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想知道你人生的意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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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為自己早已迷失,再也找不到連接那些片段的絲線。

  可就在當下,在這個農家土炕上,健哥無意間的話,重新撥開了雲霧。

  龔旺的父親,也聲稱聽到過神的指引。

  我坐立不安起來,屁股下的炕席好像長出了釘子。

  龔旺他爹......那個被健哥形容蔫壞又窩囊的男人,他聽到的神諭會是什麼?

  被逼到絕境被一個無法抗拒的聲音推著走。

  他們的共同點,都指向了陰魂不散的塗明志!

  他的詐騙網絡,捕撈了無數人的希望和積蓄,然後任由他們在絕望的泥沼中掙扎,最終,成為神挑選演員的池子。

  我恨不得現在就衝出門去,找到龔老蔫,抓住他的衣領逼問:

  你聽到了什麼?什麼時候聽到的?那個聲音是什麼樣的?它讓你做了什麼?它和塗明志有沒有關係?和現在的阿光、和真理有沒有關係?

  我要順著這條線索,一直挖下去,挖到源頭。

  不管那源頭是高高在上的神,是無情的法則,還是躲在暗處以人類痛苦為樂的變態......我都要知道。

  如果神真的全知全能,那祂做這一切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是一場永無止境的實驗?還是一次無聊的消遣?

  聶雯察覺到了我的躁動。她放下手機,輕輕靠過來,

  「余夏,冷靜點。我知道你現在想什麼。但現在不行。」

  她看著我,

  「等這陣子風頭過去,等你做完手術,把身體養好。那時候,你想怎麼查,我陪你。但現在,我們必須先活著。」

  我轉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那雙眼睛裡映著我此刻焦灼不安的倒影。

  最終,我還是點了點頭。她說得對。現在出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阿光的人、被煽動的信徒,都在暗處張網以待。我拖著這副隨時可能垮掉的身體,什麼也做不了。

  「嗯。」

  在聶雯的陪伴下,我重新開始碼字。

  但這一次,那些糾纏的線索不再是毫無頭緒的亂麻,它們開始有了若隱若現的指向。

  我寫寫停停。每當陷入輯死胡同時,聶雯就會適時地開口,說些無關緊要的話。

  「爐火是不是該添柴了?」

  「外面風好像小了點。」

  「你堂弟留下的這米,熬粥還挺香的。」

  她說的大部分話,我其實都沒認真聽進去,心思全在眼前的迷宮裡。

  但奇妙的是,就在那片刻的放空里,某個一直被忽略的細節,或者一個全新的切入點,會突然跳出來。

  我發現,這比我一個人鑽牛角尖沉浸在深思中,效率反而高了一些。

  晚飯時間快到了。我起身去灶台邊忙碌。

  或許是為了平復內心的激盪,也或許是想用食物給這個夜晚增添一點暖意,我做得比平時認真許多。

  用堂弟留下的臘肉炒了個白菜,煎了幾個雞蛋,又把中午剩的米飯做成蛋炒飯,還煮了一小鍋西紅柿疙瘩湯。

  健哥聞到味兒,早就扔了手機,搓著手湊到小桌邊,兩眼放光,

  「嘿!可以啊余夏!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

  飯菜擺上桌,健哥立刻嚷嚷起來,

  「有菜沒酒哪行?來來來,今天高興,咱仨喝點!我買的啤酒還有呢!」

  為了保持清醒和警惕,我和聶雯不約而同地搖頭拒絕。

  「嘖,沒勁!」

  健哥悻悻地撇撇嘴,也不再勉強,自顧自地用牙咬開一瓶啤酒,「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然後一手拿筷子夾菜,一手又拿起手機刷了起來。

  他外放的聲音不小,我們都能聽見。

  一個女聲正在激動地訴說:

  「......自從信了阿光,真的,我再也不生病了!這裡也不難受,那裡也不難受!連心情都變好了!感覺自己渾身充滿力量!這都是神跡啊家人們!」

  「切!」健哥撇著嘴,手指飛快地一划,

  「你咋不說你能上天呢?吹牛也不打草稿!」


  下一個視頻自動播放,一個男人用更加亢奮的語調喊道:

  「信真理,能上天!不僅能上天,還能......」

  健哥又罵罵咧咧地划走,手指不停,嘴裡抱怨著,

  「這幾天,真他娘的邪門,全網都是這些破玩意兒!你說照這個勢頭下去,咱們還有機會嗎?還得在這地方躲多久啊?躲到老?躲到死?」

  我沉默地吃著飯,沒有回答。

  極端,往往會在膨脹到極致後,催生出另一種極端。

  當真理的狂熱達到頂峰,當它的荒誕被越來越多人親身體驗或目睹,反彈或許就會到來。

  但那個臨界點在哪裡?我們等得到嗎?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健哥的手機里傳了出來。

  是阿光。

  他的聲音比之前沉穩了許多。不再飄忽刻意,也不再是私下裡的亢奮。

  健哥條件反射般想划走,被我伸手制止了。「等等。」

  健哥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想起我之前對阿光的關注,沒說什麼,把手機往桌子中間推了推,讓我們三個都能看見屏幕。

  視頻里的阿光,形象也截然不同了。

  他不再穿著可笑的袍子,而是換上了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頭髮精心打理過,臉上打了光,顯得輪廓分明。

  背景是一間布置簡約卻充滿設計感的房間,牆上掛著抽象畫,桌上燃著線香,煙霧裊裊。

  那些曾顯得拙劣的道具都已經消失不見。

  他看起來駕輕就熟。真正像一個代言人了。

  他面對著鏡頭,臉上沒有任何誇張的表情,也沒有笑容。

  那雙曾經充滿憤懣的眼睛,此刻竟然流露出悲憫。

  他像是在俯瞰眾生,又像是在透過鏡頭,凝視著某個遙不可及的所在。

  他是在憐憫屏幕前的芸芸眾生,

  還是在憐憫那個只剩下不足一月壽命卻不得不扮演神的、名為楊光的自己?

  阿光緩緩抬起雙手,掌心向上,做了一個類似於接納的動作。他的手指修長,動作優雅而緩慢。

  然後,他開口了,

  「眾生皆有意義。」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穿透了屏幕,直視著每一個觀看者。

  「豬的意義,是吃,是長大,最終成為食物。鳥的意義,是飛,是遷徙,是俯瞰大地。」

  他的語速不快,

  「而你呢?我的兄弟姐妹。」

  「你的意義是什麼?」

  「你想繼續這樣,渾渾噩噩,漫無目的,像一片隨風飄蕩的落葉,過完你卑微而毫無價值的一生嗎?」

  「還是說,你渴望了解自己生存的意義,活著的本質?你渴望知道自己為何而來,又將去往何方?你渴望擺脫這具皮囊的束縛,看清這紛擾世界的真相?」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神中的悲憫更濃了。

  「加入『真理』。」

  「來到我的身邊。」

  「我會告訴你,你們每一個人......獨特的意義。」

  視頻到這裡,恰到好處地結束,跳轉到下一個無關的內容。

  飯桌上,大家都沒說話。

  健哥張著嘴,半晌才罵了一句,

  「操......說得跟真事兒似的......」

  我的手機嗡嗡作響,打開屏幕,阿光的頭像在跳動,不需要點擊,我也能看到簡短的一句話,

  「余夏,我看到了你的結局,我看到了你存在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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