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花魁小紫,黑炭暮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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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那邊的事情已經處理完了。」

  「嗯。」

  多弗朗明哥在解決完了那邊的事情之後,便第一時間過來找到了雷倫。

  在燼被殺之後,多弗朗明哥就沒有了單獨行事的資格了。

  對於這一點,多弗朗明哥非常的清楚。

  畢竟再怎麼說哈哈,也和凱多做了這麼多年的生意,對於凱多這個人的脾氣和手段,多弗朗明哥自然是非常了解的。

  燼,對於凱多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如果自己再單獨待在那裡,很有可能會著了凱多的道,所以多弗朗明哥便選擇第一時間離開過來找到了雷倫。

  而此時的雷倫,對於多弗朗明哥的出現,倒是沒有多少意外。

  畢竟這個傢伙是個聰明人。

  剛剛那邊戰鬥傳來的動靜,都在雷倫的感知範圍之內,對於那邊發生的一切,雷倫十分的清楚,甚至對於多弗朗明哥為什麼會第一時間過來找自己,雷倫都非常明白。

  但是此刻雷倫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多弗朗明哥的身上。

  因為就在前方。

  許多人從巷口湧出來,朝著同一個方向趕去,有的穿著體面的和服,有的披著粗布短褂,臉上都掛著同樣的表情——急切。

  一個背著孩子的婦人從雷倫身邊匆匆走過,孩子在她背上顛簸著,手裡還攥著一串沒吃完的糰子。

  「快走快走,不然占不到好位置了!」人群里有人喊道。

  「聽說今天小紫大人要唱新曲子!」

  「真的嗎?那我賣魚的錢今天不攢了,非要進去看一眼不可!」

  一個穿著花哨和服的商人擠過人群,胖臉上滿是紅光,懷裡抱著一壇顯然是剛買的清酒。

  他一邊走一邊跟同伴嚷嚷:「今晚誰也別跟我搶,我坐在前排,這可是我第三次聽小紫大人唱曲了,次次都像做夢一樣!」

  雷倫微微側頭,看了那些人一眼。

  他沒有停下腳步,但目光里多了一絲好奇。

  漢庫克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花魁小紫?」

  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屑,「妾身在九蛇島也聽說過這個名字,說是和之國最美的女人,不過,妾身覺得多半是吹出來的。」

  此時的漢庫克戴著面紗。

  饒是如此,在過來逛街的這一路上,都已經收穫了無數的目光。

  或許其他女人說出這樣的話,是因為妒忌什麼的。

  但是漢庫克說出這樣的話。

  還是太有說服力了。

  這個花魁小紫,或許在漢庫克的眼中,確實只能算得上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普通女子。

  多弗朗明哥在身後呋呋呋呋地笑了。「是不是吹出來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我們今晚也沒什麼事。」

  雷倫沒有接話。

  他站在那裡,看著人群從四面八方匯聚,像一條條溪流匯入河道,朝著同一個方向流淌。

  他們口中不斷重複著同一個名字,語氣熱烈而虔誠,仿佛只要看到那個人的表演,這一天的辛勞就都值得了。

  賣糰子的大叔推著小車從雷倫身邊跑過,車輪軲轆轆地滾過石板,車上的蒸籠還在冒著熱氣。

  他一邊跑一邊回頭招呼那個被落下的小學徒:「快跑!小紫大人半個時辰後就登台了!今天人這麼多,去晚了連站的地方都沒有!」小學徒喘著氣跟在後面,懷裡抱著一摞竹籤,跑得滿頭大汗。

  雷倫的嘴角動了動。

  「去看看。」

  他說,聲音不大,但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

  漢庫克微微一愣,很快跟上了他的步伐,白裙在燈籠光中輕輕飄動,多弗朗明哥雙手插在褲兜里,慢悠悠地跟在最後面,嘴裡的雪茄已經滅了,他沒有重新點燃,只是叼著,臉上的笑容若隱若現。

  人群朝著花之都最繁華的方向涌去。

  那裡燈火通明,一排排紅色燈籠將整條街照得像白晝。

  茶室和料亭鱗次櫛比,門口站著穿著和服的侍女,有的在招呼客人,有的在維持秩序。


  最大的那座建築在街道盡頭,門口立著一塊巨大的木牌,上面寫著大字——藝館。

  人們在那裡聚集,層層疊疊,從門口一直排到了街口。

  有人在掏錢買票,有人已經迫不及待地往裡擠。

  一個身穿錦緞的中年男人從轎子裡探出頭,沖門口的侍女喊了一嗓子:「本老爺可是提前三天就訂了位子的!給我留最好的座!」

  那侍女似乎認得他,連忙笑著迎了上來。

  「自然自然,藝館的雅間給您留著呢。」男人滿意地點點頭,從轎子裡走出來,整了整衣領,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雷倫一行人在人群的外圍停下。漢庫克皺了皺眉,她不喜歡這麼多人擠在一起,也不喜歡空氣中那股混雜著酒味、脂粉味和汗味的濃烈氣息。但她沒有抱怨,只是站在雷倫身側,目光落在那座燈火輝煌的建築上。

  多弗朗明哥在一旁找了個石墩坐下,翹起二郎腿。

  「呋呋呋呋……看來這位花魁,比我想像的還要受歡迎。」

  雷倫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眼前涌動的人潮,看著那些熱切的面孔,聽著他們口中不斷重複著的那個名字——小紫。

  他從未聽過她的曲子,也不知道她的樣子,根據模糊的記憶,只知道這位似乎是光月家的公主。

  這一刻,他忽然想看一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讓這座被鎖鏈勒緊的國度的百姓,在一天的疲憊之後,仍然願意傾盡所有,只為她一曲。

  花之都的夜晚被燈籠染成了一片浮華的緋紅。

  藝館門前的長隊彎彎曲曲地排到了街口,有人在踮腳張望,有人在低聲議論著今夜小紫大人會穿什麼顏色的和服,還有人在懊惱自己來晚了,擠不到前排。

  空氣里飄著脂粉、酒氣和烤年糕的甜香,幾種氣味攪在一起,成了花之都夜晚特有的味道。

  雷倫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那些涌動的、熱切的面孔,沒有向前擠的意思。

  漢庫克站在他身側,白裙在緋紅的燈光下籠上了一層薄薄的暖色。

  她看著前方的人潮,眉頭微蹙。

  「不過是個唱曲的,至於嗎?」

  她的聲音不大,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的高傲還是讓旁邊的幾個路人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們迅速移開了目光,不是被美貌震懾,而是本能地感覺到了這個女人不好惹。

  多弗朗明哥在身後找了個石墩坐下,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雪茄。

  他的粉色羽毛大衣在一片素色的和服中格外扎眼,但他毫不在意,甚至懶洋洋地打量起周圍建築的結構和可能出現的人。

  就在人群逐漸平靜下來的時候,一陣急促的木屐聲從街道另一頭傳來。

  「讓開讓開!都聾了嗎?」

  幾個身穿黑甲、腰佩長刀的武士粗暴地推開人群,在中間硬生生清出一條路來。

  百姓們被推搡到兩側,有人險些摔倒,卻敢怒不敢言,只是低著頭不住後退。

  一個穿著暗紫色和服的老婦人從這些武士中間走了出來。

  她身材矮小瘦削,脊背微微佝僂,花白的頭髮梳成老式的髮髻,臉上塗著厚厚的白粉,嘴唇點著猩紅的口紅,像是從某個舊時代的墓穴里爬出來的一樣。

  她的手裡拄著一根漆木拐杖,杖頭鑲著一顆暗紅色的珠子,在燈籠光中泛著詭異的光。

  身後那些武士一個個畢恭畢敬,連大氣都不敢出。

  黑炭暮蟬。

  黑炭家的,大蛇最信任的謀士。

  她不是將軍,但在花之都,她的權勢比許多大名還要大。

  那些排隊的百姓一見是她,臉色頓時變得更加難看,有人甚至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仿佛靠近這個女人就會染上什麼不治之症。

  暮蟬從人群中走過,渾濁的眼珠子掃了一眼那些低眉順眼的百姓,嘴角露出一絲不屑的笑意。

  她喜歡這種感覺,喜歡所有人都在她面前低頭的感覺。

  然後她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人群外圍的雷倫一行人身上。

  不是被漢庫克的美貌吸引,也不是被多弗朗明哥的奇裝異服吸引——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雷倫。


  她從沒見過這個人,但她的見聞色霸氣告訴她,這個黑髮男人身上有一種讓她後脊發涼的「東西」。

  那個東西不是霸氣,不是殺意,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如同深淵般的不可測。

  她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

  「你們幾個,」她的聲音乾澀刺耳,如同砂紙摩擦,「是從哪裡來的?」

  雷倫沒有看她。

  多弗朗明哥叼著雪茄,歪著頭打量了她一眼,然後笑了。「呋呋呋呋……這老太太,眼神倒是不錯。」

  暮蟬的臉色沉了下來。她在這花之都橫行了這麼多年,還沒人敢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外地人,」她抬起拐杖,指著多弗朗明哥,「到了和之國,就要守和之國的規矩。老身問你們話,你們最好老老實實地回答。」

  漢庫克終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憤怒,沒有好奇,只有一種純粹的漠然——如同看了路邊的垃圾一樣。「丑老太婆,別擋道。」

  暮蟬的拐杖重重地頓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身後的武士們紛紛拔刀,刀鋒在燈籠光中閃著冷光。

  周圍看熱鬧的百姓們驚叫著四散,有人撞翻了路邊的小攤,糰子滾了一地,蒸籠冒著熱氣。

  「放肆!」暮蟬的聲音陡然拔高,「老身乃是黑炭家大長老!這花之都還沒有老身去不得的地方,也沒有老身問不得的話!你們幾個外來的賤民,見了老身不行禮也就罷了,還敢出言不遜?今日若不給你們點教訓,你們還真不知道——唔!」

  她的後半句話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漢庫克的腳已經踩在了她的臉上。

  不是踢,是踩。

  穿著白色高跟涼鞋的腳,從暮蟬的下巴一直踩到她的額頭,將她整個人踩翻在地。

  拐杖飛了出去,鑲著紅珠的杖頭在地上彈了兩下,滾進了路邊的水溝里。

  暮蟬的後腦勺撞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嘴裡還混著血和碎牙,那張塗滿白粉的老臉上,清晰地印著一個鞋底的花紋。

  「妾身說了,別擋道。」

  漢庫克收回腳,在她衣擺上蹭了蹭鞋底。

  暮蟬在地上掙扎著,手撐著地面想要爬起來,但那條老胳膊老腿根本撐不起她的身體。

  她顫抖著指著漢庫克,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殺……殺了她……給老身殺了她……」

  那些武士們終於反應過來了。刀舉了起來,有人從兩側包抄,有人正面沖了過來。

  多弗朗明哥從石墩上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呋呋呋呋……總算有點事情做了。」

  他的手指輕輕一彈。

  數根透明的線從指尖飛出,纏住了沖在最前面的兩個武士的腳踝。

  兩人同時摔倒,刀尖戳進了旁邊的木柱里,拔都拔不出來。緊接著又是幾根線飛出,纏住了第三個人的刀柄,輕輕一拉,刀脫手,在空中轉了幾圈,鐺的一聲插在了暮蟬頭頂半寸的地面上,刀柄還在嗡嗡顫抖。

  暮蟬的眼睛瞪得渾圓。她的身體僵住了,不是被線綁住,而是被恐懼定住。

  那把刀離她的頭頂只有半寸,她甚至能感覺到刀鋒上散發的寒意。

  「你……你們……」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

  雷倫從始至終沒有看她。他從人群讓開的通道中走過,黑色的長袍在緋紅的燈光中輕輕飄動,步伐從容,不快不慢。

  漢庫克跟在他身側,白裙在夜風中輕輕揚起。

  多弗朗明哥走在最後面,嘴裡還叼著那根沒點的雪茄,經過暮蟬身邊時低頭看了她一眼。

  「呋呋呋呋……老太婆,今天運氣好,碰上我們心情不錯,換個日子,你可就沒這麼走運了。」他抬腳從她身邊走過,羽毛大衣的衣角擦過暮蟬的臉頰。

  暮蟬趴在地上,看著那三個漸漸遠去的背影。

  她一手撐著地面,一手捂著臉,渾身顫抖著,說不出一個字。

  周圍的百姓們遠遠地看著,沒有人上前扶她,也沒有人說話。

  空氣中只有暮蟬粗重的喘息和遠處藝館裡依然在繼續的三味線琴聲。

  她終於撐著拐杖站了起來。嘴角的血還在往下流,混著白粉,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道灰色的痕跡。

  「老身……老身一定要讓你們……」她咬著沒剩幾顆的牙,聲音從齒縫中擠出來,「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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