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您這是什麼神仙技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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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9年,春節剛過。

  整個京城的年味兒還沒有散盡,街頭巷尾的一些地方依舊掛著紅燈籠,就連空氣之中也偶爾還能聞到鞭炮燃放的硝煙味。

  不過但這些過年的氣氛卻被北影廠內的肅殺之氣沖得乾乾淨淨。

  自從不久前的那場「誓師大會」後,整個《寶蓮燈》劇組就像是一台機器一樣開始瘋狂的運轉起來。

  不過林庭深沒有急著開機而是展現出了他作為頂級導演的那種統籌能力。

  這一個月里北影廠的道具車間可以說是燈火通明就沒有停下來過,幾十個老工匠被林庭深的圖紙逼得差點上吊,為了還原那套二郎神的銀甲他們不得不放棄傳統的戲曲盔頭製作工藝轉而嘗試用玻璃鋼和特種橡膠來開模製作。

  而在服裝忙碌製作的同時剩餘演員的遴選工作也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除了幾位主演其他的配角林庭深也沒含糊,玉皇大帝他請來了國家話劇院的王衛國老師,這位爺那張臉往那一擺不用化妝就是一股統御三界的威嚴。

  孫悟空林庭深沒有找六小齡童,而是從武術隊裡挖來了一個身手極好的替身演員,因為這版猴子不需要太多的戲曲身段要的是一股子還沒被磨平的妖氣和野性。

  至於傳說中的三百天兵天將林庭深更是直接聯繫了京郊的武警總隊,拉來了一個連的戰士每天穿著三十斤重的鐵甲在操場上練陣列,練到最後那股殺氣隔著很遠都能讓人清晰地感覺得到。

  外景地方面林庭深帶著美術組跑遍了懷柔和密雲的山區,最終在一個廢棄的礦坑裡搭建了那個「沉香劈山」的實景底座。

  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

  3月2日,驚蟄。

  萬物生長的時節。

  北影廠最大的3號攝影棚,這裡原本是拍攝大型樣板戲和史詩巨製的地方,層高足有二十米麵積更是大得驚人。

  但今天當所有工作人員走進這個棚的時候都傻眼了。

  沒有假山沒有宮殿甚至連把像樣的椅子都沒有,整個攝影棚的四周牆壁和地面全都被裹在了綠色的幕布圍繞之中。

  在這片綠色的海洋里只是零星擺放著幾個貼滿了白色「十字」標記點的藍色木箱子,還有幾根吊著網球的長棍。

  空氣之中瀰漫著一些裝修完的油漆膠水味。

  幾十個群演穿著剛剛趕製出來的銀色輕甲,手裡拿著泡沫做的長槍正一臉茫然地站在綠布前。

  「這就開拍了?」

  一個群演揮了揮手裡的長槍感覺自己像個傻子一樣,忍不住小聲嘀咕起來,「不是說天庭嗎?這咋跟精神病院康復中心似的,到處都是綠的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噓!別說話!導演來了!」

  監視器後林庭深坐在一張黑色的導演椅上。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工裝襯衫,鼻樑上架著一副墨鏡,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威壓就像是一頭正在打盹的獅子一樣。

  在他身旁站著一位頭髮花白穿著馬甲的老頭,正是北影廠的一級攝影指導老張。

  老張這輩子拍過《紅樓夢》拍過戰爭片,拿過的獎盃能擺滿一整面牆,在廠里那是走路都帶風的人物。

  但此刻老張的臉色比這周圍的幕布還要綠。

  「各部門準備!」

  場記打板的聲音響起。

  「《寶蓮燈》第一場一鏡!Action!」

  場中焦恩俊穿著那套重達四十斤的特製銀甲早已是大汗淋漓,但他畢竟是敬業的,聽到指令的一瞬間立刻調整狀態,想要表現出楊戩那種睥睨眾生威壓三界的氣勢。

  他手持三尖兩刃刀,目光凌厲地看向了面前那一根吊著網球的棍子。

  那是哮天犬的替位點,原本醞釀好的情緒在看到那個隨著微風晃悠的網球時瞬間崩塌了一半。

  焦恩俊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想笑又不敢笑的尷尬。

  「咔!」

  就在這時林庭深的聲音響起。

  「焦恩俊,你在幹什麼?」

  林庭深甚至沒有拿起大喇叭,但聲音卻格外的清晰,「你眼裡是什麼表情?困惑尷尬?還是便秘?」


  「楊戩是天神,他看的是那條陪他征戰千年的神犬,不是一個破網球,你的信念感呢?被狗吃了?」

  焦恩俊滿臉通紅趕緊鞠躬道歉道:「對不起導演,我實在是找不到視線落點,這周圍太空了我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感覺像傻子就對了,因為你現在演的就是個傻子。」

  林庭深毫不留情地毒舌道。

  就在這時一直憋著火的老張終於爆發了。

  「啪!」

  老張把脖子上掛著的測光表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拍,摘下頭上的鴨舌帽指著四周那一片慘綠氣得發抖。

  「林導,這戲沒法拍了!」

  老張的聲音很大帶著一絲倚老賣老的衝勁兒,這道聲音瞬間吸引了全場兩百多號人的目光。

  林庭深轉過頭語氣平靜的說道:「張老師,怎麼個沒法拍?」

  「怎麼拍?你看看這光!」

  老張指著頭頂那一排排冷光燈大聲抱怨道:「到處都是綠幕,這光一打下去反射全到演員臉上了!焦恩俊那臉現在綠得跟黃瓜似的後期怎麼調啊?」

  「還有,你說這是天庭要有威嚴感要有那種神聖的光輝,可這除了幾個破箱子什麼都沒有,沒有柱子擋光沒有窗戶透光沒有實景做參照,你讓我憑空給你變出個天庭威嚴來?」

  老張越說越激動,「咱們北影廠成立幾十年了,哪怕是最困難的時候拍樣板戲那也是實景搭出來的,電影是光影的藝術,講究的是虛實結合不是你這種小孩子過家家的電子遊戲!」

  「你要是這麼瞎搞,這攝影指導我不幹了,我丟不起這個人!」

  周圍的工作人員聽到兩人的爭吵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一個個縮著脖子不敢出聲,但眼裡都透著一種看好戲的神色。

  這老張可是北影廠最權威的技術力量,現在當眾發難分明就是要給這個狂妄的年輕導演一個下馬威。

  角落裡范兵兵穿著一身淡紫色的戲服,緊張地抓著顏單晨的袖子小聲道:「姐,這老頭好兇啊,導演會不會鎮不住場子啊?」

  顏單晨雖然心裡也打鼓但她看著那個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的背影搖了搖頭堅定道:「不會的,他既然敢這麼幹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面對老張的咆哮林庭深只是淡淡喝了一口水。

  「說完了?」

  林庭深放下茶杯,看著老張語氣裡帶著一絲輕蔑道:「幾十年沒這麼拍過,那是因為以前我們的技術落後因為我們窮。」

  「但落後不是用來炫耀的資本,張老師,光沒法打那是你的能力問題不是綠幕的問題,如果好萊塢的攝影師站在這兒他會問我要環境貼圖,不是像個怨婦一樣在這兒摔表。」

  「你!」

  老張氣得臉都紫了,「好好好你行你上!你說好萊塢,那你倒是給我變個好萊塢出來啊,光靠嘴皮子誰不會!」

  林庭深嘴角露出一絲冷笑,「變出來?行,既然你們都覺得自己是在精神病院演戲,那我就讓你們看看什麼是神跡。」

  林庭深站起身從腳邊的黑箱子裡拿出了一台看起來十分厚重的黑色筆記本電腦。

  這是系統偽裝過的超級工作站,外表看起來像是這個年代那種笨重的IBM ThinkPad,林庭深將一根數據線插在了監視器的輸入接口上,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

  【系統啟動】

  【2級特效渲染引擎……加載完畢】

  【環境光遮蔽開啟】

  【實時光線追蹤開啟】

  【南天門場景資產導入】

  隨著林庭深最後一個回車鍵重重敲下,他冷聲說道:「都別在那愣著了,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你們到底在哪!」

  「滋!」

  監視器的屏幕閃爍了一下,原本畫面里那個充滿廉價感的綠色房間和尷尬的焦恩俊,在這一瞬間消失了。

  轉而換成了一幅足以讓1999年觀眾跪下的畫面,這是真正的南天門,高達百丈的白玉立柱沖天而起,柱身上盤繞著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腳下不再是綠色的地板而是翻湧咆哮的雲海,那種雲霧不是乾冰造出來的死物而是有著真實流體質感的活物。

  最恐怖的是光影。


  屏幕里的焦恩俊依然站在那裡,但他身上的銀甲不再反射綠光而是映照出周圍輝煌的天庭景象!

  在他的身後,一輪巨大的仿佛就在眼前的昊天日輪正緩緩轉動灑下金色的聖光。

  當焦恩俊在綠幕前下意識地動了一下時監視器里的畫面竟然是同步的!

  隨著他的移動地上的雲海被他的戰靴盪來,一身銀甲上的光斑也隨之變化,完美地融合在了這個虛擬的世界裡。

  這就叫實時渲染。

  這是連詹姆斯·卡梅隆在十年後拍《阿凡達》時才剛剛摸索出來的技術,此刻卻在1999年的北影廠提前降臨了。

  「噹啷!」

  一聲清脆的響聲響起。

  老張手裡的茶杯蓋子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但他根本沒去管,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硬地站在監視器前,那雙原本不屑的老眼此刻瞪得快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這是剛才畫出來的?」

  老張聲音顫抖的像是見了鬼一樣,「這怎麼可能,這是直播還是錄像?這光是怎麼跑得這麼準的?」

  作為玩了一輩子光的行家他太知道這有多難了。

  那種複雜的漫反射就算是讓他布一個星期的光也做不到這種極致的真實感,而現在這個年輕人只是敲了幾下鍵盤?

  全場一片死寂。

  無論是焦恩俊還是那些群演,或者是范兵兵和顏單晨,所有人都像是失去語言能力二了。

  在這個電腦還是稀罕物特效還等於《西遊記》里那隻假老虎的年代,眼前這一幕對他們的衝擊力不亞於看到外星飛船降落在紫禁城廣場上。

  這簡直就是魔法!

  林庭深看著眾人那副像是被丟了魂的樣子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張老師,這就是我要的光。」

  林庭深淡淡說道:「主光在兩點鐘方向,是天界昊天鏡折射出來的聖光,色溫6500K,硬度要高,打出那種神性的冷漠感。」

  「現在我把世界給你造出來了,這光你能打了嗎?」

  老張滿臉通紅,額頭上的冷汗也留流了下來,之前的囂張和倚老賣老已經消失,反而變成了敬畏和羞愧。

  在絕對的技術碾壓面前所有的經驗都是笑話。

  「能……能打!」

  老張結結巴巴地回答,「林導,您這是什麼神仙技術啊?我老張服了!真服了!」

  林庭深沒有再理會他,而是緩緩站起身面向整個劇組道:「都看清楚了嗎?在我的劇組裡綠幕就是世界。」

  「我說這裡有龍這裡就有龍!我說這裡是萬丈深淵你們就得給我做出掉進深淵的恐懼!」

  「不要用你們那貧瘠的想像力來質疑我的決定,現在開始收起你們看笑話的心思,誰要是跟不上我的節奏就給我滾蛋!」

  ……

  接下來的拍攝氛圍完全變了。

  如果說剛才大家還在心裡嘀咕這是個草台班子,那麼現在所有人看林庭深的眼神都像是在看神一樣。

  劇組的效率瞬間提升了十倍不止。

  剛才還在抱怨的老張此刻像是打了雞血一樣,指揮著燈光組那叫一個勤快。

  場中焦恩俊在看了一眼回放之後整個人都處於一種亢奮的顫抖狀態。

  太帥了!

  屏幕里那個身披銀甲、沐浴神光的男人,真的是自己嗎?

  那種史詩感和好萊塢大片才有的質感,讓他瞬間覺得之前演的所有大俠都弱爆了。

  這就是他要的轉型!

  這就是能讓他名垂影史的角色!

  「Action!」

  這一次焦恩俊的眼神變了。

  他看著那個破網球眼神里不再有尷尬,而是充滿了深情,在他腦海里那已經不再是網球而是那只在雲海中咆哮的惡犬。

  「咔!」

  林庭深拿著對講機聲音依舊冷酷,但已經沒有了怒火,「焦恩俊下巴太低了,抬高三厘米!」

  「你的天眼在看著凡人不是在看地上的螞蟻,要有悲憫但又要有一絲疏離感!」


  「眼神再空一點,神是沒有感情的把你演大俠那種含情脈脈的眼神給我收回去!」

  監視器後,范兵兵躲在人群里一雙狐狸眼死死地盯著那個坐在椅子上指揮若定的男人,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一種強烈的的渴望在她心底升起。

  這個男人太強大了。

  只要抱緊這棵大樹能在這個男人的心裡占據一席之地,什麼還珠格格什麼金鎖,統統都會被踩在腳下!

  她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抓住了旁邊顏單晨的手臂,「姐……他簡直就是個魔術師。」

  顏單晨皺了皺眉但沒有甩開,她看著林庭深的背影眼中滿是驕傲,但在這驕傲之下又隱藏著一絲深深的憂慮。

  ……

  深夜一點半。

  北影廠的喧囂終於散去,林庭深的保姆車孤零零停在攝影棚門口。

  車內林庭深靠在真皮座椅上閉著眼睛,眉頭微鎖。

  高強度的腦力輸出讓他此刻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

  「咔噠。」

  車門被輕輕拉開一股帶著寒氣的香風鑽了進來,顏單晨手裡提著一個保溫飯盒小心翼翼地上了車,反手關上了車門。

  她沒有說話只是借著車頂小燈看著林庭深那張有些蒼白的臉,眼中滿是心疼。

  她放下飯盒脫掉外套,輕手輕腳地走到林庭深身後,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按在了他的太陽穴上揉捏起來。

  「嗯……」

  林庭深發出一聲舒服的哼聲,沒有睜眼只是緊鎖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了。

  「怎麼還沒回去?不是讓你早點回酒店休息嗎?」

  「我不累。」

  顏單晨柔聲道,手指順著他的臉頰滑下輕輕颳了刮他的下巴,「倒是你今天太兇了,那個老張可是廠里的老前輩,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摔他的臉就不怕他以後給你穿小鞋?」

  「穿小鞋?」

  林庭深睜開眼一把抓住顏單晨的手腕稍微一用力。

  「呀!」

  顏單晨一聲輕呼整個人直接被拉進了林庭深懷裡,穩穩地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林庭深雙手環住她纖細的腰肢,將頭埋在她溫暖的脖頸間深深吸了一口氣。

  「前輩?在這個圈子裡從來沒有什麼前輩後輩只有強者和淘汰者。」

  林庭深抬起頭眼神帶著一絲傲然道:「在技術面前資歷就是個屁,今天我不把他打服了這戲以後就沒法拍,我要的是絕對服從,是一支指哪打哪的鐵軍而不是一群只會倚老賣老的大爺。」

  顏單晨看著他那副霸道的樣子心裡那點擔憂瞬間化作了水,她伸出雙手捧住林庭深的臉眼神迷離道:「你呀,總是這麼硬,早晚要吃虧的。」

  「硬不好嗎?」

  林庭深嘴角露出一抹壞笑,那隻大手開始不老實地順著她毛衣的下擺探了進去。「唔……」

  顏單晨身子一顫臉上瞬間飛起紅雲,下意識地想要按住他的手卻被林庭深化解。

  「丹晨你要記住,做我的女人眼光不能只盯著北影廠這一畝三分地。」

  林庭深的手指輕輕擺弄,「我要帶你去的地方是好萊塢是全世界,到時候你會發現所謂的權威不過就是我腳下的墊腳石。」

  顏單晨渾身發軟,整個人癱在他懷裡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導演,別在這,會被人看到的……」

  「沒人看得到,車窗貼了膜。」

  林庭深咬著她的耳朵低聲道:「而且我餓了,這宵夜不夠吃。」

  顏單晨當然知道他說的「宵夜」是指什麼,羞得把頭埋低聲音細若蚊蠅道:「那回酒店……」

  「好,回酒店。」

  林庭深抽出手幫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服,「今晚去你房間給我演一遍三聖母思凡的戲……我要檢查一下你的凡心到底動得夠不夠徹底。」

  顏單晨抬起頭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咬著嘴唇最後輕輕點了點頭。

  「遵命……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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