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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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錯,正如此言。」

  顧景給了風星潼一個讚賞的眼神,接著剛才的話茬,做了個總結:「像水一樣,以無法為有法,以無限為有限。

  當你達到了『上善若水』的境界,便掌握了道,其本質是水。所有的武術是不同形狀的盛水容器,水無常形,無論進入什麼容器都能化作該容器的形狀。

  這就叫一法通,百法通。」

  說起來,顧景能修成這個境界,也有僥倖的成分。

  兩世為人,窺得生死之秘,勘破胎中之謎,讓他在「性功」的修行上一日千里。再加上這一世變態的身體天賦,使他在命功的積累上也不遑多讓。

  就好比練成了蘊含武學至理的九陽神功的張無忌,從此天下武學皆俯拾可用,因為「內功」,也即是性命的修行已經到了那個程度。

  顧景現在的狀態就是如此,當然,這也僅限於外功技藝,像是雷法、符籙、煉器等等需要特定「驅動程序」的法術,那就沒法這麼作弊了,還得老老實實去啃代碼。

  「行了,武學課到此結束。」

  顧景拍拍手,目光轉向一旁發呆的馮寶寶,拋出了早已準備好的引子:「寶兒姐,關於你的事,我確實查到了一點線索。正好,還有個人要帶去見張楚嵐,不如一起?順便見見你那位監護人......」

  「狗娃子?」

  馮寶寶歪了歪頭。

  本來聽到「線索」兩個字,她那雙沒什麼波瀾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那是本能的追尋。

  但一想起徐翔之前的囑咐,她又把那股衝動壓了下去,只是機智地點了點頭:

  「要得,走嘛。」

  「得嘞。」

  顧景轉身欲走。

  「等一下——」

  風莎燕看著兩人那種仿佛有了默契的背影,心裡莫名就焦躁了起來:

  「你們......你們真的認識?」

  聽著風莎燕語氣中的不安,顧景停下腳步,回頭嘆道:「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生世多畏懼,命危於晨露。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他看著風莎燕,忽而笑了笑:

  「這是唐代三藏法師義淨所譯《妙色王因緣經》中言,闡述離愛解脫之理,有人說這是勸人絕情棄愛,才可得解脫,我說......那是放屁。」

  這裡的三藏法師並不是指玄奘,而是佛教對精通經、律、論三藏典籍並能宣講教義的僧人的尊稱。

  顧景說到這裡時,已經走到風莎燕的面前,輕聲道:「在梵語中,這裡的愛原為『渴』,意為貪戀執著於一切事物,如沙漠旅人渴求水一樣,是一種病態的執著。

  因為太渴,太過執著,所以看到海市蜃樓也會欣喜若狂。所以,這裡的愛指的是執念,是枷鎖,心隨外物而轉,憂怖隨之而來。」

  「又要來勸我說不要執著外物這一套!」

  風莎燕有些氣惱地雙手抱胸,把頭扭到一邊。

  顧景無奈地搖搖頭,直接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把牽起了風莎燕的手。

  溫熱的觸感傳來,讓風莎燕整個人都僵住。

  「我本想治病治本,把你徹底治好,但現在確實沒時間。」

  顧景握著那隻想要掙扎的手,眼神坦蕩道:「因為確實有正事,所以,請你不要因此動怒。」

  「這麼多人呢......」

  風莎燕的氣勢瞬間崩塌,慌亂地把手抽回,眼神根本不敢往風星潼那邊飄,聲音一下子就低了下來:

  「我又不是真的在怪你,也沒有真的生氣,你把我看作什麼人了?我一直都是信任你的......快去吧......」

  風星潼露出一副死魚眼,無奈地看著這一幕。

  他還聽見,在他身後不時有「戀愛腦」「沒救了」的低語傳來。

  一時之間,他竟不知如何反駁。

  風莎燕似乎也察覺到了周圍人異樣的目光,臉上越發掛不住,連忙推了顧景一把:「你快走啊,別留在這!難道你真覺得我是什麼喜歡無理取鬧的人?」

  口是心非啊......

  顧景心底嘆了口氣,對著馮寶寶招呼道:


  「喲,寶兒姐,這回真走了。」

  「哦。」

  馮寶寶點了點頭,完全不受剛才的情形所擾。

  因為她是真做到了「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沒有生理性的恐懼,也沒有精神上的牽掛,只為「無根生」而困擾。

  不知從何而來,是誰人所生,所以想要找到屬於她的根。

  只有這件事情,才能牽動她的心神。

  ......

  與此同時,醫院,特護病房。

  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那是死亡的前奏。

  「滴——滴——」

  監護儀單調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迴蕩。

  徐翔臉上扣著呼吸機面罩,他的生命力已然衰竭,那雙渾濁、枯槁的眼睛,正無神地注視著天花板,或者說,注視著那個他不願面對的真相。

  張楚嵐站在床邊,像一座沉默的雕塑。

  徐三站在一旁,看著父親這副模樣,又看了看死氣沉沉的張楚嵐,忍不住開口安撫道:

  「楚嵐,你別急。等人到齊,有些事......我父親會親口把所有事都告訴你。」

  「......」

  張楚嵐沒有說話。

  他只是慢慢地、機械地在嘴角扯出了一個弧度,那是他這十幾年來練就的偽裝。

  只是,這一偽裝似乎並不完美,還能讓人依稀看到其中苦澀。

  張楚嵐回想起剛才的情況,這個躺在病床上的老頭,用一種虛弱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告訴了他一個殘酷的消息——

  殺了他爺爺的,是馮寶寶。

  雖然老頭解釋說,那是爺爺臨死前的請求,是為了不受到折磨,尋求解脫。

  但是,他該信嗎?

  這會不會是公司為了穩住他這個「炁體源流」繼承人,提前打的補丁?

  或者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騙局?

  放在以前,張楚嵐或許會選擇相信,畢竟除此之外,他別無方法。

  但現在,局勢變了。

  他在等一個人——顧景。

  這種信任很微妙。

  基於某種直覺上的感受,張楚嵐總覺得他能夠信任顧景和馮寶寶這樣的人。

  而馮寶寶現在又是當事人,那麼,張楚嵐能夠相信的,也只剩下一個。

  比起代表官方立場的哪都通,此刻的他,更願意相信那個看穿了他的偽裝,雖然神秘卻莫名坦蕩的「大哥」。

  「如果是他帶來的消息,或許......事實便是如此吧。」

  張楚嵐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複雜的情緒壓下。

  一切,等人到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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