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胡亂攀咬
回到人間，關龍逢出獄後，便立刻開始調查兇手的蹤跡。
他調了羽林衛的執勤檔冊，逐一盤問當夜值夜的內侍、宮娥、侍衛。
所有人的口供拼在一起，只拼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刺客是個中等身材的男人，穿黑衣，面容普通，來去如風。
這世上中等身材、穿黑衣、面容普通的男人，何止千千萬萬。
關龍逢沒有抱怨，只是帶著人一條街一條巷地搜，從宮城搜到外城，從外城搜到城郊，每一間空宅、每一處廢窯、每一條暗巷都翻了個底朝天。
他麾下的士卒熬得兩眼通紅，靴底磨穿了一雙又一雙，卻連刺客的半根毫毛都沒摸到。
不是關龍逢無能。
能當上夏國大將軍的人，絕非凡俗之輩。
但那個刺客太乾淨了。
乾淨得不像人。
如此，過了五日……夏桀的耐心耗盡了。
第五日，卯時剛過，一隊羽林衛便闖入關龍逢的府邸，將他從堆積如山的案卷中拖了出來。
關龍逢沒有反抗，甚至沒有問話，只是將手中那枚拼了一半的古玉碎片輕輕放在案上，整了整破爛的囚衣，自己走進了天牢。
夏桀的旨意傳得極快，快到天牢的鐵門還沒來得及關上，朝堂上的風暴便已颳了起來。
「傳孤旨意。」夏桀坐於王座之上，雙眼布滿血絲，聲音卻異乎尋常的平靜，「大將軍關龍逢，緝兇不力，欺君罔上，即日起革去本兼各職，打入天牢候審。」
「其舊部諸將，一律停職待勘。」
「羽林衛都統、副都統，撤職查辦。」
殿中群臣噤若寒蟬，無人敢出一口大氣。
夏桀的目光從群臣面上一一掃過，看著這一張張或惶恐或諂媚或強作鎮定的面孔，心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又涌了上來。
自從那一夜之後，他看誰都像刺客，聽誰說話都像謊言，睡夢中也時常會猛然驚醒，以為枕邊又站了一個持刃的黑影。
「我需要一個可以信任的人。」
「不……我需要一批可以信任的人。」
夏桀心中如是想到。
「趙梁。」他點名。
趙梁連忙出班跪伏：「臣在。」
「自今日起，你代關龍逢行大將軍事，統領羽林衛。」夏桀的聲音平穩得近乎冷淡，「孤令徹查朝中所有與刺客有染的逆黨。」
「上至三公九卿，下至小吏雜役，凡有嫌疑者，一律收監。」
「凡有牽連者，一律下獄。」
「凡與關龍逢有過往來的，一律嚴審。」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陰冷的笑意：「寧錯殺一千，不放過一個。」
趙梁叩首領旨，抬起頭時，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趙梁這個人，論才幹不過中人之資，論修為更是稀鬆平常，但他有一項別人難以企及的本事……願意揣摩夏桀的心思，而且總能揣摩得分毫不差。
夏桀喜歡聽什麼，他便說什麼。
夏桀想做什麼，他便提前做好鋪墊。
夏桀的怒火指向誰，他便第一個衝上去撕咬。
憑著這項本事，他從一個小小的內侍一路爬到了夏桀心腹的位置。
如今，他終於拿到了他夢寐以求的權力。
退朝之後，趙梁便以雷厲風行之勢展開了大清洗。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搜捕刺客，而是擬了一份名單。
名單上的人，有的是關龍逢的舊部，有的是他的同僚，有的是曾上書諫言得罪過夏桀的直臣，有的乾脆只是與趙梁有過私怨的倒霉蛋。
趙梁將這份名單恭恭敬敬地呈給夏桀，夏桀只掃了一眼，便扔了回去：「太少了。」
趙梁心領神會。
當日下午，羽林衛的緹騎便傾巢而出。
先是包圍關龍逢舊部諸將的府邸，將十餘名將領就地革職，押入天牢。
緊接著，他的的家人、門客、故吏也被一一收監。
趙梁辦事極為「周到」，連他已致仕多年的老師、已嫁作人婦的女兒、已分家多年的兄弟，一個都沒放過。
陽城百姓從未見過這樣的陣仗。
大街小巷到處都是羽林衛的馬蹄聲和砸門聲。
往日裡高高在上的朝臣貴族，如今像牲畜一樣被串成一串，在長街之上蹣跚而行，枷鎖碰撞的叮噹聲從早響到晚。
有人面如死灰，有人哭天喊地，有人試圖爭辯，換來的只是一記刀背砸在嘴上，血沫橫飛，牙齒崩落。
陽城朝堂，短短數日便亂成了一鍋粥。
三公九卿被拿了小半。
剩下的要麼是趙梁的同黨，要麼是善於見風使舵的投機客，要麼是龜縮在府中稱病不出的驚弓之鳥。
朝會照常舉行，但殿中空出來的位置越來越多，站著的人越來越少，僅剩的臣子們大氣不敢出，連咳嗽都死死憋在喉嚨里。
各部衙門也開始停擺。
管刑獄的司寇被拿下了，無人批捕文書。
管錢糧的大府被拿下了，無人調配物資。
管圖籍的柱下史費昌被拿下了，無人整理檔案。
剩下的屬吏們在空蕩蕩的衙門裡六神無主，不知該做什麼，也不敢做什麼……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
整個夏國的行政中樞，忽然間便陷入了半癱瘓的狀態。
但趙梁不在乎。
他只在乎一件事……名單上的人，抓得夠不夠多。
每日傍晚，他都會親自將當日的審訊記錄呈送夏桀。
夏桀不看內容，只看人數。
人數少了，他便皺眉。
人數多了，他便微微點頭。
趙梁心領神會，次日便會變本加厲。
審訊的手段也在不斷升級。
起初只是杖責，後來加上了火刑，再後來加了水刑、鞭刑、指刑。
天牢的刑訊室晝夜燈火通明，慘叫聲從牢門縫隙中擠出來，飄進牢中囚犯的耳朵里，一聲接一聲，像是沒有盡頭。
有人熬不住，便胡亂攀咬。
趙梁要的就是攀咬。
一個人咬出三個人，三個人咬出十個人，十個人咬出三十個人。
大網撒開，越收越緊。
起初，網只收在朝堂之內。
三公九卿、各部司官、軍中將領，凡與關龍逢有過同僚之誼的，一個接一個被拖下水。
他調了羽林衛的執勤檔冊，逐一盤問當夜值夜的內侍、宮娥、侍衛。
所有人的口供拼在一起，只拼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刺客是個中等身材的男人，穿黑衣，面容普通，來去如風。
這世上中等身材、穿黑衣、面容普通的男人，何止千千萬萬。
關龍逢沒有抱怨，只是帶著人一條街一條巷地搜，從宮城搜到外城，從外城搜到城郊，每一間空宅、每一處廢窯、每一條暗巷都翻了個底朝天。
他麾下的士卒熬得兩眼通紅，靴底磨穿了一雙又一雙，卻連刺客的半根毫毛都沒摸到。
不是關龍逢無能。
能當上夏國大將軍的人，絕非凡俗之輩。
但那個刺客太乾淨了。
乾淨得不像人。
如此，過了五日……夏桀的耐心耗盡了。
第五日，卯時剛過，一隊羽林衛便闖入關龍逢的府邸，將他從堆積如山的案卷中拖了出來。
關龍逢沒有反抗，甚至沒有問話，只是將手中那枚拼了一半的古玉碎片輕輕放在案上，整了整破爛的囚衣，自己走進了天牢。
夏桀的旨意傳得極快，快到天牢的鐵門還沒來得及關上，朝堂上的風暴便已颳了起來。
「傳孤旨意。」夏桀坐於王座之上，雙眼布滿血絲，聲音卻異乎尋常的平靜，「大將軍關龍逢，緝兇不力，欺君罔上，即日起革去本兼各職，打入天牢候審。」
「其舊部諸將，一律停職待勘。」
「羽林衛都統、副都統，撤職查辦。」
殿中群臣噤若寒蟬，無人敢出一口大氣。
夏桀的目光從群臣面上一一掃過，看著這一張張或惶恐或諂媚或強作鎮定的面孔，心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又涌了上來。
自從那一夜之後，他看誰都像刺客，聽誰說話都像謊言，睡夢中也時常會猛然驚醒，以為枕邊又站了一個持刃的黑影。
「我需要一個可以信任的人。」
「不……我需要一批可以信任的人。」
夏桀心中如是想到。
「趙梁。」他點名。
趙梁連忙出班跪伏：「臣在。」
「自今日起，你代關龍逢行大將軍事，統領羽林衛。」夏桀的聲音平穩得近乎冷淡，「孤令徹查朝中所有與刺客有染的逆黨。」
「上至三公九卿，下至小吏雜役，凡有嫌疑者，一律收監。」
「凡有牽連者，一律下獄。」
「凡與關龍逢有過往來的，一律嚴審。」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陰冷的笑意：「寧錯殺一千，不放過一個。」
趙梁叩首領旨，抬起頭時，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趙梁這個人，論才幹不過中人之資，論修為更是稀鬆平常，但他有一項別人難以企及的本事……願意揣摩夏桀的心思，而且總能揣摩得分毫不差。
夏桀喜歡聽什麼，他便說什麼。
夏桀想做什麼，他便提前做好鋪墊。
夏桀的怒火指向誰，他便第一個衝上去撕咬。
憑著這項本事，他從一個小小的內侍一路爬到了夏桀心腹的位置。
如今，他終於拿到了他夢寐以求的權力。
退朝之後，趙梁便以雷厲風行之勢展開了大清洗。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搜捕刺客，而是擬了一份名單。
名單上的人，有的是關龍逢的舊部，有的是他的同僚，有的是曾上書諫言得罪過夏桀的直臣，有的乾脆只是與趙梁有過私怨的倒霉蛋。
趙梁將這份名單恭恭敬敬地呈給夏桀，夏桀只掃了一眼，便扔了回去：「太少了。」
趙梁心領神會。
當日下午，羽林衛的緹騎便傾巢而出。
先是包圍關龍逢舊部諸將的府邸，將十餘名將領就地革職，押入天牢。
緊接著，他的的家人、門客、故吏也被一一收監。
趙梁辦事極為「周到」，連他已致仕多年的老師、已嫁作人婦的女兒、已分家多年的兄弟，一個都沒放過。
陽城百姓從未見過這樣的陣仗。
大街小巷到處都是羽林衛的馬蹄聲和砸門聲。
往日裡高高在上的朝臣貴族，如今像牲畜一樣被串成一串，在長街之上蹣跚而行，枷鎖碰撞的叮噹聲從早響到晚。
有人面如死灰，有人哭天喊地，有人試圖爭辯，換來的只是一記刀背砸在嘴上，血沫橫飛，牙齒崩落。
陽城朝堂，短短數日便亂成了一鍋粥。
三公九卿被拿了小半。
剩下的要麼是趙梁的同黨，要麼是善於見風使舵的投機客，要麼是龜縮在府中稱病不出的驚弓之鳥。
朝會照常舉行，但殿中空出來的位置越來越多，站著的人越來越少，僅剩的臣子們大氣不敢出，連咳嗽都死死憋在喉嚨里。
各部衙門也開始停擺。
管刑獄的司寇被拿下了，無人批捕文書。
管錢糧的大府被拿下了，無人調配物資。
管圖籍的柱下史費昌被拿下了，無人整理檔案。
剩下的屬吏們在空蕩蕩的衙門裡六神無主，不知該做什麼，也不敢做什麼……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
整個夏國的行政中樞，忽然間便陷入了半癱瘓的狀態。
但趙梁不在乎。
他只在乎一件事……名單上的人，抓得夠不夠多。
每日傍晚，他都會親自將當日的審訊記錄呈送夏桀。
夏桀不看內容，只看人數。
人數少了，他便皺眉。
人數多了，他便微微點頭。
趙梁心領神會，次日便會變本加厲。
審訊的手段也在不斷升級。
起初只是杖責，後來加上了火刑，再後來加了水刑、鞭刑、指刑。
天牢的刑訊室晝夜燈火通明，慘叫聲從牢門縫隙中擠出來，飄進牢中囚犯的耳朵里，一聲接一聲，像是沒有盡頭。
有人熬不住，便胡亂攀咬。
趙梁要的就是攀咬。
一個人咬出三個人，三個人咬出十個人，十個人咬出三十個人。
大網撒開，越收越緊。
起初，網只收在朝堂之內。
三公九卿、各部司官、軍中將領，凡與關龍逢有過同僚之誼的，一個接一個被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