯有利益。

  足以讓他動心的利益。

  溫月蟬顫抖著手,從懷中取出一個貼滿封靈符的玉盒。

  動作小心翼翼,仿佛捧著的是自己的身家性命。

  「師妹自知實力低微,此去太玄秘境,九死一生。」

  「也不敢奢求師兄全程護持。」

  她雙手捧著玉盒,高高舉過頭頂,跪了下來。

  「只求師兄能隱匿身份,混入隊伍之中。」

  「若遇必死之局,出手救我一次。」

  「僅此一次。」

  顧長生目光掃過那個玉盒。

  平平無奇。

  但他強大的神識卻敏銳地捕捉到了玉盒縫隙中透出的一絲氣息。

  那是……

  純粹到極致的乙木精氣。

  甚至比當年的天靈果還要濃郁數倍,且帶著一種古老滄桑的韻味。

  「這是何物?」

  顧長生明知故問。

  「青紋木髓。」

  溫月蟬低著頭,聲音雖輕,卻如驚雷般在顧長生耳邊炸響。

  「乃是我溫家老祖當年在太玄秘境中所得,取自萬年青紋古木的樹心,歷經數百年凝練,僅得這一小瓶。」

  「直接吞服,可使肉身如古木般堅韌,水火不侵,硬抗同階法器轟擊。」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似乎在做最後的心理建設。

  「若是……若是用在傀儡之道上。」

  「只需一滴,便能讓凡木蛻變為靈材,讓死物生出靈性,承載三階以上的靈陣與禁制。」

  「甚至……不懼陰陽火灼燒。」

  死寂。

  密室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窗外的雷聲,依舊在轟鳴。

  顧長生盯著那個玉盒,瞳孔深處,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青紋木髓。

  這女人,竟然有這種好東西。

  他那具替死木偶雖然煉成,但受限於材料「沉陰木」的陰屬性特質,極其畏懼雷法與陽火。

  若是遇到專修雷法的修士,或是像「烈陽露」那種至陽之寶,替死效果便會大打折扣,甚至可能直接損毀。

  這也是他這三年一直耿耿於懷的短板。

  但若是有了這青紋木髓……

  以乙木之精調和陰陽,重塑木偶經絡。

  那具替死木偶,將再無弱點。

  甚至可能產生質變,從單純的「替死道具」,進化為一具擁有獨立戰力的「身外化身」。

  誘惑。

  致命的誘惑。

  顧長生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溫月蟬,又看了看那個散發著致命吸引力的玉盒。

  沒有說話。

  也沒有去接。

  他只是緩緩向後靠去,背脊貼在冰冷的玉床靠背上,半張臉隱沒在陰影之中。

  那雙幽深的眸子,透過搖曳的燈火,死死地鎖定了那個玉盒。

  眼神中沒有貪婪。

  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在評估貨物價值的冷靜與審視。

  這筆買賣,做,還是不做?

  雨更大了。

  噼里啪啦地砸在屋檐上,像是無數人在催促。

  溫月蟬舉著玉盒的手開始微微顫抖,酸痛感順著手臂蔓延,但她不敢動,更不敢收回。

  她在等。

  顧長生依舊沒有開口。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噠。

  一聲輕響。

  那枚玉盒的蓋子,自行彈開了一道縫隙。

  一抹醉人的翠綠光華,瞬間溢滿了整個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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