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有七個確認死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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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天。

  從阿光的預言到現在,時間已經流逝了不少,這意味著留給他的時間,可能只剩下不到一個月了。

  我看著聶雯,她重新仰起頭。

  關於她自己那部分的解釋,邏輯似乎能自洽,可我心底被反覆背叛磨礪出的稜角,依舊讓我不敢全然相信。

  但阿光的情況確實讓我很意外,我忍不住將自己代入。

  如果我,一夜之間擁有了神授的權柄,可以攪動風雲,讓無數人膜拜,可以輕易獲取曾經夢寐以求的財富......但同時,我的生命只剩最後幾十天。

  我會怎麼做?

  揮霍。

  把那些從未體驗過的奢靡、那些午夜夢回時抱憾終身的如果當初,統統體驗一遍。

  然後呢?

  死亡的陰影如影隨形,再強烈的快樂也稍縱即逝,留下的空虛只會被恐懼放大。

  在生命倒計時面前,沒人能真正享受安寧。

  那麼,阿光......或者是我,在揮霍之餘,還會做什麼?

  一個答案呼之欲出:

  報復。

  讓那些曾經讓自己痛苦的人,那些哪怕在往後許多年,每當閉上眼睛躺在床上,都要反覆咀嚼、反覆懊悔的面孔,付出代價。

  我想,阿光一定會這麼做。

  但緊接著,另一個問題浮出水面:

  我,該阻止他嗎?

  我看著聶雯的側影,思緒紛亂,始終找不到答案。

  她還在低聲解釋著為什麼沒有早點告訴我這些,語氣里充滿歉意。

  但她不知道,此刻我滿腦子盤旋的,都是阿光的事情。

  既然他註定在不到一個月後死去......那我還有必要做什麼嗎?阿光,在他得到恩賜的同時,也得到了懲罰。

  天氣越來越涼,風鑽進衣領,我和聶雯都凍得牙齒開始打顫,實在受不了,只能起身,踩著麻木的雙腿回到那輛破麵包車裡。

  健哥的鼾聲響亮。聶雯坐進駕駛位,我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總算隔絕了刺骨的寒風。

  聶雯疲憊地趴在方向盤上,側過臉看我。

  「余夏,」她輕聲說,「你瘦了。」

  她伸出手,想摸摸我的臉,但距離不夠,那隻手五指微微張開,停頓在我們之間的昏暗裡。

  「余夏,等咱們安全了,」她收回手,握成拳放在自己膝蓋上,

  「我天天給你做好吃的!把我最近學的菜,都做給你吃!肯定把你吃的白白胖胖的!」

  「你又立flag。」我勉強扯了扯嘴角,「小說里這麼說完,通常就......」

  「余夏!」她打斷我,那隻手又伸過來,這次直接抓住了我放在腿上的手,用力握緊,

  「如果沒有點兒希望,咱們靠什麼堅持下去。」

  希望......多麼奢侈的東西。

  「好。」我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纏,掌心相貼,

  「等我......等這一切過去,如果我還能繼續寫,等我有錢了,」我試圖描繪一個荒誕的未來,

  「我帶你去緬甸、柬埔寨、寮國玩,體驗一下異域風情。」

  聶雯愣了一下,隨即瞪大眼睛,「余夏!你是要把我賣到那些地方去吧?!」

  「哈哈,」我低笑,「那就去韓國,正好整個容,變成大美女。」

  「余夏!我掐死你!」她作勢要撲過來。

  「我說我!給我自己整容!」我笑著躲閃。

  「吵什麼吵?!」后座傳來健哥被吵醒後暴躁的嘟囔,他艱難地抬起一點眼皮,睡眼惺忪地瞪著前排,

  「這都幾點了?還有閒心談情說愛?明天還得趕路呢!趕緊睡!養足精神!」

  車廂里重新安靜下來。我和聶雯鬆開了手,手心都有些汗濕。

  我調整了一下副駕駛的靠背,找到一個勉強能倚靠的角度。

  聶雯也坐直了身體,頭靠在座椅頭枕上,閉上了眼睛。

  這一晚睡得極不踏實。健哥的呼嚕聲堪稱雷霆,時高時低,座椅也硌人。


  但奇怪的是,第二天早上聶雯揉著眼睛對我說,我也打了一宿的呼嚕。

  說實話,我倒覺得自己幾乎一夜未眠。

  因為休息得太差,第二天上午我和聶雯的狀態都很糟,眼圈發黑,頭痛欲裂。

  健哥倒是精神抖擻,罵了幾句「年輕人就是不行」,便自告奮勇接過了方向盤。

  車子重新駛上道。健哥一旦清醒,話匣子就關不上。

  「余夏,我跟你說,那老美就是不講究!搞什麼霸權!」他一邊開車,一邊揮著手,仿佛在演講,

  「我是不想去那什麼火星,火星有啥意思?光禿禿的!咱老百姓要的是啥?要的不就是安居樂業嗎?有口熱乎飯吃,有地方睡,平平安安,這就行了!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幹啥?」

  我昏昏沉沉地坐在副駕,強打精神,偶爾「嗯嗯」兩聲表示在聽,更多時候是盯著導航和路牌,提醒他該在哪個路口轉彎,往我老家的方向開。

  阿光絕不會輕易放過我們。刺殺未遂,我還上了清算名單榜首。他會動用一切手段來尋找我們的蹤跡。

  車子燃油即將見底,我們不得不在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加油站停下。

  健哥搖下車窗,對著加油員粗聲粗氣地喊,

  「92,加滿!」

  加油槍嗡嗡作響。加完後,加油員走過來,健哥攤開大手,理直氣壯地回頭,

  「我沒錢啊!你倆誰有錢?」

  聶雯嘆了口氣,從包里掏出皺巴巴的現金付了帳。

  繼續上路。開了不知多久,健哥的亢奮勁兒終於過去,長時間駕駛的枯燥讓他也扛不住了。

  正好,導航顯示已經離我老家那個小鎮不遠。

  我們換了位置。我坐進駕駛座,握緊方向盤。

  健哥癱倒在后座,嘟囔了一句「到了叫我」,不到一分鐘,雷鳴般的鼾聲再次響起。

  車裡終於安靜了些。聶雯坐在副駕,拿出手機低頭看著,屏幕映著她凝重的臉。

  她忽然低聲念了出來,

  「清算名單上,已經有七個確認死亡了。」

  我心頭一凜,

  「怎麼死的?殺他們的......都是什麼人?」我問道。

  聶雯滑動屏幕,眉頭緊鎖,「明確找到兇手的......目前只有一個。」

  她頓了頓,念出一個名字,「是個男的,叫龔旺。」

  她繼續往下看,

  「這上面說......他患有輕中度智力障礙。案發時,是他爸媽......拉著被害人的手腳,讓龔旺動手的。」

  「他媽對警方說......」

  「『反正......他這樣也活不好,不如給他一個機會,讓他......立個功。說不定......神能寬恕他,給他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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