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你知道的,你是我最親近的人了,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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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晚上,林季卿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的一切和現實出入很大,而且並不是他想見到的,可夢裡的他卻無力改變什麼。

  他被驚醒了。

  坐在床上冷靜了許久,林季卿才稍稍回神。

  看了眼在另外一頭呼呼大睡的王子昂與陸柏,他並未驚動二人,輕手輕腳起身穿衣服,還不忘把被子又給二人蓋好。

  他先是去倒了一杯水,喝了兩口平定心神後,看了眼桌上放著的手電筒,遲疑片刻,拿起電筒輕輕推門出去。

  晚上無比寒涼,外面是沉寂的夜,裹著寒霜。

  空蕩的小巷裡,他只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到了老宅外面,林季卿沉思良久後,還是進了門,踩著青石板,去了妹妹所在的東廂房外。

  但卻始終躊躇不前,抬著的手停滯許久,又無力放下。

  林之遙本來就沒睡,她正在攻克一個實驗室面臨的難題,筆記本上密密麻麻都是推導公式。

  手邊是一杯濃郁的大紅袍,微微冒著熱氣。

  瞥見窗外有人影,她也沒有出聲,而是繼續手裡的事。

  夢裡發生的一切讓林季卿驚魂未定,雖然現在面上不顯,但是握著手電筒時,還是格外用力。

  站定許久,他終於低聲開口:「之遙?你睡了嗎。」

  過了一陣,裡面傳出溫和的回應聲。

  「還沒有,進來吧,哥哥。」

  林季卿這才推門而入。

  廂房下面鋪了地暖,剛一進來,林季卿四肢百骸慢慢恢復了溫度。

  見妹妹正含笑望著他,林季卿愣了一下,這才回過神來,關了手電筒。

  反手關上門後,他走到她旁邊站定,臉上欲言又止。

  「先坐吧。」林之遙並沒有詢問他為什麼這麼晚還沒有睡覺,只是微抬下巴,示意他不要站著。

  林季卿點點頭,拉過椅子,坐在她的旁邊。

  原本不安的心,此刻終於平息下來。

  林之遙起身給他倒了杯熱水,終究還是沒有放茶葉,遞到他眼前。

  「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她問。

  林季卿接過水杯,和妹妹如出一轍的丹鳳眼此時帶著些許迷茫之色。

  但在對上她洞察一切的鳳眸時,還是不由自主點了點頭。

  他指腹摩挲著杯壁,指尖感受著暖意,終於有了幾分勇氣。

  「之遙。」他語氣艱難道,「我做了一個夢。」

  聽到這熟悉的話語,林之遙忽然彎了彎唇角。

  那次在馬場,謝硯川也和她說,他做了一個夢。

  「什麼夢呢?」林之遙嗓音溫柔,莫名帶著幾分安撫,「願意跟我說說嗎,哥哥。」

  林季卿點點頭,緊緊攥著水杯,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林之遙也不催,將鋼筆「啪嗒」一聲合上,眉眼平和看著他。

  窗外只有微微的風聲,林季卿紛亂的思緒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已經平復了不少,現在終於也理清一些頭緒了。

  「是一個我不願意回想的夢。」林季卿垂眸,不敢直視她的目光,「夢裡哥哥很無能,沒有護住你。」

  「還有嗎?」林之遙含笑再問。

  「爸媽他們……很偏愛薇薇,星河也是。」林季卿語氣低落道,「無論在夢裡還是夢外,家裡人都傷了你的心。」

  林之遙大概猜到他做的什麼夢了。

  應該是和謝硯川一樣,以他們自己視角經歷的夢境。

  她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笑問道:「你後悔嗎,哥哥。」

  林季卿愣了許久,重重點頭,眼眶濕潤泛紅。

  「是,我很後悔。哥哥沒有能力幫到你,讓你受了那麼多苦楚。」

  他絕口不提夢中自己的後果,只是對妹妹心存愧疚。

  好友俞回舟常說,他心太軟了,對於朋友是件好事,但有時候卻未必。

  林季卿當時不懂,但此刻卻明白了。

  有時候過於心軟,是會傷害到最親近的人的。


  「我後悔了,之遙。」林季卿說,「我應該一開始就堅決地和爸媽對抗,不應該坐視不管。」

  林之遙卻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哥哥,可你並不是這樣的性格,人是很難做出性格之外的選擇的。」

  她真的一點都不怪林季卿,以他在家裡的地位,以及溫潤的性格,行事作風就不可能果決。

  「終究只是夢。」她溫聲安撫道,「夢裡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或許你只是後悔當初的決定,日有所思才會夜有所夢。」

  「你看,我們現在不是好好的麼?」

  林季卿看了她許久,林之遙始終含笑望著他,不躲不避。

  他的一顆心也終於落回實處。

  是的,就像妹妹所說,夢裡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

  當下就是最好的。

  林季卿思忖許久,終於做了決定:「之遙,年後我打算申請調任去戍邊。」

  「我在這個職位已經很久了,沒有功勳,就不能繼續升任。」

  邊境雖然最危險,但也是最適合磨礪自己的地方。

  謝硯川之所以能年紀輕輕就身擔要職,就是因為當初在邊境執行了許多艱難的任務。

  功勳和榮譽從來不會唾手可得,他現在不想再趨於安穩了,也希望以後自己能讓妹妹依靠。

  以後妹妹總會結婚生子,作為舅舅,他也想自己能夠再厲害一些。

  就像陸柏總在他面前炫耀的那樣:「以後之遙要是有了孩子,我就是最拿得出手的舅舅!畢竟我在商界也算是小有成就!」

  「舅舅的身份,孩子的臉面嘛!」陸柏振振有詞道。

  見他已經思慮周全,林之遙頷首,溫聲道:「你自已做好了決定便好,我不會阻攔你。」

  「但哥哥,我希望你無論做什麼,都不要勉強自己,無需顧慮他人的看法。」

  「你知道的,你是我最親近的人了。」

  林季卿聽完,差點就落淚了。

  當初妹妹剛回家,一滴淚讓他心生惻隱,如今又再次讓他動容。

  「之遙,」他說,「你也是哥哥最親近的人,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這一晚,夜色好像格外柔和些。

  -

  清溪村,林薇薇剛成年,對於訂婚的事,岑珈嶼卻絕口不提了。

  鄭老太太冷嘲熱諷道:「你不是挺能耐嗎?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真以為自己是什麼千金大小姐,別人腆著臉都要把你娶回去呢。」

  鄭旺福當年因為煤礦安全出了問題,被判了三年,現在快出來了。

  老太太每天數著手指頭盼著,就等著兒子回來。

  鄭旺福對於這個閨女可沒有多少惦記,當初讓她回來是因為手裡有錢日子過得滋潤,不在乎家裡多一個人少一個人的。

  可如今卻不一樣了。

  林薇薇深知這一點,冷臉罵了老太婆幾句,面上故作鎮定,心裡卻十分焦急。

  岑珈嶼在年後便消失了,她去福利院找,院長說他要回家,過段時間再回來。

  同樣的話岑珈嶼也和林薇薇說過,但她卻有些不信。

  無奈之下,林薇薇將值錢的東西帶上,趁老太婆沒注意,偷了戶口本去了省城找人。

  岑珈嶼此刻卻不在安城,而是來了南城。

  他還是覺得父母不可能那麼狠心,想著低頭認個錯,過來緩和一下關係。

  可從家裡親戚那邊一路打探過來,岑珈嶼心裡卻愈發沒底。

  父母這段時間竟然從來沒有過問他的任何事!

  岑珈嶼心煩意亂。

  驕傲的大畫家兜里的錢已經捉襟見肘,在街上擺攤無人問津後,終於認清了現實。

  看著人來人往經濟蓬勃發展的南城,他平靜地收起了畫板,裝進背包。

  「南城的人審美欠佳,不如安城。」岑珈嶼頭也不回道。

  過了幾日,在安城看到頭髮凌亂但卻依舊驕傲的岑珈嶼時,林薇薇難得有些沉默了。

  周圍人的目光過於怪異,她甚至感覺有些丟臉。

  但想到夢裡的場景,還是勉強扯了扯嘴角,硬著頭皮過去。

  「你這段時間去哪裡了?我找了你很久。」

  「回了趟家,順便出去採風。」岑珈嶼不甚在意道,「景色太差,提前回來了。」

  林薇薇看他這落魄樣,懶得拆穿他,終究還是帶他回了清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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