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撞出來了一段師徒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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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撞出來了一段師徒情!

  老白現在搖身一變成了大廚,再湊一桌下酒菜似乎變成了很簡單的事情。

  關山月和朱林到了後邊小廚房,發現這邊果然吃飯的電影院職工們早已經散去,而一個小方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盤下酒菜。

  有葷有素有熱有涼,桌子上擺的赫然還有兩瓶西鳳酒。

  老白看關山月和朱林兩個人過來,指了指在桌子旁已經放好的小凳子:「都坐吧。」

  他又得意的指了指西鳳酒:「這是專門去趙經理那屋裡拿過來的,今兒小陳給咱們電影院弄來這兩板豆腐,說什麼也得用這樣的好酒招待。要不是趙經理臨時還有其他事兒,他本來也準備來的。可惜,看來他沒這個福氣了。哎,你手裡還拎把琴幹什麼?」

  朱林搶先笑著說:「關山月想向陳叔叔請教一下怎麼彈吉他?」

  哦!老白很驚訝,看了看關山月手裡的吉他,又瞅了瞅坐在小方桌旁邊,夾著煙一臉帶笑的陳志。

  「小陳,你還會彈這東西?」

  陳志笑著搖了搖頭說:「好多年前玩過,已經有好多年沒碰過了。」

  老白風風雨雨見的多了,這會兒大概也猜到這個賣豆腐的小陳同志估計也是個有故事的人,看來不只是他自己會藏幾手,在這世道下,人人都知道韜光隱晦呀!

  這時,陳志吸了口煙,然後笑著對朱林說:「今兒要不是朱林這樣提起來,或者是時間再早一年,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承認自己還會彈吉他。呵呵,說實話,我自己也不確定這雙手還能不能彈琴了?哎,畢竟這麼多年,它呀,一直乾的都是粗活,冬天搬白菜,夏天搬豆腐。你們瞅瞅,哪還有能撥動琴弦的樣子呀?哈哈哈哈。」

  陳志說話的時候滿是自嘲,但是笑聲卻很爽朗,灑脫,而且他還把手伸向了關山月,「來,把吉他給我。」

  關山月很不好意思的把紅棉吉他遞給了陳志,嘴裡還說著:「這把吉他不好。」

  陳志把吉他接過去,嘴裡不以為然的說道:「吉他沒有好壞,關鍵就看彈琴的人能不能理解它?」

  他把吉他抱在懷裡,輕輕掃了一下響,然後動手調了調鬆緊,接著很自然輕鬆的撥動了琴弦。

  關山月一下子就聽出來,他正在彈的是《雨滴》,雖然只是沒頭沒尾的中間幾個小節,卻一下子讓關山月理解了,他剛才說的話。

  果然是個,「吉他沒有好壞,關鍵就看彈琴的人能不能理解它。」

  拿著不同的樂器,即使是演奏同一首樂曲,也要能很「理解」的做出合適的調整,最終的目的就是要表達你的情緒和感情。

  很明顯,剛剛陳志在彈的幾個小節《雨滴》,肯定跟他手裡拿著一把質量上乘的古典吉他時,絕對不是一個彈法。但是,依然能夠很輕易的,被這把現在在他手中跳躍著音符的30塊錢的紅棉吉他,傳遞出來的飽滿情緒所感染。

  陳志彈完了幾段音符,隨手把吉他遞迴給關山月,「來,你也彈一段。」

  這一次,關山月沒有了剛才臉上的不好意思,很自然的把吉他接過來,坐在小凳子上,把琴抱好。

  他看了看托著下巴,滿含期待的看著自己的朱林,對她笑著點點頭,然後,又看了看一副饒有興趣表情的陳志。

  關山月也掃了一下弦,低下頭把每根弦的鬆緊仔細的調整了一下。他這個動作看到陳志微微一愣,然後輕輕的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也多了一些認真,似乎連身體都坐的直了一些。

  關山月在小廚房裡三個人的注視下,神情淡然的懸起右腕,然後手指輕輕撥動琴弦。

  如同潮汐般平緩而富有節奏的音流中,吉它出現了連續的半音化的和弦,似乎在輕輕的傾訴著自己心裡最真摯的感情。

  關山月的手指在琴弦上不停跳躍和滑動,微眯著雙眼,全情地投入了音符的世界中,任憑心中的情緒一股股的通過雙臂流向指尖,然後又注進琴弦。

  甚至在彈奏過程中,他胸臂也在不停的仰伏起落,這樣的身體節奏,在豐富的音符轉調中,似乎更加表現出了一種不可遏制的感情。

  陳志手中的煙早已經忘了吸了,心中十分震驚,沒想到,經過這麼長時間的風雲激盪的歲月,還會遇到把吉他彈得這麼好的年輕人。

  「十幾年來,這片土地上,輕音樂一直都無人敢問津,還以為它早就斷了呢,看來還有希望!」

  他最欣賞的就是剛才自己說的話,這個年輕人竟然這麼快就領悟了,能拿著30塊錢的紅棉吉他,把《雨滴》的感情表現的這麼真摯,實在是太難得了。

  至於彈奏的技法熟練不熟練,在陳志看來那都不重要。他心裡不由的暗暗感嘆,今天來送這兩板豆腐,不白來!

  朱林早就沉醉在了關山月的琴聲中。

  她覺得自己的情緒似乎在跟著關山月手中的音符一起跳動,在吉他的琴弦聲中,仿佛正徜徉在漾漾細雨的胡同小巷。

  她打著把傘,傘卻突然被風吹落,然後無助的任憑雨水和淚水在臉上流淌,心頭只剩一片茫然。

  突然,琴弦上的音符陡然一變,在急速的滑音中,朱林覺得自己不由自主的在雨中奔跑了起來,想要衝破這無邊無際雨絲編織的網,凌亂的腳步踏碎了路面積水中的昏黃燈影。可是在悠長的胡同小巷裡,卻始終找不到方向。

  琴弦又響起了顫音,恰似在心頭輕微的震顫,輕飄,悠遠,像極了她在猶豫不定中的脆弱和孤單————。

  而此時此刻在琴聲中,老白也端著一杯酒,愣愣出神,動作早就僵住半天了,一副神思悠遠的表情,不知道勾起了對往日的什麼思念?

  關山月興之所至,把完整的《雨滴》彈了一遍,自己覺得也很過癮,彈完最後一個音符,用手掌輕輕按住琴弦,閉著眼睛,忍不住長長的出了口氣,「哈————」

  然後,等他睜開眼就看到坐在桌子旁的三個人,此時此刻全都雙眼無神的看著自己,看樣子似乎還都處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之中。

  突然,小廚房裡的寧靜被「噼哩啪啦」凌亂的掌聲給打破了,先是陳志帶著頭鼓掌,緊接著回過神來的朱林和老白,也都跟著毫不吝嗇的獻上了掌聲。

  關山月把吉他放在一邊兒,連忙擺著手說:「剛才陳老師說的話讓我似有所感,所以今天真是找到了點共情的感覺。頭一回用這樣的吉他,能彈出來讓自己這麼舒服的樂趣。

  我真的很高興。」

  陳志連連點頭:「說的好,看來你是真懂了。」

  朱林看看關山月,又瞅瞅陳志,眼珠一轉,笑著說:「關山月既然你陳老師都叫出口了,不如今天就湊著這個機會正式的拜師吧!」

  這年頭,吉他在社會上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彈吉他也被當成不正經的人幹的不太正經的事兒。甚至社會上還有種說法,叫做「土流氓玩刀子,洋流氓抱吉他。」

  彈吉他流氓不流氓關山月不太確定,但是他最起碼知道陳志的古典吉他絕對跟流氓扯不上邊,它其實就跟其他任何一件西洋樂器都是一樣的,高山流水是它,下里巴人也是它。它本身只是一個物件而已,流氓不流氓只在於人。

  而現在最讓關山月注意的是朱林似乎一點沒有社會上的偏見,反而可能是受童年記憶的影響,對吉他尤其是陳志的古典吉他,充滿了嚮往。

  老白也在一邊跟著湊趣:「對對,小朱說的對,相請不如偶遇,雖然對彈琴的事兒我不懂,但是評書裡邊也聽過高山流水的故事,看你們倆剛才的意思差不多也到了。來來,小關,別愣著了,把酒杯倒滿端起來,給你陳老師敬一杯酒,這個師門就算是認下了。

  嗯!對不對,小陳?」

  今天,對所有人來說都可以說是意外的驚喜。

  朱林意外的碰見了自己童年中記憶深刻的人。

  關山月陰差陽錯,竟然給自己彈吉他拜了個老師,而且還是一個大有來頭的老師。

  陳志沒想到只是送兩板豆腐,過了十幾年後,又重新再次收了一個學生。他甚至從來都沒敢想過有朝一日還有可能再收一個學生跟自己學彈吉他。因為,在看不見未來的日子裡,吉他在他的生命里早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從來沒奢望過能再用手指撥動琴弦,甚至都不止一次的想過,在這片土地上,可能屬於古典吉他的聲音再也不會響起來了。

  還真是造化弄人,今天下午在西四十字路口輕輕的一撞,竟然撞出來了一段師徒情!

  當關山月和陳志的師徒關係確定了以後,他發現好像朱林比他還高興呢。

  等到最後,酒盡曲散,陳志在夜色中醺醺然的騎著三輪車從紅星電影院離開。

  關山月和朱林站在西四東大街的路邊,看著東邊拐過路口消失不見的身影。兩個人同時收回目光,不約而同的看了對方一眼,一塊笑了起來。

  等笑夠了,關山月問朱林:「怎麼感覺好像我拜了個老師,你比我還高興呢?」

  朱林說:「其實我打小就想拜陳叔叔為師學彈吉他,可是,他說我沒天分學不好。所以讓我當愛好可以,並不願意把我收作學生。現在,你得到他的認可,能跟他學習,我能不高興嗎?」

  哎?這話猛一聽沒毛病,可是仔細一琢磨不太對勁兒。怎麼聽著透出來一股子望子成龍的意思呀?

  不對,是理解錯了,應該是望夫成龍吧!這樣轉念一想,關山月心裡舒服多了。

  「哎,朱林,放假了為什麼不回家?這麼晚了還在這兒待著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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