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相冊（五）
奔騰的河水咆哮聲，太過龐大，太過兇猛，帶著一種能將一切都碾碎的狂暴力量，讓觀看的四人身臨其境，似乎能感受到它的滔天怒意。
畫面仍在劇烈晃動，緊貼著地面。
緊接著另一種更細微，卻更刺痛人心的聲音，混雜在那轟鳴的水聲里，鑽了出來。
是女孩的嗚咽。
帶著被冰雪凍透的顫抖。
由於動作緩慢，遲遲沒有收穫，只能看到別人吃剩的垃圾，她似乎徹底放棄了在泥地里尋找食物。
鏡頭猛地一沉，屏幕再次被黑暗吞噬，緊接著又被一股力量強行舉起，一張臉填滿了整個屏幕。
嘴唇已經不是青色，而是深沉的、仿佛中毒般的紫色，上面凝結著一層肉眼可見的薄薄白霜。
冰冷的雨水混合著融化的雪水，順著她濕透的頭髮，划過毫無生氣的臉頰，滴落在鏡頭上，洇開一圈圈模糊的光暈。
「媽……」
她的聲音被風撕扯得斷斷續續。
「爸……」
「我好害怕……嗚……我好害怕……嗚.....」
「我好冷……我真的好冷……嗚嗚嗚......」
她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不是在求救，不是在咒罵，而是對著冰冷的鏡頭，對著那個永遠無法觸及的家，吐露著此刻絕望的感受，也是最後的遺言。
李隊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划，退出了相冊，重新點開了那個綠色的微聊圖標。
在聊天列表的最上方，一個名為「一家人」的群聊里，果然有幾條她那時候發出去，卻永遠也無法被接收到的信息。
【女兒：媽，我好冷。】
【女兒：爸，我走不動了。】
【女兒：我想回家。】
每一條信息的後面，都跟著一個醒目的、血紅色的感嘆號。
發送失敗。
李隊的手指頓住，將手機屏幕重新切回了相冊。
視頻還在播放。
韓爺盯著屏幕上那個女孩已經開始停止顫抖的嘴唇，淡淡開口。
「她要失溫了！」
話音剛落。
視頻里，女孩的抽噎聲，戛然而止。
那劇烈的不受控制的身體抖動，也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詭異地停了下來。
她不再喊冷，嘴裡變成不斷發出一陣陣急促的喘氣聲。
呼——
哈——
那不是因為運動或者寒冷而產生的急呼吸，反而更像是置身於悶熱的蒸籠之中，身體為了將內部最後的熱量排出而產生的本能反應。
鏡頭開始緩緩上升，翻轉了回去。
女孩，站了起來。
她胸前的手機，忠實地記錄下這一幕。
在她身旁，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而在她前方，那些原本還在瘋狂刨食的同伴，早已不見了蹤影。
那些在出發前，信誓旦旦說要照顧她，保護她的群友們，一個都沒留下。
也是，他們自己都顧不上自己了。
突然。
一束慘白的頭燈光柱，從前方的黑暗中刺出，直直地照在女孩的臉上。
「有人回來找她了？」慕青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敢確定的期盼。
那束光越來越近。
光線也越來越強，晃得手機屏幕都有些過度曝光，一片慘白。
就在四人都以為，會有人開口說話，會伸出一隻援手的時候——
那束頭燈，徑直從女孩的身邊掠了過去。
沒有絲毫停留。
沒有半句言語。
而女孩，也只是呆呆地站著，一動不動，一句話都沒說，任由那光從自己身上掃過。
眾人的心臟，都狠狠地抽了一下，甚至屏住了呼吸。
不是因為女孩被無情地拋棄。
而是因為，就在那束頭燈光柱與女孩擦身而過的一瞬間，光線的邊緣，清晰地勾勒出了燈光主人的樣子。
那是一個男生。
他身上濕漉漉的，一件衣服都沒有穿。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極其詭異的僵硬微笑。
那雙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沒有任何焦距。
這副模樣，和女孩的遺體上凝固的表情，一模一樣！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不止他一個。
在他的身後，一道又一道頭燈的光束接二連三地亮起。
一個。
兩個。
三個。
......
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從深不見底的黑暗中，走了出來。
群主。
那個提議平分食物的男生。
那個最先發現食物的男生。
一直嚷嚷著拍照的女生。
他們都和第一個出現的人一樣。
赤裸著身體，渾身濕透，臉上掛著微笑，邁著機械的步伐，從女孩的身邊，一個個地走過。
像是一支走向地獄的送葬隊伍。
而視頻的主人，那個女孩，對這一切，竟然毫無反應。
她只是站在原地，嘴裡不斷地喘著熱氣，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直到那支詭異的隊伍徹底走遠，消失在黑暗裡。
她才動了。
她也邁開了腳步，朝著隊伍走來的方向，也就是河流傳來聲音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河流的聲音，在視頻里變得越來越響，越來越清晰。
轟隆——
轟隆——
仿佛就在耳邊炸響。
借著女孩自己頭燈那微弱的光，視頻的前方，出現了一條洶湧翻滾的河流。
黑色的河水，被慘白的光一照，翻滾出無數白色的、猙獰的浪花，在黑暗中奔騰咆哮，仿佛一條擇人而噬的巨蟒。
可女孩的腳步，依舊沒有停下。
她走下了河岸。
走進了冰冷的河水裡。
「嘩啦——」
水聲響起。
畫面猛地一花，被一片黑暗徹底遮擋。
幾秒鐘後，畫面又恢復了正常。
是女孩脫掉了自己的衝鋒衣和抓絨衣。
鏡頭繼續下移，女孩似乎彎下了腰。
一隻凍得通紅的手，伸向了自己下身的裝備。
可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褲腰的瞬間——
那刺骨的河水濺到了她手上，似乎終於刺激到了她最後一絲即將泯滅的清醒。
女孩的動作，猛地一頓，打了個激靈。
「呼——」
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呼氣聲，從視頻里傳了出來。
那聲音，就像是數九寒天，被人從頭到腳，猛地澆下了一整桶冰水！
屏幕一黑。
視頻，到此結束。
畫面仍在劇烈晃動，緊貼著地面。
緊接著另一種更細微，卻更刺痛人心的聲音，混雜在那轟鳴的水聲里，鑽了出來。
是女孩的嗚咽。
帶著被冰雪凍透的顫抖。
由於動作緩慢，遲遲沒有收穫，只能看到別人吃剩的垃圾，她似乎徹底放棄了在泥地里尋找食物。
鏡頭猛地一沉，屏幕再次被黑暗吞噬，緊接著又被一股力量強行舉起，一張臉填滿了整個屏幕。
嘴唇已經不是青色，而是深沉的、仿佛中毒般的紫色，上面凝結著一層肉眼可見的薄薄白霜。
冰冷的雨水混合著融化的雪水，順著她濕透的頭髮，划過毫無生氣的臉頰，滴落在鏡頭上，洇開一圈圈模糊的光暈。
「媽……」
她的聲音被風撕扯得斷斷續續。
「爸……」
「我好害怕……嗚……我好害怕……嗚.....」
「我好冷……我真的好冷……嗚嗚嗚......」
她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不是在求救，不是在咒罵，而是對著冰冷的鏡頭，對著那個永遠無法觸及的家，吐露著此刻絕望的感受，也是最後的遺言。
李隊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划，退出了相冊，重新點開了那個綠色的微聊圖標。
在聊天列表的最上方，一個名為「一家人」的群聊里，果然有幾條她那時候發出去，卻永遠也無法被接收到的信息。
【女兒：媽，我好冷。】
【女兒：爸，我走不動了。】
【女兒：我想回家。】
每一條信息的後面，都跟著一個醒目的、血紅色的感嘆號。
發送失敗。
李隊的手指頓住，將手機屏幕重新切回了相冊。
視頻還在播放。
韓爺盯著屏幕上那個女孩已經開始停止顫抖的嘴唇，淡淡開口。
「她要失溫了！」
話音剛落。
視頻里，女孩的抽噎聲，戛然而止。
那劇烈的不受控制的身體抖動，也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詭異地停了下來。
她不再喊冷，嘴裡變成不斷發出一陣陣急促的喘氣聲。
呼——
哈——
那不是因為運動或者寒冷而產生的急呼吸，反而更像是置身於悶熱的蒸籠之中，身體為了將內部最後的熱量排出而產生的本能反應。
鏡頭開始緩緩上升，翻轉了回去。
女孩，站了起來。
她胸前的手機，忠實地記錄下這一幕。
在她身旁，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而在她前方，那些原本還在瘋狂刨食的同伴，早已不見了蹤影。
那些在出發前，信誓旦旦說要照顧她，保護她的群友們，一個都沒留下。
也是，他們自己都顧不上自己了。
突然。
一束慘白的頭燈光柱，從前方的黑暗中刺出，直直地照在女孩的臉上。
「有人回來找她了？」慕青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敢確定的期盼。
那束光越來越近。
光線也越來越強，晃得手機屏幕都有些過度曝光，一片慘白。
就在四人都以為，會有人開口說話，會伸出一隻援手的時候——
那束頭燈，徑直從女孩的身邊掠了過去。
沒有絲毫停留。
沒有半句言語。
而女孩，也只是呆呆地站著，一動不動，一句話都沒說，任由那光從自己身上掃過。
眾人的心臟，都狠狠地抽了一下，甚至屏住了呼吸。
不是因為女孩被無情地拋棄。
而是因為，就在那束頭燈光柱與女孩擦身而過的一瞬間，光線的邊緣，清晰地勾勒出了燈光主人的樣子。
那是一個男生。
他身上濕漉漉的，一件衣服都沒有穿。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極其詭異的僵硬微笑。
那雙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沒有任何焦距。
這副模樣，和女孩的遺體上凝固的表情，一模一樣！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不止他一個。
在他的身後，一道又一道頭燈的光束接二連三地亮起。
一個。
兩個。
三個。
......
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從深不見底的黑暗中，走了出來。
群主。
那個提議平分食物的男生。
那個最先發現食物的男生。
一直嚷嚷著拍照的女生。
他們都和第一個出現的人一樣。
赤裸著身體，渾身濕透，臉上掛著微笑，邁著機械的步伐，從女孩的身邊，一個個地走過。
像是一支走向地獄的送葬隊伍。
而視頻的主人，那個女孩，對這一切，竟然毫無反應。
她只是站在原地，嘴裡不斷地喘著熱氣，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直到那支詭異的隊伍徹底走遠，消失在黑暗裡。
她才動了。
她也邁開了腳步，朝著隊伍走來的方向，也就是河流傳來聲音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河流的聲音，在視頻里變得越來越響，越來越清晰。
轟隆——
轟隆——
仿佛就在耳邊炸響。
借著女孩自己頭燈那微弱的光，視頻的前方，出現了一條洶湧翻滾的河流。
黑色的河水，被慘白的光一照，翻滾出無數白色的、猙獰的浪花，在黑暗中奔騰咆哮，仿佛一條擇人而噬的巨蟒。
可女孩的腳步，依舊沒有停下。
她走下了河岸。
走進了冰冷的河水裡。
「嘩啦——」
水聲響起。
畫面猛地一花，被一片黑暗徹底遮擋。
幾秒鐘後，畫面又恢復了正常。
是女孩脫掉了自己的衝鋒衣和抓絨衣。
鏡頭繼續下移，女孩似乎彎下了腰。
一隻凍得通紅的手，伸向了自己下身的裝備。
可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褲腰的瞬間——
那刺骨的河水濺到了她手上，似乎終於刺激到了她最後一絲即將泯滅的清醒。
女孩的動作，猛地一頓，打了個激靈。
「呼——」
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呼氣聲，從視頻里傳了出來。
那聲音，就像是數九寒天，被人從頭到腳，猛地澆下了一整桶冰水！
屏幕一黑。
視頻，到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