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萬物皆有靈
韓爺靠著身後一棵被積雪壓彎了枝幹的松樹，從懷裡掏出那杆熟悉的煙鍋。
他磕了磕菸灰，不緊不慢地填上菸絲，然後摸出火石，「咔」地一聲，擦出一星火花，點燃了菸葉。
一縷辛辣的白煙，混著他呼出的霧氣，裊裊升起。
「那天晚上，風雪太大，我估摸著咱們是走岔了。」韓爺深深吸了一口煙，眯著眼睛，渾濁的眼珠里倒映著這片茫茫雪色。
「過了那段要命的懸崖，我就發現身後沒光了。喊了幾聲，風太大，啥也聽不見。」
「當時我就想，要麼，你倆也跟我一樣，被雪霧迷了眼，走了別的道。要麼……就是掉下去了。」
韓爺說到這，頓了頓，煙鍋在他布滿老繭的手裡輕輕敲了敲樹幹。
江猛龍和李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他們能想像到，韓爺一個人站在那片絕壁盡頭，回頭卻只看到一片風雪與黑暗時，心裡是何等的絕望。
「我始終不信你們會掉下去。」韓爺又吸了一口煙，吐出的煙霧更濃了，「就想著，先找個地方紮營，等天亮雪停了，再去找你們。」
「我就一個人，頂著風雪往前走。那風跟刀子似的，颳得人睜不開眼。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我那頭燈往前一晃……」
韓爺的聲音，在這裡突然壓低了。
「就照到了一群東西。」
他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離我，也就不到五米。」
「一頭大傢伙，後面，還跟著兩隻小的。」
李隊的心猛地一抽：「又是羚牛？」
「對。」韓爺點了點頭，「又是帶著崽的母羚牛。」
江猛龍拳心捏了一把汗。
他們四個人，面對一頭帶崽的母羚牛，都只能亡命奔逃。
而韓爺一個人，在那伸手不見五指的暴風雪裡，迎面撞上一頭，那簡直就是十死無生的絕境！
「我當時就站那兒，不敢動了。」韓爺的語速很慢，像是在重新經歷那生死一線的瞬間，「我想把頭燈關了。這玩意，夜裡眼神不好，只要沒光，它看不清我，我說不定還有機會溜掉。」
「可我那手，剛抬起來……那頭母的，就動了。」
「它不偏不倚，就朝著我頭燈這道光，直直地走了過來。」
江猛龍和李隊屏住呼吸，仿佛能看到那個畫面。
一道孤獨的光柱，在黑暗的風雪中搖曳。
光柱下，一個瘦削的老人僵在原地。
而光柱的另一頭，一頭龐大如小牛的母獸，帶著它的孩子，正一步一步地，踏碎冰雪，逼近。
「那時候，我就知道，跑不掉了。」韓爺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看淡生死的坦然，「這天氣，這地形，跑也是白費力氣。還不如站直了，死得痛快點。」
「那羚牛走到我跟前，就離我……這麼近。」，他用煙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它就站那兒，也不動，就看著我。我都能聞到它身上那股子怪味，還有它鼻子裡噴出來的熱氣。」
「然後呢？」李隊忍不住追問。
「然後，它就走了。」韓爺說得輕描淡寫。
「走了？」江猛龍和李隊異口同聲，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對，就那麼從我身邊繞了過去，連看都沒多看我一眼。後面那兩隻小的，也跟個沒事人一樣，跟著它媽，走進了黑暗裡。」
韓爺把抽完的煙鍋在鞋底磕了磕，重新別回腰間。
「我當時在原地站了好久，才緩過勁來。看著它們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周圍黑漆漆的一片，我心裡頭，就冒出來一個念頭。」
「萬物皆有靈。」
「一個人在黑暗裡瞎撞，不知道要走到什麼時候才能找著個能落腳的地方。這幾頭羚牛，說不定，就是山神派來給我指路的。」
「你……你跟著它們走了？」，江猛龍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嗯。」韓爺點頭，「我也不怕。它要弄死我，剛才就動手了，犯不著帶我繞圈子。我總覺得，剛才那大傢伙從我身邊過去的時候，那眼神……嘿，你倆別不信，就跟……就跟看自家孩子似的，挺慈祥的。」
「我就跟個第三隻小崽子一樣，不遠不近地，就那麼跟在它們屁股後面。」
「它們也不管我，就在前面走。說也奇怪，跟著它們，風好像都小了不少。走了能有大半個鐘頭吧，我感覺腳下的路越來越平，頭頂的風聲也徹底沒了。」
「我拿頭燈往上一照，好傢夥，我被帶進一個山洞裡了！」
「那山洞，寬敞得能跑馬。那頭母羚牛把我帶到洞口，就頭也不回地往更深的黑暗裡去了。」
「我當時……哎。」韓爺抬手抹了把臉，眼眶竟有些泛紅，「我衝著那片黑，也不知道說了些啥，就覺得心裡頭熱乎乎的。然後，我就在洞口搭了帳篷，那一覺，睡得那叫一個踏實。」
李隊和江猛龍聽得入了神，仿佛自己也跟著韓爺，經歷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奇遇。
「第二天呢？」江猛龍迫不及待地問，「第二天一早，你出來，是不是就看到那頭羚牛了？所以它才跟著你？」
「是，也不是。」
「第二天一早，我鑽出帳篷。山洞裡空蕩蕩的，就我一個人，還有些石頭和貼著石壁長的綠苔蘚。」
「可我走到洞口，往外一瞅……」
韓爺說到這，聲音猛地一頓，他看著江猛龍和李隊，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驚濤駭浪。
「我整個人，傻在那兒了。」
「我看到了啥，你們猜？」
「羚牛群？」李隊猜測。
韓爺搖了搖頭。
「我看見的，不只是羚牛。」
他的聲音變得飄忽，像是在做夢。
「我看見了……大熊貓。」
「不止一隻，有好幾隻，就在洞口不遠的地方，慢悠悠地啃著竹子。」
「我還看見了金絲猴，一大家子，就在旁邊的樹上蕩來蕩去，金色的毛，在雪地里晃得人眼花。」
「天上，還有幾隻鳥在盤旋。那翅膀，那紅色的頂冠……是朱䴉！」
韓爺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起來。
「秦嶺四寶！」
「羚牛，大熊貓，金絲猴，朱䴉！」
「它們……它們全都在那兒！就在同一個地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待著，互不打擾，就像……就像一家人一樣！」
「這簡直就是奇蹟！」
他磕了磕菸灰，不緊不慢地填上菸絲，然後摸出火石，「咔」地一聲，擦出一星火花，點燃了菸葉。
一縷辛辣的白煙，混著他呼出的霧氣，裊裊升起。
「那天晚上，風雪太大，我估摸著咱們是走岔了。」韓爺深深吸了一口煙，眯著眼睛，渾濁的眼珠里倒映著這片茫茫雪色。
「過了那段要命的懸崖，我就發現身後沒光了。喊了幾聲，風太大，啥也聽不見。」
「當時我就想，要麼，你倆也跟我一樣，被雪霧迷了眼，走了別的道。要麼……就是掉下去了。」
韓爺說到這，頓了頓，煙鍋在他布滿老繭的手裡輕輕敲了敲樹幹。
江猛龍和李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他們能想像到，韓爺一個人站在那片絕壁盡頭，回頭卻只看到一片風雪與黑暗時，心裡是何等的絕望。
「我始終不信你們會掉下去。」韓爺又吸了一口煙，吐出的煙霧更濃了，「就想著，先找個地方紮營，等天亮雪停了，再去找你們。」
「我就一個人，頂著風雪往前走。那風跟刀子似的，颳得人睜不開眼。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我那頭燈往前一晃……」
韓爺的聲音，在這裡突然壓低了。
「就照到了一群東西。」
他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離我，也就不到五米。」
「一頭大傢伙，後面，還跟著兩隻小的。」
李隊的心猛地一抽：「又是羚牛？」
「對。」韓爺點了點頭，「又是帶著崽的母羚牛。」
江猛龍拳心捏了一把汗。
他們四個人，面對一頭帶崽的母羚牛，都只能亡命奔逃。
而韓爺一個人，在那伸手不見五指的暴風雪裡，迎面撞上一頭，那簡直就是十死無生的絕境！
「我當時就站那兒，不敢動了。」韓爺的語速很慢，像是在重新經歷那生死一線的瞬間，「我想把頭燈關了。這玩意，夜裡眼神不好，只要沒光，它看不清我，我說不定還有機會溜掉。」
「可我那手，剛抬起來……那頭母的，就動了。」
「它不偏不倚，就朝著我頭燈這道光，直直地走了過來。」
江猛龍和李隊屏住呼吸，仿佛能看到那個畫面。
一道孤獨的光柱，在黑暗的風雪中搖曳。
光柱下，一個瘦削的老人僵在原地。
而光柱的另一頭，一頭龐大如小牛的母獸，帶著它的孩子，正一步一步地，踏碎冰雪，逼近。
「那時候，我就知道，跑不掉了。」韓爺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看淡生死的坦然，「這天氣，這地形，跑也是白費力氣。還不如站直了，死得痛快點。」
「那羚牛走到我跟前，就離我……這麼近。」，他用煙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它就站那兒，也不動，就看著我。我都能聞到它身上那股子怪味，還有它鼻子裡噴出來的熱氣。」
「然後呢？」李隊忍不住追問。
「然後，它就走了。」韓爺說得輕描淡寫。
「走了？」江猛龍和李隊異口同聲，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對，就那麼從我身邊繞了過去，連看都沒多看我一眼。後面那兩隻小的，也跟個沒事人一樣，跟著它媽，走進了黑暗裡。」
韓爺把抽完的煙鍋在鞋底磕了磕，重新別回腰間。
「我當時在原地站了好久，才緩過勁來。看著它們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周圍黑漆漆的一片，我心裡頭，就冒出來一個念頭。」
「萬物皆有靈。」
「一個人在黑暗裡瞎撞，不知道要走到什麼時候才能找著個能落腳的地方。這幾頭羚牛，說不定，就是山神派來給我指路的。」
「你……你跟著它們走了？」，江猛龍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嗯。」韓爺點頭，「我也不怕。它要弄死我，剛才就動手了，犯不著帶我繞圈子。我總覺得，剛才那大傢伙從我身邊過去的時候，那眼神……嘿，你倆別不信，就跟……就跟看自家孩子似的，挺慈祥的。」
「我就跟個第三隻小崽子一樣，不遠不近地，就那麼跟在它們屁股後面。」
「它們也不管我，就在前面走。說也奇怪，跟著它們，風好像都小了不少。走了能有大半個鐘頭吧，我感覺腳下的路越來越平，頭頂的風聲也徹底沒了。」
「我拿頭燈往上一照，好傢夥，我被帶進一個山洞裡了！」
「那山洞，寬敞得能跑馬。那頭母羚牛把我帶到洞口，就頭也不回地往更深的黑暗裡去了。」
「我當時……哎。」韓爺抬手抹了把臉，眼眶竟有些泛紅，「我衝著那片黑，也不知道說了些啥，就覺得心裡頭熱乎乎的。然後，我就在洞口搭了帳篷，那一覺，睡得那叫一個踏實。」
李隊和江猛龍聽得入了神，仿佛自己也跟著韓爺，經歷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奇遇。
「第二天呢？」江猛龍迫不及待地問，「第二天一早，你出來，是不是就看到那頭羚牛了？所以它才跟著你？」
「是，也不是。」
「第二天一早，我鑽出帳篷。山洞裡空蕩蕩的，就我一個人，還有些石頭和貼著石壁長的綠苔蘚。」
「可我走到洞口，往外一瞅……」
韓爺說到這，聲音猛地一頓，他看著江猛龍和李隊，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驚濤駭浪。
「我整個人，傻在那兒了。」
「我看到了啥，你們猜？」
「羚牛群？」李隊猜測。
韓爺搖了搖頭。
「我看見的，不只是羚牛。」
他的聲音變得飄忽，像是在做夢。
「我看見了……大熊貓。」
「不止一隻，有好幾隻，就在洞口不遠的地方，慢悠悠地啃著竹子。」
「我還看見了金絲猴，一大家子，就在旁邊的樹上蕩來蕩去，金色的毛，在雪地里晃得人眼花。」
「天上，還有幾隻鳥在盤旋。那翅膀，那紅色的頂冠……是朱䴉！」
韓爺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起來。
「秦嶺四寶！」
「羚牛，大熊貓，金絲猴，朱䴉！」
「它們……它們全都在那兒！就在同一個地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待著，互不打擾，就像……就像一家人一樣！」
「這簡直就是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