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兇手和幫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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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遠安又恢復了之前的神態,拿起叉子,開始慢條斯理地對付自己盤中涼掉的食物,偶爾和聶雯聊幾句無關痛癢的話題——天氣轉冷該添衣服了,最近哪個明星又出了緋聞,網上有什麼新的搞笑段子。

  聶雯也配合著,時不時發出幾聲短促的笑。

  她們聊得越尋常,我心底的寒意就越深。

  我坐在對面,味同嚼蠟地戳著盤子裡剩下的食物。

  如果......如果肖遠安知道了全部的真相。

  如果她知道,眼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聶雯,就是親手將刀捅進她父親肖大勇身體裡的兇手;

  而旁邊的我就是幫凶......

  她會怎麼想?那張此刻還掛著笑容的臉,會扭曲成怎樣的瘋狂?

  她會不會立刻抓起桌上那柄用來切割牛排的餐刀,刺進我們的喉嚨?

  此刻我只想快點離開這裡,離開這虛假的溫馨。

  好不容易熬到結束,走出餐廳大門,我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我謝絕了肖遠安「送你們回去」的提議。

  聶雯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

  肖遠安聳聳肩,也沒堅持,只是擺了擺手,說了句,「那你們小心,回頭聯繫」,便鑽進了自己的小車,很快消失在車流中。

  我立刻招手攔了一輛計程車坐進了后座。

  聶雯跟了進來,報了她現在落腳的旅館地址。車子駛離燈火輝煌的餐廳。

  車廂內一片寂靜。我和聶雯各自望著自己那一側的車窗,誰都沒有先開口。

  剛才在餐廳里強撐的鎮定退去,只剩下疲憊。

  我開始強迫自己冷靜,重新梳理所有線索,拼湊事件的全貌。

  肖大勇是肖遠安的父親。

  這個被我忽略的關聯,否定了我之前許多自以為是的推斷。

  首先,聶雯的動機變得可疑。

  她很可能在更早的時候,就已經通過肖遠安認識了肖大勇,甚至對他的工廠、對他與貺欣的私情有所了解。

  那麼,她去肖大勇工廠工作,就絕非偶然,其背後的動機,都需要打上一個問號。

  然後是肖遠安。她在精神病院工作,而李建設——貺欣的丈夫正是那裡的病人。

  如果肖遠安早就知道父親與貺欣的不倫關係呢?

  如果她去精神病院工作,本身就帶有某種目的,比如從精神崩潰的李建設口中,套取關於貺欣的更多信息,了解貺欣的弱點或習慣?

  一個大膽的假設在我腦中成形:

  聶雯和肖遠安是合謀的。

  肖遠安利用工作之便收集情報,聶雯則負責潛入和執行。

  她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肖大勇和貺欣。

  但這個假設同樣存在疑點。

  肖遠安為什麼要殺自己的親生父親?僅僅因為父親出軌?這理由似乎不足以支撐弒父這種行為。

  而且,如果她真的知情並參與策劃,剛才在餐廳里那番試探,是為了演戲給我看,徹底撇清自己的嫌疑?

  那她的演技和心理素質,未免也太可怕了。

  那麼,還有另一種可能性:

  肖遠安確實不知情。她只是一個被聶雯利用的提供工作機會的朋友。

  聶雯在利用她接近肖大勇後,因為某些我尚不知道的原因,在極端情況下殺了人,並巧妙地利用了現場,將貺欣的死也歸為意外。

  兩種可能性在我腦中交鋒,每一種都看似合理,卻又漏洞百出。

  我想得頭疼欲裂,太陽穴突突直跳。

  聶雯住的旅館離我家不算太遠。車子停穩,我付了錢,推門下車。

  聶雯也跟著下來,站在車邊,似乎想說什麼。

  「早點休息。」我打斷她可能的話頭,

  「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輕聲說,「好。你也是。」

  我走到單元門,腳步聲在樓道里迴響。拿出鑰匙,打開家門。

  「咔噠。」

  門鎖合上的聲音,將外界的喧囂暫時隔絕。

  這是父親去世後,我第一次感覺到家的存在。

  這種劫後餘生的安全感,讓我有些上癮。

  原來,平淡乏味的生活,只有在經歷過恐懼和動盪之後,才會顯得珍貴。

  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才摸索著站起來,打開客廳的壁燈。

  光線勉強驅散一小片黑暗。我癱倒在沙發上,身體每一個器官都在叫囂。

  摸出手機,手指滑動,最終停在了與何畢老師的對話框上。

  上面的幾條消息,還停留在她對我小說的鼓勵和細節探討上。

  那些文字曾經照亮我灰暗的路,此刻看來,卻充滿了諷刺。

  我點開輸入框,打出了一長串憤怒、失望、質問的文字。

  我想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做,想告訴她她毀掉了我對她的信任,想控訴她的自以為是......但打到一半,我又停了下來。

  刪掉。全部刪掉。

  我忽然覺得,站在她的立場上,她所做的一切,似乎又無可指摘。

  一個教師,一個公民,發現可疑的線索,聯想到真實的案件,選擇報警,將嫌疑人和證據交給警方處理......

  這難道不是最正確、最負責的做法嗎?

  她只是在踐行她所相信的準則,維護她所認知的秩序。

  我無法譴責她。但我同樣無法再面對她。

  那種被最信任的人從背後推下懸崖的感覺令人心寒。

  我以為她是那個在井邊放下繩索的人,卻沒想到,她只是讓我看清了井有多深,然後鬆開了手。

  我關掉對話框,把手機扔到一邊。

  不知過了多久,我摸索著找到電視遙控器,胡亂按開。

  本地新聞台正在播報一條社會新聞,是關於之前那個殺害流浪漢、並為自己做無罪辯護的兇手。

  新聞說,此人的極端言論竟然引發了一些崇拜者的模仿,近期發生了類似的案件。

  畫面切換到一段模糊的現場視頻,一個新的模仿犯被抓獲,記者的話筒快要戳到他臉上。

  他的腦袋被打上了馬賽克,但我能看到他的身體在抖動。

  接著,他的聲音透過電視喇叭傳出來:

  「我沒錯!我只是先踏出了這一步!清理垃圾!你們不懂!你們早晚會明白的!」

  那聲音讓我感到一陣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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