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現在改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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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之前偽造路線,製造不在場證明的絞盡腦汁,在動機面前,突然顯得如此可笑。

  我們編了一個看似合理的故事,卻親手把矛頭,對準了聶雯自己!

  完美的犯罪......果然只存在於虛構之中。

  我癱回沙發,無力感席捲而來。

  或許,就算能暫時逃過法律的雙眼,內心那永無止境的拷問,本身就是另一種形式的刑罰。

  不能再等了。

  我抓起手機,給聶雯發去消息,

  「來我家樓下的咖啡店。」

  一個小時後,我戴著幾乎遮住大半張臉的口罩和帽子,縮在咖啡店最角落的位置。

  店裡暖氣開得很足,可我卻覺得怎麼也暖不過來。

  聶雯推門進來,她還是穿著之前那件素色羽絨服,臉上沒化妝,眼下有淡淡的烏青,她環視一圈,徑直走到我對面坐下,只要了一杯熱水。

  「怎麼了?這麼急?」

  我沒繞彎子,盯著她,「我之前給你設定的那個辭職理由,有大問題。」

  「什麼問題?」她握緊了玻璃杯。

  「你說因為老闆騷擾你,所以你害怕、憤怒,辭職了——這聽起來合情合理,對嗎?」我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

  「但如果肖大勇出事,警察開始調查他的人際關係,你這個聲稱被他騷擾的前員工,就會立馬進入他們的視線。這個衝突,會成為他們眼裡,你最直接的作案動機。他們會想,一個差點被侵犯的女孩,懷恨在心,完全有理由報復,甚至......走極端。」

  聶雯握著杯子的手,強裝淡定。

  「我......我沒想殺他,我只是怕他.....」她聲音很輕,更像是在對自己說。

  「我知道。」我打斷她,

  「但警察不知道。他們查案,首先看的就是動機、手段、機會。我們之前只顧著處理手段和機會,卻親手給你安上了一個最明顯的動機!這等於在告訴警察:看,這個人,完全有理由恨他,甚至殺他!」

  聶雯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那......怎麼辦?」

  「改!現在改還來得及!」我斬釘截鐵,

  「我們得先解釋,你為什麼中途下車,沒有再跟車送貨。」

  「我就說......」聶雯舔了舔嘴唇,

  「那天......我本來就打算辭職的,但打車回城裡太貴了,就想著順便坐老闆的貨車到市區再下車。」

  「可以。」

  這個理由聽起來自然,也解釋了為什麼她後來沒出現在送貨路線上。

  我點點頭,沒想到聶雯在這種時候腦筋轉得還挺快。

  「可是,你幹得好好的,為什麼突然要辭職?總得有個說得過去的緣由。找到了更好的工作這種不行,一查就露餡。」

  我的目光無意識地落在她放在桌面上的手上。

  那雙手,即使在室內,也顯得粗糙,有些地方甚至結了痂。

  「對了,就說因為你的手!」我像是抓住了什麼,

  「你就說,你發現只要長時間接觸那些凍魚凍肉,你的手就會嚴重乾裂,又痛又癢,最近越來越嚴重,甚至影響到晚上睡覺。你實在受不了了,所以才決定辭職。」

  聶雯愣了一下,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個理由,足夠充分。她的手確實有凍傷,只不過沒那麼嚴重。現在,它成了最現成的藉口。

  「就這麼說。」她低聲應道,仿佛在給自己打氣,

  「手疼得受不了,干不下去了。」

  我們又快速核對了一些細節:

  是哪天開始覺得特別嚴重的,不能是事發當天,要提前幾天,對於肖大勇這個人,評價要中性但帶些抱怨,比如摳門、算錢不痛快,但絕對不能提及任何與性騷擾沾邊的內容。

  「記住,」我最後強調,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因為手部傷病不得不辭職的。和肖大勇,只是普通的僱傭關係,連衝突都算不上,頂多有點小摩擦。其他的,都忘掉。」

  「我記住了。」

  離開咖啡店時,我本就頭暈腦脹,被風一激,腳下頓時有些發軟,踉蹌了一下。


  「小心!」聶雯扶住我的胳膊。

  她離得近,順手扯開我一點帽檐,手指觸碰到我的額頭,隨即輕呼一聲,

  「誒呀,你發燒了!這麼燙!要不要去醫院?」

  「不用。」

  我擺擺手,重新拉好帽子,去醫院?掛號、檢查、開藥......我現在剩下的錢已經不多了。

  「你這狀態怎麼能行?」聶雯蹙著眉,不放心地看著我搖搖晃晃地往前走。

  「回去睡一覺就好。」我堅持。

  但她顯然沒聽進去。走了幾步,她再次追上我,

  「你這個樣子,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萬一暈在路上怎麼辦?我送你回去,至少......看著你吃點藥躺下。」

  我看著她,最終妥協。

  「......好吧。」

  於是,在陽光中,我們又並肩前行。影子被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上樓時,我的腳步更加虛浮,聶雯用肩膀架著我的一半重量。

  聶雯熟門熟路地把我扶到沙發上,又去燒熱水。

  我靠在沙發墊上,閉上眼,感覺天旋地轉。

  耳朵里嗡嗡作響,卻又能清晰地聽到廚房裡燒水壺的鳴叫,聽到聶雯翻找藥箱的聲響。

  她拿著體溫計和熱水走過來,蹲在我面前,動作格外小心。

  「來,量一下。」她把體溫計遞給我,然後看著我把熱水喝下去。

  聶雯對我無微不至的照顧,幸好有她在,汗水浸濕了幾層衣衫後,滾燙的額頭終於慢慢降下溫度。

  她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用酒精棉片擦拭我的頸側和腋下,用手指確認我的熱度,又換了幾次額頭的濕毛巾。

  看著體溫計上的數字終於退回安全線,她鬆了口氣,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腰。

  「應該沒事了,燒退了,」她低聲說,「那我就......走了。」

  「別走。」我沒睜眼。

  她停頓了一下,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可是,你不是說,咱們不應該有太多交集才安全嗎?」

  「別走。」我又重複了一遍,語氣中透露出一種連自己都厭惡的執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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