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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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老弟,你有幾分把握?」

  鄭岳手中動作一頓,望向鍾玄。

  「七成吧。」

  鍾玄沉吟一聲。

  「已經是極好了。」

  鄭岳少見的露出笑意。

  對外。

  他素來以嚴苛示人,甚至對師弟錢宏也不例外,唯獨對鍾玄能袒露幾分真性情。

  不因為別的。

  單純只有鍾玄一人年過花甲,與他歲數相當。

  除去鍾玄,飛鷹武館裡年紀最大的都比他小足足三十歲,放在城外都夠做他孫子的了,差著輩分,說上兩句話就只覺得無趣,也就鍾玄還能說多聊片刻。

  「盡人事,聽天命而已。」

  鍾玄心態放得很平。

  畢竟他都已經參加過十餘次院試,早就沒了曾經的激動。

  「我師弟這飛鷹武館裡武運還算不錯,十年間出了三個武秀才,甚至一人有望舉人,可唯獨這文運差了些,至今都沒出過一個文秀才。」

  「就看鐘老弟的了。」

  慶國武館是私學。

  想要招牌硬,除了培養武道高手之外,科舉也是極為重要的一項。

  飛鷹武館裡有幾人不是為了科舉而來?

  若是鍾玄能成為秀才,對飛鷹武館的招牌還是有不少好處。

  鄭岳望著鍾玄,眼裡露出感慨。

  那一日,他將鷹式劍法初解賣給鍾玄,除了看出根骨特殊之外,其實也是因為他從鍾玄身上看到了自己當年的影子。

  雖說他不如鍾玄這般誇張,六十才習武,可也是到了四十好幾才被上一任館主收為弟子。

  所以這個年歲本應該是提攜後輩,他卻鬼使神差的對鍾玄下注。

  沒成想。

  一次隨手為之,竟然撿了寶。

  「讀書的事情老哥哥幫不了你。」

  「但這劍法還是能想想法子助你再漲一截。」

  說罷。

  鄭岳就帶著鍾玄來到鋪子後的小院裡。

  「看好了。」

  鄭岳一聲暴喝。

  倉啷一聲。

  一把軟劍被他從腰間抽出。

  鍾玄神情一震,他一直都好奇鄭岳練的是劍法,為何不佩劍,原來竟然是藏在了腰間。

  鄭岳手腕翻轉。

  瞬息之間。

  便在半空結成了一張劍網,院子裡更是響起陣陣嗡鳴,似那鷹隼巡遊。

  「這是.....傳法!」

  鍾玄屏氣凝神,都不敢眨眼。

  右手雙指並作劍指,學著鄭岳的劍法走勢比劃著名。

  鄭岳施展的正是完整版的飛鷹九擊。

  練骨境武夫,加之呼吸法、樁功、劍法三者已經合一,威力遠不是鍾玄能比的。

  一招一式看上去差不多,可區別就在細小之處,竟有化腐朽為神奇之力。

  鍾玄一時間看得入了迷。

  一刻鐘之後。

  鄭岳這才緩緩收劍,額頭竟也滲出細密汗珠。

  「終究還是老了。」

  他心中嘆了一聲,又望向還在閉目回味的鐘玄,嘴角微微上揚。

  老館主是規定了不能外傳。

  但沒說不能演練給別人看。

  鄭岳這麼做也不算違背師父定下的規矩,至於能學多少,那就要看鐘玄自己的領悟了。

  「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看來這些年修身養性,吾之心境又有長進呀。」

  就在鄭岳得意之時。

  鍾玄緩緩睜開雙眸。

  他對著鄭岳恭敬行了一禮:「多謝鄭老哥傳道授業之恩。」

  鄭岳微微側過身,躲過鍾玄的一禮。

  「我不過是給老弟送行時興起練劍,何來的傳道?」


  鍾玄鄭重的說道:

  「多謝老哥相送,情誼老弟記下來。」

  ......

  ......

  神啟四年,四月二十一日,宜出行。

  距離院試只有兩日。

  歷經了五百年滄桑的永寧府城牆依舊堅韌高聳。

  鍾玄仰頭望著斑駁的城牆,心中感慨。

  城門前排起了長龍,足足數百人等待入城,永寧府守城的士兵在核驗過文書之後才放心。

  「官爺,這是我的證明文書。」

  鍾玄將早就準備好,用簪花小楷手寫的書信遞給士兵。

  慶國想要參加院試,需要一名廩生作保。

  白沙縣沒有。

  這作保的證明是鍾玄花了足足八兩銀子從隔壁縣買來的,也就是他經驗豐富找對了人,否則至少也要十幾兩銀子才行。

  鍾玄順利入城,街道上熙熙攘攘。

  近月來。

  永寧府較往日更加熱鬧,街頭巷尾都能看到各縣前來趕考的學子,連帶著城內的客棧房價一漲再漲,可卻依舊是一房難求。

  鍾玄背著箱籠來到一間城邊上的客棧。

  這裡是徐家人落腳的地方。

  既然還要在小河村住,那就避免不了與徐家來往,徐田三番五次示好,要是他沒有回應,那放在徐家人眼中就是疏離,甚至會因此樹敵。

  鍾玄活了幾十年,當然早就清楚這個道理。

  而且......永寧府的房費是真的貴。

  與客棧的店小二道明自己是來尋徐家人之後。

  不多時。

  一個中年漢子就笑著從二樓走了下來。

  「鍾叔,我們可都等你好久了。」

  前來迎接的是徐田的大兒。

  也是此次徐家的領隊之人。

  三歲時鐘玄還曾抱過徐拓,後來鍾家落寞,交集就幾乎斷了。

  對此,鍾玄並不覺得被看低。

  人與人之間的交情多是如此,家境地位不同,即便曾經是結拜兄弟,最終也會變得形同陌路。

  現在他成了飛鷹武館的指點,徐家人才重新與鍾家交好。

  「子類父......」

  徐拓待人接物如沐春風,與徐田頗為相似。

  「徐田生兒的確有本事。」

  鍾玄心中感慨,笑著道:「是阿拓呀。」

  徐拓拉著鍾玄上樓:「鍾叔,城裡的客棧太貴,就請你將就一下,與俺一間房,床給鍾叔你,反正我也不去趕考,我在地上對付兩宿就是。」

  鍾玄也沒客氣。

  這兩日他的確要保證精氣神最圓滿,才好赴考。

  「大侄子,那叔就不跟你客氣了。」

  ......

  永寧府每日都有趕考的童生湧入。

  甚至在房間裡。

  鍾玄都能聽到朗朗的讀書聲以及站樁的練功聲。

  終於。

  到了院試開考的日子。

  文舉和武舉都在城裡東南角的貢院裡舉辦。

  慶國貢院大多都在東南,取紫氣東來的好兆頭。

  「就是這裡了。」

  鍾玄跟著徐家一群年輕人一同來到貢院。

  望著熟悉的青磚綠瓦,還有門前端莊的「永寧貢院」四字,鍾玄的心湖再度掀起波瀾。

  「終究還是看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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