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和之國的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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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人再接話。

  但手裡的活計比之前快了一些。

  這種對話在和之國的每一個角落進行著。

  有人在擔憂,有人在期待,更多人在觀望,像一群剛剛被放出籠子的鳥,不敢立刻飛遠,只能繞著籠門來回踱步,試探著確定外面的世界是否真的安全了......

  麵攤的阿清在第二天中午聽到了這個消息。

  當時她正在往鍋里下麵條,一個常客壓低聲音告訴她:「聽說那個女人要留下來管和之國了。」

  阿清的手頓了一下,鍋里的水沸得正歡。

  「她比大蛇強嗎?」

  常客想了想。

  「至少她不會讓人把老娘的攤子砸了吧。」阿清沒有接話,只是多往鍋里加了一把面。

  時間一天天過去。

  在這幾天時間裡,九蛇戰士已經有不少被漢庫克調來了和之國。

  漢庫克帶著幾名九蛇戰士,騎馬穿過花之都的主街,來到了關押罪民的那片區域。

  這裡曾經是大蛇的「懲戒所」,裡面的牢房關著數百名犯人,大多是被安上了「不敬」、「不交稅」、「逃跑未遂」一類罪名的人。

  門鎖已經鏽死,看守的人早在凱多撤離時就跑了。

  漢庫克看了一眼那扇緊鎖的鐵門,沒有猶豫:「打開。」

  九蛇戰士用刀鞘砸碎了鎖鏈,鐵門吱呀一聲向兩側敞開。

  牢房裡的光線昏暗,空氣里瀰漫著霉味和汗臭。

  那些蜷縮在角落的人影,有的已經瘦得只剩骨架,有的眼睛被鐵鏈磨出的舊傷遮住了,有的縮在牆根,像一截不會動的木頭。

  漢庫克站在門口,沒有走進去,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每一間牢房:「出來。你們自由了。」

  沒有人動。

  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可以走出去。

  直到一個年紀稍輕的男人試探著挪到了門口,陽光照在他臉上時,他猛地眯起了眼睛,抬手遮住額頭,像是在看什麼從未見過的東西。

  然後他邁出了那一步,走出了牢門,站在了陽光下。

  他哭了,但沒有聲音。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人們慢慢走了出來,有的佝僂著背,有的需要人攙扶,但他們都走了出來。

  有人跪在牢門外的石階上,額頭貼著地面,肩膀劇烈顫抖。

  九蛇戰士沒有催促他們,只是站在兩側,像一排沉默的護欄。

  漢庫克上任之後的第二件事。

  是廢除和之國的身份等級制度。

  大蛇在位期間,和之國的人被分為「上等人」和「下等人」。

  上等人可以不交稅、不幹活、不穿粗布,下等人則被剝奪了一切權利,甚至不能在花之都的主街上行走。

  那些舊文書被存積在官衙的檔案室里,紙頁已經泛黃,邊角被蟲蛀出密密麻麻的小孔,像是一堆被遺忘的債務。

  漢庫克讓人把它們全部搬了出來,堆在廣場中央,堆成一座紙山。

  然後她親手接過火把,拋在了紙堆上。

  火焰升騰起來的時候,圍觀的百姓們沉默地站著,看著那些紙卷在火光中捲曲、發黑、化為灰燼。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氣味,混雜著某種難以言說的釋然。

  「所有人都給我聽好了,大蛇已經死了,凱多也已經被我們異界海賊團徹底的趕了出去,這些制度,從此以後都不會再存在了。」

  一個鬢髮斑白的老者跪在火堆旁邊,乾枯的雙手捧著從灰燼中飄出的一片焦黑紙屑,貼在心口,一動不動地跪了很久。

  他的嘴唇在顫抖,卻發不出聲音。

  那片紙屑上隱約還能辨認出「賤民」兩個字,但很快就碎成了黑色的細末,被風吹散了。

  人們開始三三兩兩地散去,有人低聲哭,有人握緊了身邊人的手,沒有人歡呼,但那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聲音。

  她做得比所有人都預期的更好。

  她沒有像在九蛇島上那樣高高在上地發號施令,而是讓人在花之都的城門口設了一張長桌,每天坐在那裡聽百姓的申訴。

  那張桌子很舊,漆面斑駁,桌腳墊著一塊石頭才能放穩。

  她坐在桌後,白裙的裙擺落在地面上,手裡握著一支毛筆,面前攤著一本空白的冊子。

  第一個人來的時候,是個中年婦人,懷裡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孩子。

  她猶豫了很久才走近,在離桌子幾步遠的地方站住,聲音很小:「大人……我丈夫沒了,我一個人帶孩子,沒有糧食,也沒有錢。」

  漢庫克抬起頭看著她:「你住在哪裡?」

  婦人報了一個街名。

  漢庫克低頭在一張紙條上寫了一行字,然後遞給她:「去糧倉那邊,把這個交給管事的,他們會給你三個月的口糧。」

  婦人接過紙條,低頭看了一眼,眼眶紅了。她沒有說謝謝,只是抱著孩子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快步離開了。

  第二個人是個滿臉胡茬的男人,腰上別著一把舊刀。

  他在桌子前站了很久,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開口。

  漢庫克沒有催他,只是繼續低頭翻看冊子。

  過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他終於開口了:「大人……我以前替大蛇做過事。不是我想做的,是被逼的,現在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漢庫克抬起頭看著他:「你拿過刀殺過人嗎?」男人的臉色變了變,嘴唇抿緊了,最後低聲說:「殺過。」

  漢庫克的語氣沒有變化:「那以後不要拿了,去港口幫忙修船,那邊缺人。你的事,沒有人會追究。」

  男人愣住了,他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回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握過別人的刀,沾過別人的血。

  他站在那裡,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最終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向她鄭重地鞠了一躬,轉身走向了港口的方向。

  第三個人,第四個人,第五個人……來告狀的,來求糧的,來報告地里被人占了、房子被人燒了、仇人還沒跑遠的。

  漢庫克一件一件聽,一件一件記,能當場解決的絕不過夜,需要查清的立下期限,絕不拖延。

  她聲音不大,語速不快,但每一句話都讓人聽得出分量。

  那些原本忐忑不安的百姓,離開的時候步伐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這些事情,雷倫並沒有示意,而是漢庫克自己選擇這麼做的。

  其實類似於這樣的小事,完全可以派手下的人來解決,但是漢庫克還是選擇了自己親自和百姓們進行溝通。

  雷倫這些天在花之都逛街的時候,也已經聽到了非常多的人,在議論這個新上任的管理者。

  對於漢庫克的能力,雷倫一直都是非常認可的。

  現如今看來,自己的選擇是沒有錯的,漢庫克確實對於和之國來說,是最好的繼任統治者。

  不僅僅讓自己取得了百姓的信任,甚至還在每一次做事的時候,都會提到異界海賊團的名號。

  雖然說和之國真正意義上的解放,並沒有多長的時間。

  異界海賊團降臨在這片土地上,也並沒有多久。

  可是現如今異界海賊團在和之國的威望,甚至已經隱隱趕上了在阿拉巴斯坦王國的高度。

  消息像水紋一樣從城門口一圈一圈地盪開。

  和之國的人們開始悄悄地談論起這個新來的女人。

  也有不少的人知道了女帝漢庫克,還有異界海賊團的事情和身份。

  畢竟之前的和之國,是沒有新聞鳥報紙能夠送過來的,但是現如今有了。

  百姓們自然開始逐漸的接觸外界的信息,也知道了非常多的事情。

  有人叫她「白裙大人」,有人叫她「女帝大人」,還有人叫她「那個殺了大蛇的女人」。

  但無論叫什麼,他們的話語裡那種恐懼正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不敢表露太多的期待。

  幾天後,光月家的殘存力量終於從暗處走了出來。

  錦衛門最先來到官衙前,他穿著破爛的旅人裝束,腰間掛著那把裂了鞘的刀,臉上帶著趕路的塵土,鬢角的白髮比記憶中又多了幾縷。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氣,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走到漢庫克的桌前,他單膝跪下:「女帝大人,我是錦衛門,光月御田的舊臣,如果您允許,我們願獻上所有殘存的武力和心腹,助您恢復和之國。」

  漢庫克放下筆看著他:「你們還能做什麼?」

  錦衛門抬起頭,目光堅定:「重建農渠、修葺港口、訓練衛隊、整理舊籍——只要您下令,我們就能做。」

  漢庫克點了點頭:「從農渠開始,河川下游的田地已經荒了三年,先把水引回去。」錦衛門應聲,俯首,起身離去。

  他的步伐比來時快了一些,背挺得更直了。

  雷藏從廊柱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擅長隱匿和情報,主動提出建立一個新的情報網,用來監控和之國的邊境,防止凱多或者其他勢力再次滲透。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像在練習某種永遠不會被他人聽見的語言。

  漢庫克聽完,只說了兩個字:「去做。」

  河松則去了北方的礦山。

  那裡曾是大蛇和凱多最依賴的武器原料產地,數百名礦工被囚禁在地底多年,像被遺忘的齒輪一樣日夜不停地運轉。

  他帶著幾個隨從,乘坐渡船逆流而上,船頭劈開泛著鐵鏽色的河水,航向那片埋葬過無數人命的黑暗山谷。

  他沒有說太多話,只是在出發前低聲說了一句:「要讓那些還活著的人,看到天空。」

  日和也從隱居之處走了出來。

  她是光月御田的女兒,也是花之都曾經最負盛名的花魁。

  她沒有穿華服,也沒有梳複雜的髮髻,只穿了一件素色的和服,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

  她走進官衙後院的時候,漢庫克正在看一份關於災民安置的文書。

  她在桌前停下腳步,向漢庫克微微低下了頭:「女帝大人,我叫日和,我能做的事情不多,但花之都的百姓認識我,藝伎們願意聽我說話,如果您允許,我可以讓更多的人知道——您是真的想幫他們。」

  漢庫克從文書中抬起頭,看了她半晌。「你以前是花魁?」日和的目光很平靜,像一潭深水:「是。但那是以前的事了。」

  漢庫克將手中的毛筆擱在硯台邊:「那就去告訴他們,告訴那些還躲在門後面的人,妾身不會砍他們的頭,不會收他們的地,也不會搶他們的女兒。他們若是不信,讓他們到城門口來看——妾身每天都坐在那裡。」

  日和微微睜大了眼睛,然後鄭重地低下了頭:「我會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和之國在廢墟上重新站穩了腳跟。

  農渠里的水開始流動,枯黃的土地吸飽了水分,露出了深褐色的生機。

  港口有了新修的木棧道,漁船重新出海,歸來時艙底鋪滿了銀色的鱗光。花之都的燈籠重新掛了起來,黃昏時分,緋紅色的光連成一片,將街道映得溫暖明亮。

  藝伎的琴聲再次從茶室的竹簾後飄出來,但這一次,那琴聲不再是為了討好權貴,而是為了慶祝活下來的日子。

  賣糰子的推車重新出現在街角,熱氣從蒸籠縫隙中冒出來,裹著糯米和紅豆的甜香,在暮色中飄散。

  小孩子在巷子裡追逐著,笑聲清脆,像瓦片上滾落的玻璃珠。

  人們在城門口的長桌前,排著隊。有人來道謝,有人來報告,有人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坐在桌後的白裙女人,看很久,然後默默轉身離開。

  他們沒有太多華麗的詞藻來讚美她的治理,但他們的眼神已經在說話,像荒地上生出的第一片新芽。

  麵攤的阿清在收攤後,也去城門口站了一會兒。

  她沒有走近,只是遠遠地看著那張桌子,看著那個坐在桌後的身影,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了自己的攤位。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她沒有和任何人說話,但她的步履比往日輕快。

  和之國正在一寸一寸地把自己從廢墟中拽出來。

  而漢庫克坐在那張長桌後面,手裡握著筆,面前攤著厚重的文冊。

  陽光斜斜地落在她身上,海風從城門口穿過來,吹動她鬢邊的碎發和桌上紙頁的一角。

  她偶爾會抬起頭,望向遠處城樓的方向。

  那裡空蕩蕩的,那個人已經不在那裡了。

  她沒有嘆氣,只是低頭,繼續寫字。

  日光一寸一寸地西移,她的影子在石階上緩緩拉長,投在一片剛剛掃淨的地面上。

  人們從那道影子旁邊走過,有人放輕了腳步,有人側頭看了一眼,沒有人打擾她。

  異界海賊團,也真正意義上的被和之國的人們口口相傳,成為了和之國百姓們心中的救世主和守護神。

  而在和之國解開封鎖之後,關於和之國的事情,也迅速的傳遍了整片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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