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蕭一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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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一拎著昏迷的黑衣人,在一處天然形成的石穴前停下。

  他取出李牧所贈的晦影旗,靈力注入,小旗無聲展開,旗面上那些暗紅紋路微微亮起,散發出一圈波紋,籠罩整個石穴入口。

  光線在波紋中扭曲、淡化,連石穴本身的存在感都變得模糊不清。配合斂息術,除非金丹真人刻意以神識掃過此地,否則極難察覺。

  蕭一靈力在黑衣人眉心一點,震醒其被封住的神魂意識。

  「唔……」

  黑衣人緩緩睜開眼,發現身體完全不聽使喚,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靈力被凍結在經脈中。

  「你……你是誰?」他聲音乾澀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懼。

  蕭一沒有回答,將黑色令牌舉到對方面前:「認得這個嗎?」

  「你……你殺了我們的人!」他聲音中帶著憤怒與恐懼,「主上不會放過你!」

  「主上?」蕭一抓住這個關鍵詞,「他是誰?」

  「我不知道!」黑衣人咬牙道,「要殺便殺!休想從我這裡得到半個字!」

  蕭一搖了搖頭,聲音依舊平靜:「殺你?太便宜了。」

  他左手抬起,指尖一縷淡青色靈力流轉,點在黑色令牌上,一絲青光渡入黑衣人體內。

  「嗡——」

  令牌微微一震,表面那扭曲的鎖鏈圖案被青色靈力強行激發,亮起一層暗淡的灰光,灰光與蕭一的青光糾纏、對抗,發出細微的「嗤嗤」聲響。

  黑衣人渾身劇顫!

  「啊—!」他忍不住發出悽厲的慘叫,聲音在石穴中迴蕩,卻被晦影旗的扭曲場域吸收、消弭,傳不出三尺之外。

  蕭一神色不變,持續催動著青光。黑色令牌與黑衣人體內某種標記或禁制存在著直接聯繫,自己的青光,能干擾甚至操控這種聯繫。

  「你們口中的『主上』,是誰?」

  「我……不知道……啊!」黑衣人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血絲密布,神魂中的撕裂感越來越強。

  「你們為什麼追殺我?」蕭一換了個問法。

  「奉命……我們只是奉命……主上說……你是關鍵……」黑衣人聲音斷斷續續,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其他的……我們……無權知曉……」

  「關鍵?什麼關鍵?」蕭一追問。

  「不……不知道……主上只說……找到你……帶回去……」黑衣人痛苦地搖頭,眼中滿是迷茫與痛苦,「其他的……真的不知道……」

  蕭一目光微閃,繼續問道:「你們在玄元宗內,有多少人?接應者是誰?」

  黑衣人渾身抽搐,眼中掙扎之色更濃:「不……不知道……我們……只聽令行事……接應……只有少主知曉……」

  「你們少主,是什麼身份?」

  「少主……他……」黑衣人剛吐出兩個字,忽然臉色劇變,雙眼猛地凸出,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蕭一瞳孔驟縮,瞬間撤回青光,身形向後暴退!

  「砰!」一聲悶響,黑衣人的頭顱毫無徵兆地炸開。瞬間化為一團灰黑色的、散發著濃郁陰寒與腐朽氣息的煙霧。煙霧凝而不散,形成一個猙獰的、咆哮的鬼面,向著蕭一撲來。

  撲至半途,鬼面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頓住,對著蕭一手中那縷尚未散盡的青光發出無聲嘶吼,隨即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蕭一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屍體,臉色凝重。

  「神魂禁制……觸發即自毀。」他低聲自語,「好狠辣的手段。」

  這種禁制,需要施術者在受術者神魂深處種下「種子」,一旦觸及某些關鍵信息或背叛的念頭,種子便會瞬間引爆,摧毀識海,滅殺一切痕跡,甚至可能反噬探查者。

  「什麼都沒問出來。」蕭一皺眉。黑衣人只是底層執行者,對組織的核心機密一無所知,連少主的真實身份都不清楚。他們只是奉命行事,尋找自己—但為什麼要找自己?所謂的「關鍵」又是什麼意思?

  晦影旗形成的扭曲波紋,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有什麼東西在靠近,觸動了旗陣邊緣。

  蕭一心頭一凜,瞬間收斂所有氣息,身形緊貼石穴內側的陰影。他取出黑色令牌,神識沉入青光封印。


  十里範圍內,大約百丈之外,出現了三個的灰點,呈扇形分布,正緩緩朝著石穴方向合圍而來。

  他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蕭一腦中急轉。

  黑色令牌?還是黑衣人死亡時觸發的神魂禁制?

  三個灰點已接近五十丈,移動軌跡明確,顯然已經鎖定了這個區域。

  蕭一右手掐訣,火球術落在黑衣人屍體上,左手將黑色令牌猛地往石穴深處一擲!

  「轟!」

  屍體焚化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閃而逝,三道灰色的身影出現在石穴入口處!

  蕭一在火光爆開的剎那,向著石穴另一側一條極其狹窄、幾乎被藤蔓完全遮蔽的縫隙鑽去。

  「追!」為首的黑衣人聲音嘶啞冰冷,「他往那邊跑了,分頭堵截!」

  三道人影毫不猶豫,兩人沖向石穴深處的縫隙,另一人轉身掠出石穴,顯然要繞到前方阻截。

  蕭一在狹窄的岩縫中疾行,耳邊已能聽到地下暗河潺潺的水聲。

  身後,凌厲的破空聲和靈力波動正在急速逼近。

  他不敢有絲毫停留,身法催發到極致,前方水聲越來越大,一股潮濕的水汽撲面而來。

  「轟!」

  灰黑色的氣勁自後方破空而至,轟在蕭一身側的岩壁上。

  碎石飛濺,岩壁崩裂,蕭一雖及時閃避,仍被幾塊碎石擊中後背,護體靈力一陣搖晃。他悶哼一聲,借力前沖,衝出了岩縫。

  寬約三丈的地下暗河在眼前奔流,河對岸是陡峭的岩壁。暗河兩側,是布滿碎石的河岸。

  蕭一落地瞬間,身形一折,沿著河岸向下游疾掠。

  「你逃不掉的。」黑衣少主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三道身影,兩名練氣九層,一名練氣十層,自岩縫中竄出,呈扇形將蕭一退路封死。

  蕭一停下腳步,緩緩轉身,面對著四人。他目光掃過那三名黑衣人,最終停留在黑衣少主身上。

  「你們究竟是誰?為何要抓我?」蕭一問道,同時暗中運轉靈力。

  「跟我們回去,你自然會知道。」黑衣少主緩緩說道。

  蕭一冷笑,「我若說不呢?」

  「你沒有選擇。」黑衣少主聲音平淡。

  話音未落,他身側三名黑衣人同時動了。

  兩人一左一右,包抄而來,手中黑色短弩抬起,靈矢鎖定蕭一。另一人則凌空躍起,手中短刃劃出一道灰黑色的弧光。

  三人配合默契,攻勢如潮,封死了蕭一所有閃避空間。

  蕭一眼中厲色一閃,不退反進!

  他右手劍指凝聚,青芒暴漲,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青色劍氣破空而出,迎向空中劈下的短刃!金剛符瞬間激發!

  「鐺—!」

  劍氣與短刃碰撞,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練氣九層的黑衣人竟被震得手臂發麻,身形在空中微微一滯。

  蕭一衝向左側那名練氣八層的黑衣人,金剛符的金色光罩在身前浮現,硬生生撞開了兩支射來的大網!

  「找死!」那黑衣人見蕭一竟敢主動衝來,短弩收起,雙手成爪,灰黑色的靈力凝聚成兩隻猙獰的鬼爪,狠狠抓向蕭一胸口!

  蕭一不閃不避,任由鬼爪抓在金色光罩上,光罩劇烈震顫,卻未破碎。他右手劍指已至,青芒如星,點向對方咽喉。

  這一指,快、准、狠!凝聚了他全身靈力,更有青光加持。

  「嗤!」

  血線飈起,黑衣人未及哼出一聲,便已氣絕。

  青元劍指橫掃,逼退右側襲來的另一名黑衣人,蕭一繼續前沖,竟是計劃從兩人合圍中強行突破。

  「廢物。」

  黑衣少主冷哼一聲,終於動了。

  他一步踏出,瞬移般出現在蕭一身前,右手五指張開,化作一隻丈許大小的巨掌,當頭抓下。

  避無可避,青元劍指。劍指青芒暴漲,竟在瞬間化作一道三尺長的青色光劍,光劍凝實無比,劍身隱隱有青光流轉。

  靈力青色光劍迎著巨掌狠狠刺去!

  「轟——!!!」


  青色光劍與巨掌碰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狂暴的靈力亂流以兩人為中心炸開,暗河水面被炸起數丈高的水柱,兩側岩壁碎石簌簌落下。

  蕭一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在岩壁上,又滑落在地。青色靈力光劍寸寸碎裂,化作點點青光消散。

  黑衣少主悶哼一聲,被反震之力逼得向後滑出丈余,腳下岩石寸寸龜裂。他勉強穩住身形,眼中首次閃過一絲驚疑。

  「這小子,練氣六層,竟然能與我硬撼至此?」他面巾下的聲音低沉,帶著難以置信的凝重。

  蕭一緩緩站直身體,抹去嘴角血跡,目光冷冽如冰:「你們口中的主上,究竟是誰?」

  「你會知道的。」黑衣少主向前踏出一步,「不過不是現在,也不是在這裡。」

  他抬手,掌心向天。

  通體漆黑的短杖自袖中滑出,暗河水面竟凝結出薄薄一層冰晶。

  「我不會殺你。但若你繼續反抗,我不介意讓你吃點苦頭。」

  話音未落,短杖輕輕一頓。「嗡——」

  杖頭晶石光芒暴漲,一道光環自杖底擴散開來,瞬間籠罩方圓一里。光環所過之處,空氣仿佛凝固,光線扭曲暗淡,連奔流的暗河水聲都變得遙遠模糊。

  蕭一瞳孔驟縮。禁錮結界!

  他立刻催動靈力,試圖移動,卻發現自己如同陷入泥沼,周身被無形之力層層纏繞,每動一寸都需耗費數倍靈力。

  「此乃『困靈界』。」黑衣少主緩步走近,聲音平靜無波,「以我法寶為基,凝聚方圓地脈靈氣而成。在此結界中,你的靈力運轉會越來越滯澀,神識受困,遁法難施。不必白費力氣了。」

  蕭一眼神冰亮,死死盯住少主,左手已悄然探入懷中,握住了那枚溫熱的赤玉小瓶—焚元丹。

  「鏘——!!」

  一道清越劍鳴,似九天鶴唳,自極高處裂雲而下!

  劍光純白,剎那間照亮了整個幽暗的峽谷,劍光未至,那凜然劍氣將困靈界撕開一道巨大的缺口。

  黑衣少主猛地抬頭,瞳孔驟縮:「周策!」

  劍光落地,化作一道青衫身影,立在蕭一身前,手中一柄瑩白長劍斜指地面。周策臉上仍是那副懶散笑容,眼神卻如出鞘寒鋒,掃過黑衣少主。

  「認識我?你以大欺小,以圓滿壓六層,還動用法寶結界……倒是不講規矩了。」

  他側頭瞥了蕭一一眼,目光在其左手上頓了頓,挑眉道:「收起來。還沒到要拼命的時候。」

  蕭一緊繃的心神驟然一松,將玉瓶收回懷中。

  「周策,此事與你無關。」少主聲音平靜,「將蕭一交出,我等即刻退走,不與你為難。」

  周策輕笑一聲:「在我玄元宗地界,擒拿我師弟,還讓我交人?你莫非腦子進水了?」

  他不再多言,長劍輕抬,劍尖一點白光凝聚,雖未出擊,卻有一股凜冽劍意鎖定黑衣少主:「是你自己滾,還是我請你滾?」

  黑衣少主面對周策的劍鋒,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聲,笑聲在幽暗的峽谷中顯得格外詭異。

  「周策,你確實是個麻煩。」他緩緩道,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可惜,今日之事,我勢在必得。」

  話音未落,他並未動手,而是做了一個奇特的手勢。

  周策臉上的懶散笑容驟然凝固,瞳孔猛地一縮。

  巨大靈壓,毫無徵兆地降臨。

  一個黑衣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黑衣少主身側前方半步。

  此人同樣蒙面,只露出一雙深邃如古井、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睛。

  築基圓滿!絕非尋常剛踏入圓滿之境的修士,其氣息圓融厚重,距離那凝結金丹、蛻變生命層次的一步,恐怕只有一線之隔。

  周策的心瞬間沉到谷底。

  他面上卻未露半分怯色,反而挑了挑眉,語氣依舊帶著漫不經心的調侃:「喲,還真看得起我們師兄弟,連閉關沖金丹的老傢伙都請出來了?就不怕這一動,斷了你那金丹道途?」

  築基圓滿黑衣人目光淡漠地掃過周策,落在蕭一身上,讓蕭一感覺周身血液都似乎凝滯了一瞬。對於周策的挑釁,他恍若未聞,只是用乾澀低沉、仿佛許久未曾開口的嗓音緩緩道:「蕭一,隨吾等回去。可免皮肉之苦。」


  周策握劍的手微微緊了緊,臉上笑容不變,心中卻是打轉。打?築基圓滿,毫無勝算,甚至可能連十息都撐不過。逃?對方氣機已然鎖定,神識恐怕早已覆蓋周邊,常規遁法根本無用。

  他眼角餘光瞥了一眼身後的蕭一,又掃過周圍地形—暗河、峭壁、狹窄的河岸……絕地。

  蕭一的腦海中,響起了周策清晰而急促的傳音,聲音失去了往日的溫煦從容,只剩下絕對的冷靜與果決:

  「蕭一,聽好,還記得師兄教過你,修行之路的關鍵嗎?」

  蕭一心中一震,立刻想起青玄峰偏殿中,周策那帶著調侃卻無比認真的話—「跑,絕不丟人。師兄我能安穩至今,這適時而跑的功夫,可沒少練。」

  「眼前這倆,尤其是後出來那個,咱倆捆一塊兒也打不過,底牌盡出或許能傷其一。」

  周策的傳音又快又急,「別犯倔!我數三下,會用師尊賜的『裂空劍符』擾亂了他們的神識鎖定。但最多只有一瞬機會!」

  「記住,一會我說『全力一擊』,不是讓你真打。別回頭,別猶豫,把你吃奶的勁兒都用上,有多快跑多快!明白嗎?」

  他明白,周策師兄所說的「全力一擊」是虛張聲勢,真正的目的是製造混亂和逃跑的契機。

  「不要硬拼,保命第一,準備好了!」周策的最後一句傳音落下。

  他猛然暴喝,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師弟,就是現在,全力一擊!!」

  他手中瑩白長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白光,並非攻向黑衣人,而是劍尖向上,猛地刺向空中某處,裂空劍符瞬間激發!

  「咔嚓——!」

  一聲仿佛琉璃碎裂的清脆聲響徹峽谷!

  以周策劍尖所指為中心,方圓十數丈的範圍,萬千凌厲無匹的破碎劍意從劍符中迸發出來,不分敵我地席捲、切割著範圍內的一切!光線扭曲,靈氣暴走,範圍內的一切靈壓和神識鎖定,都被劍意強行干擾、扭曲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周策低喝一聲,劍氣回卷,陡然發現蕭一原本所在之處空無一人。他心中不禁暗笑:「這小子,倒是跑的比我還快!」

  空氣中只餘一縷極淡的銀芒碎影微微漾開—蕭一在他出聲的同時,已毫不猶豫地催動瞬影劍符、神行符,身化殘影,先一步脫身而去。

  周策眼中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反應絲毫不慢,緊隨其後,直射側方岩壁那道裂縫。劍光過處,石壁應聲開裂,一先一後,兩人身影沒入黑暗,恍若早已演練過一般默契。

  黑衣少主目光幽深地看向那道裂縫,抬手制止了欲追的手下。

  「不必追了。」

  「剛才周策那一道裂空劍符動靜太大,劍氣沖霄,百里外皆可感應。此地距離玄元宗山門已不足百里,繼續糾纏,玄元宗的高手瞬息便至。」

  他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峽谷,落在那幽深的裂縫上。

  「任務雖要緊,但不能將所有人折在這裡,更不宜此刻與玄元宗正面衝突。」

  築基圓滿黑衣人微微躬身,沉聲應道:「是,少主。」

  黑衣少主轉身,衣袖一拂:「走。」

  灰影無聲掠起,融入峽谷上方的陰影之中,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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