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舊事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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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小時,也可能是三四個小時。鐵門再次被打開,一名警察叫了我的名字。

  我被帶出去,穿過幾條光線昏暗的走廊,最終進入一個房間。

  一進去,刺眼的聚光燈便毫無預兆地「啪」一聲打在我臉上,強光讓我眼前發白,本能地閉上眼,又艱難地睜開,過了好幾秒才勉強適應。

  燈光後面,是模糊的人影,一張桌子。

  那盞燈的位置很巧妙,不僅讓我看不清對面審訊者的表情,更營造出一種被徹底暴露、無所遁形的心理壓力。

  它仿佛一把渴望刺探到你靈魂深處的利劍,同樣是一種施加壓力的經典手段。

  問話開始了。從最基本的個人信息,到我如何認識聶雯開始。

  我知無不言。邏輯清晰,我將我們相識的過程——因她母親的故事而聯繫,在忠街的偶遇,後來逐漸熟悉——原原本本地講述出來。那些細節大多是真實的。

  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產生了一種抽離感。

  我看著自己的嘴一張一合,聽著那些條理分明的話語流淌出來,仿佛那個正在應對的人不是我,而是另一個寄居在我體內的靈魂。

  我懸浮在空中,觀察著這具軀殼的表演。

  他們的提問比我預想的更多樣,也更刁鑽。

  許多問題是我從未設想過的,比如我對聶雯性格的具體看法,我們平時聊天的頻率和內容,甚至包括一些看似無關緊要的生活細節。

  當然,也有不少問題是重複的,只是換了個角度或說法。

  他們在用不同的方式反覆驗證我話語的真實性,尋找可能的矛盾和漏洞。

  對我而言,這種程度的盤問,只要保持對真實部分的絕對誠實,並牢牢記住虛構部分的設定,尚可應付。

  但我不可避免地開始擔心聶雯。她此刻在另一個房間,經歷著怎樣的壓力?她能否扛住?她會不會在恐慌或誘導下,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嘿!問你話呢!發什麼呆!」一聲呵斥將我從思緒中拉回。燈光後的人影似乎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你寫的那篇叫《倖存者宣言》的小說,裡面關於肖大勇和貺欣的部分,是什麼意思?你是怎麼構思出來的?」

  「那個......是我自己想出來的情節。」我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

  「寫小說嘛,總需要一些衝突和事件。」

  「想出來的?」對方的音調升起,

  「你知不知道肖大勇和貺欣真的失蹤了!你想出來的?你怎麼那麼會想?時間、地點、人物關係,怎麼就這麼巧跟現實對上了?」

  「對啊,」我迎向那刺眼的光源方向,努力讓語氣帶上一點被冤枉的無奈,

  「也許......正是因為他們真的失蹤了,被我無意中知道了點風聲,才給了我靈感。如果他們好好的,我可能壓根不會往那個方向想。」

  「你的意思是,你事先知道肖大勇和貺欣失蹤?」對方立刻抓住了這個點,

  「可是你怎麼會知道?又怎麼會關注他們?你一個寫小說的,跟水產批發和精神病院家屬有什麼交集?」

  「寫小說的人,對什麼都可能有點好奇。」我試圖將話題拉回創作本身,

  「知道了有這麼兩個人,有這麼件事,覺得有戲劇性,就稍微關注了一下,當作素材收集。這......不犯法吧?」

  接下來的時間,在這種拉鋸戰中度過。

  他們反覆詢問,威逼與誘導並存,時而強調我只算從犯或知情不報,如果交代得好,配合指認聶雯,或許能被視為污點證人,獲得最輕的處理。

  時而又推心置腹地勸我,沒必要為了一個可能騙了你的女人犧牲自己的前途,要為我的未來、為我剛去世不久的父親想想。

  他們甚至提到了失蹤人員也是活生生的人,他們的家人也在焦急等待,試圖喚起我的愧疚感。

  對於所有這些,我的回答一概是,

  「我說的都是真的。小說里的情節,純屬虛構創作,如有雷同,實屬巧合。千真萬確。」

  我尤其咬死「埋屍地點」、「處理過程」等關鍵情節,堅稱那都是「為了增加故事衝擊力和懸疑感而進行的杜撰」。

  漸漸地,我從他們反覆追問卻始終無法深入核心的態度中,隱約感覺到——


  他們似乎並沒有掌握確鑿的證據。

  肖大勇和貺欣的屍體或許還沒被發現,又或者現場被我們清理得比預想的要乾淨。

  我偽裝成肖大勇送貨的路線,可能也沒有留下致命的破綻。

  至少到目前為止,警方手裡可能只有何畢老師舉報上去的那份過於真實的小說文稿,以及由此推斷出的、我與聶雯的可疑關聯。

  只要聶雯能扛住壓力,咬定我們之前統一好的說辭——因手部傷病和家庭原因辭職,與肖大勇僅有普通僱傭關係,對我則只是普通朋友——那麼,在沒有直接證據鏈的情況下,僅憑一篇小說的巧合,警方很難將我們與謀殺、拋屍這樣的重罪直接掛鉤。

  根據規定,在沒有充足證據的情況下,派出所的傳喚盤查一般只有二十四小時,即便經批准延長,也很難超過四十八小時。

  在這段時間裡,如果他們找不到突破性的證據,就必須放人。

  撐住,聶雯。我在心裡默默念著,一邊更加絞盡腦汁地應付眼前的車輪戰。

  幸好,我說的那些話,大半都是真實的。

  真實的事情,即便聽起來再離奇,再難以理解,但它就是事實。

  他們可以不相信,可以質疑我的動機,但他們無法從根本上推翻事實。

  審訊似乎陷入了僵局。燈光後的身影顯得有些焦躁。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了。另一個警察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他走到主審警官身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然後將文件夾遞了過去。

  主審警官翻開文件夾,快速地掃了幾眼,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整個人的姿態似乎微微放鬆了一些。

  他合上文件夾,目光再次投向被強光籠罩的我,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余夏,告訴你一個消息。聶雯那邊......已經都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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