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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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

  前門大柵欄的一家老字號茶館裡暖意融融。

  這裡是京城「老炮兒」們的據點,提籠架鳥的遺老遺少還有那些自詡掌握著京圈文化命脈的文人墨客都喜歡泡在這裡。

  紫砂壺裡泡著高碎,桌上擺著京八件,一口京片子聊得唾沫橫飛。

  雅間內煙霧繚繞。

  幾位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正圍坐在一起,氣氛有些嚴肅甚至帶著幾分同仇敵愾的味道。

  京圈著名電視劇導演王浩民正坐在其中。

  這名字在京圈影視界也算響噹噹,早期還拿過幾部獲獎大作,專門研究老BJ文化的導演。

  不過前段時間他把林庭深開除出劇組,以及林庭深轉身就在央視大放光彩的事情,讓他的名聲受到了一定影響。

  不過他在京圈文化影視界還算根基深厚,所以時間過去一陣後,倒也很快就重整旗鼓,恢復了活力,開始四處奔走起來,接了幾部重頭戲。

  「啪!」

  王浩民手裡捏著幾張照片重重地拍在了紅木桌子上。

  那幾張照片有些模糊顯然是偷拍的,但依稀能辨認出那是北影廠3號攝影棚的內部景象,滿眼的綠色幕布和幾個破木箱子,還有穿著銀甲對著空氣揮舞兵器的焦恩俊。

  「諸位都瞧瞧吧。」

  王浩民端起紫砂壺對著壺嘴滋溜了一口,眉頭緊鎖一臉的痛心疾首的道:「這就是那位被捧上天的林大導演幹的好事兒。」

  旁邊一位留著長發的副導演湊過來,拿過照片看了兩眼隨即嗤笑出聲道:「這就完了?這就是傳說中兩千萬的大製作?這不就是以前咱們下鄉演出搭的草台班子嗎?不,比草台班子還不如,連個景都沒有全靠這一屋子綠布?」

  「這叫什麼電影?」

  王浩民冷哼一聲道:「這是對電影藝術的褻瀆,咱們老祖宗留下的規矩電影講究的是虛實結合是光影的藝術,得接地氣!他倒好,弄一堆電腦在那敲敲打打就說是在拍神話?這不是騙子是什麼?」

  「現在的年輕人啊太浮躁。」

  另一位影評人搖了搖頭道:「以為見識過好萊塢學了幾個洋詞兒就能回來充大尾巴狼,我看這個林庭深根本就是個投機分子,他這就是在搞電子遊戲根本不是在拍電影!」

  「不能讓他這麼搞下去了。」

  王浩民眯起眼睛眼神里透著一股維護正統的狠勁兒道:「要是讓他這種歪風邪氣成了氣候以後誰還肯下苦功夫去體驗生活?誰還肯去大西北吃沙子?大家都躲在空調房裡對著綠布瞎比劃得了!」

  「老王,那你的意思是?」

  「發文。」

  王浩民斬釘截鐵地道:「聯繫幾家大報社咱們要聯名發文,標題我都想好了,《電影已死?警惕技術主義的入侵》,咱們得從理論高度批駁他把他這層畫皮給扒下來!」

  「要把他定性為『浮躁的投機者』,讓觀眾還沒進電影院先聞到這股餿味兒。」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稱是。

  在他們看來這是在替天行道是在維護華夏電影的尊嚴。

  ……

  次日下午兩點。

  北影廠,3號攝影棚休息區。

  外面天色陰沉,棚內的氣氛也是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往常這個時候正是大家吃完盒飯閒聊打屁的時候,可今天整個休息區安靜得有些詭異,幾十號人手裡都捏著今天的報紙眼神閃爍竊竊私語。

  《兩千萬巨資打造的電子遊戲?》

  《林庭深的狂妄還能維持多久?》

  《著名導演王浩民痛批:這是電影界的恥辱!》

  這一條條觸目驚心的標題就像一把刀子扎進了劇組每一個人的心裡。

  焦恩俊坐在角落裡身上威風凜凜的銀甲此刻顯得有些沉重,他眉頭緊鎖一遍又一遍地看著報紙上對自己「對著空氣演戲像個傻子」的評價。

  作為港台演員他本來就背負著的壓力,如今被這種京圈大佬點名批評心裡更是慌得不行。

  這戲要是真黃了,不僅林庭深要完蛋他焦恩俊這輩子怕是也翻不了身了。

  「焦哥,這上面說得也太難聽了……」


  劉曄蹲在一旁手裡拿著那把假斧頭一臉憤懣道:「什麼叫雜耍?咱們天天累得跟孫子似的怎麼就成雜耍了?」

  不遠處飾演玉皇大帝的王衛國老師也是長吁短嘆,他是國家話劇院的老戲骨最看重名聲,這要是晚節不保被扣上個「爛片」的帽子以後還怎麼在團裡帶學生?

  而反應最激烈的莫過於范兵兵,她坐在化妝鏡前手裡的劇本都被捏皺了,那雙狐狸眼裡滿是焦慮恐慌。

  她是個有野心的女人,費盡心機擠進這個劇組甚至不惜在林庭深面前扮丑扮可憐為的就是能擺脫「丫鬟」的命運。

  可現在這艘她寄予厚望的大船似乎還沒出港就要沉了?

  「該死的老東西……」

  范兵兵咬著嘴唇低聲咒罵著報紙上的那些名字。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大門被人一把推開。

  「砰!」

  這聲巨響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林庭深走了進來,依舊穿著那件黑色長款風衣,他走路帶風,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而在他身後跟著顏單晨。

  今天顏單晨沒穿戲服,而是一身幹練的米色職業套裝,手裡抱著文件夾和保溫杯,表情很淡定地跟在林庭深身後。

  前兩天在808房間那場「補課」,讓她更加明確了自己的位置,她是正宮是林庭深在這個劇組裡最信任的女人。

  林庭深走進休息區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所有接觸到他目光的人都下意識地低下頭或是把手裡報紙藏到身後。

  「怎麼?都在開追悼會呢?」

  林庭深走到桌子前,隨手拿起一份被劉曄扔在桌上的報紙看了一眼上面的標題,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

  「呵呵!」

  林庭深突然笑了,帶著一股狂妄不屑。

  眾人都懵了。

  這導演是被氣瘋了?

  焦恩俊站起身有些擔憂地看著他道:「導演,這報紙上罵得很難聽,而且聽說外面來了不少記者……」

  「罵?那是他們在怕!」

  林庭深把報紙隨手一扔,看著眾人聲音洪亮道:「你們在怕什麼?怕這幾個只會坐在茶館裡喝高碎的老頭子?怕他們手裡只會寫八股文的爛筆頭?」

  「在這個圈子沒人罵才是最可悲的,那說明你是個透明人是個廢物!」

  林庭深指著地上的報紙道:「他們說我們在做電子遊戲說我們是騙子?那是因為他們這幫老古董根本沒見過什麼是真正的未來,他們的腦子還停留在滿清的辮子裡,以為電影就是黃土地就是大棉襖就是對著鏡頭哭窮賣慘!」

  「而我們是在創造神話!」

  林庭深抬手指向四周那片綠色幕布道:「這塊布在他們眼裡是遮羞布,但在我眼裡是通往天庭的門票,是讓華夏神話走出這片土地去跟好萊塢掰手腕的唯一機會!」

  這番話極具煽動性,焦恩俊的眼神亮了王衛國的腰板也挺直了。

  就在這時顏單晨走上前,擰開保溫杯遞到林庭深手邊道:「導演喝口水,潤潤嗓子,為了幾隻蒼蠅不值得。」

  范兵兵看著這一幕心裡滿是酸味。

  又慢了一步。

  那個位置,那個給暴君遞水陪他對抗全世界的位置本該是她這個「狐狸精」的!

  「說得對。」

  林庭深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堅定眼神道:「都給我打起精神來,既然他們說我們是騙子,那咱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神跡!」

  「讓所有記者都進來!我要讓他們親眼看著他們的臉是怎麼被打腫的!」

  ……

  下午四點半。

  北影廠3號攝影棚的大門轟然打開。

  早就聞風而動的幾十家媒體記者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涌了上來,長槍短炮早就架好了閃光燈咔咔作響。

  他們是帶著任務來的,要麼拍到林庭深氣急敗壞的樣子要麼拍到那所謂「簡陋不堪」的綠幕現場,坐實「詐騙」的罪名。

  然而當大門打開的那一刻走出來的並不是一個灰頭土臉的導演。

  林庭深戴著墨鏡一身黑衣,最讓人驚艷的是他身邊的女人。


  顏單晨穿著一身古裝長裙,正是三聖母的神裝衣袂飄飄,懷裡抱著造型古樸精緻的寶蓮燈,在這個灰暗破舊的廠區背景下就像是剛剛下凡的仙女,美得讓人窒息。

  「林導!王浩民先生說您的電影是電子遊戲是欺詐,您怎麼回應?」

  「聽說劇組內部全是綠布連塊石頭都是假的,這是在糊弄觀眾嗎?」

  「陳鎧歌導演昨天接受採訪暗示年輕人不要太浮躁,您覺得自己浮躁嗎?」

  記者們的話筒幾乎要懟到林庭深的臉上,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充滿惡意。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質問林庭深沒有說話,他只是微微側身,伸出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攬住顏單晨那的腰。

  顏單晨身子微微一顫,但在眾目睽睽之下沒有抗拒,反而順從地往林庭深懷裡靠了靠,臉上露出一抹端莊得體透著一絲甜蜜的微笑。

  這一幕被無數鏡頭定格。

  林庭深慢悠悠摘下墨鏡,眼睛掃過面前這群記者。

  現場不知為何慢慢安靜下來。

  「浮躁?」

  林庭深冷笑一聲道:「如果用這個世界上最先進的技術去還原老祖宗的神話叫浮躁,那他們守著一畝三分地拍裹腳布拍那些給洋人看的傷痕文學叫什麼?叫尸位素餐不思進取!」

  「你!」提問的記者被噎得臉色發青。

  「回去告訴那些所謂的老前輩。」

  林庭深盯著鏡頭道:「時代變了,他們眼裡的根是黃土地我眼裡的根是星辰大海,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還有。」

  林庭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道:「讓他們把速效救心丸準備好,首映禮那天我會給他們留第一排的座,我怕到時候畫面太震撼把他們那顆脆弱的老心臟嚇出個好歹來,我可不負責醫藥費。」

  嘩!

  全場譁然。

  這也太狂了!

  這是公然向整個京圈傳統勢力宣戰啊!

  顏單晨仰頭看著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眼裡的光芒簡直要溢出來了,這種與全世界為敵的霸氣正是最讓女人腿軟的毒藥。

  「既然你們不信那就進來看看。」

  林庭深一揮手:「別說我不給你們機會,今天破例帶你們見識見識什麼是未來的電影。」

  記者們一聽頓時來了精神,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往攝影棚里鑽。

  然而當他們真正進入3號棚的瞬間,卻響起了陣陣失望的嗤笑聲。

  「就這?」

  「全是綠布?這不就是個大澡堂子貼了綠瓷磚嗎?」

  「那是南天門?那不就是兩個刷了綠漆的破柱子?」

  記者們舉著相機瘋狂拍照都覺得拿到了實錘,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草台班子,什麼神話史詩全都是騙人的幌子!

  范兵兵躲在人群後面看著那些記者嘲諷的嘴臉心裡急得不行。

  「導演到底想幹什麼啊?這就讓他們拍?」

  就在這時林庭深走到了那台看起來笨重無比的黑色工作站前。

  他沒有理會周圍的嘲笑聲,手指在鍵盤上飛快舞動。

  「關燈。」

  隨著林庭深一聲令下巨大的攝影棚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記者們騷動起來:「怎麼回事?要打人嗎?」

  下一秒一束光從投影儀射出打在攝影棚一整面白色牆壁上。

  「都給我閉嘴,睜開眼看好了!」

  林庭深的聲音響起。

  屏幕亮起。

  那一瞬間,原本還在嘲笑的記者們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只見白牆上不再是綠色幕布也不是簡陋的模型,一座巍峨令人窒息的天門拔地而起!

  真正的南天門!

  高達百丈的白玉立柱上盤繞的金龍不再是死物,鱗片在陽光下閃爍真實的金屬光澤,龍鬚微微飄動。

  腳下是翻湧咆哮的雲海,那些雲霧有著真實的體積感,每一朵雲的流動碰撞消散都完全符合流體力學,就像是有人真把攝像機架在了萬米高空。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畫面中央那個人。

  焦恩俊。

  此時此刻焦恩俊正站在綠幕前的一個木箱上,但在投影畫面里他腳踏七彩祥雲,身後是一輪巨大的緩緩轉動的昊天日輪。

  隨著焦恩俊在現實中揮動了一下手中的兵器,畫面里三尖兩刃刀劃破空氣,帶動周圍的雲霧產生了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

  「這是直播?」

  一個記者手裡的相機「啪嗒」掉在地上,張大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怎麼可能,這光是怎麼跟上的?這是好萊塢大片吧?」

  「不!好萊塢也沒這技術啊!《星球大戰》也沒這麼真啊!」

  震撼。

  絕對的震撼。

  這是跨越了時代的降維打擊。

  在1999年這個連Windows 98都還覺得新鮮的年代,林庭深直接把十年後的渲染技術拍在他們臉上。

  這就是魔法!

  林庭深點燃一支煙看著這群已經嚇傻了的記者。

  「這就是你們嘴裡的電子遊戲。」

  林庭深吐出一口煙道:「如果不服,讓那些老前輩也做一個出來給我看看。」

  死寂。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顏單晨站在林庭深身旁,看著這個男人的背影,感覺自己雙腿又在發軟,這就是她的男人!

  而在人群的角落裡范兵兵死死盯著牆上畫面又看了看那個掌控一切的男人,一種前所未有的欲望爆發出來。

  不僅是想紅不僅是想演戲,她想要這個男人。

  范兵兵那雙狐狸眼裡燃燒起火焰暗道:「我一定要爬上他的床,不論付出什麼代價我也要成為站在他身邊的那個人!顏單晨能做的我范兵兵能做得更好!」

  「看夠了嗎?」

  林庭深冷冷下了逐客令道:「看夠了就滾出去寫稿子,如實寫,少一個字我都告你們誹謗!」

  記者們像是被抽了魂一樣一個個往外走,甚至還有人腿軟絆了一跤。

  他們知道變天了。

  今天的報導一出整個華夏電影圈都要地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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