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陰司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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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幽堡的朝陽,帶著硝煙散盡後的清冷。

  范塵立在牆頭,任晨風拂動衣袍,將最後一絲激戰後的血氣也捲入北境蒼茫的天空。

  身後,石堅已然趕到,正沉聲與副將交接防務,安排傷員救治與陣地修復。

  那融合了離曜星火的全新屏障,在日光下流轉著赤金交織的瑰麗光芒,穩固如山,暫時隔絕了裂隙彼端的窺伺與惡意。

  但范塵心中的弦,並未放鬆。

  他收回望向晦暗北空的目光,轉身,對石堅簡單交代幾句,身形便化作淡淡金輝,消散在原地。

  下一刻,已回到南充城隍廟最深處的靜室。

  靜室隔絕內外,唯有地面中央的陣法緩緩旋轉,吞吐著精純的地脈與願力。

  范塵盤膝坐下,並未立刻入定。

  而是先喚出蘇廉的神念投影。

  「星君。」蘇廉的投影躬身,神色間帶著大戰方歇的疲憊,但眼神依舊清明幹練。

  「北境已暫安,南疆餘孽清剿如何?」范塵問。

  「蒼狼將軍傳訊,主要邪修據點均已拔除,正在肅清殘匪,安撫歸附部落,繳獲物資已分批運回。預計三日內,南疆可初步恢復秩序。」蘇廉迅速匯報。

  「善。」范塵點頭,「此次南北戰事,神域損耗幾何?繳獲幾多?」

  蘇廉早有準備,一份以神念凝成的詳細帳目浮現空中。

  「北境鎮幽堡,陣亡神衛一百二十七人,陰差四十三人,重傷兩百餘。損毀法器鎧甲三百套,消耗各類符籙、丹藥、靈石約合上品靈石五千之數。南疆方面,陣亡戰士兩百零九人,傷四百餘,物資損耗約合上品靈石三千。」

  「繳獲方面,北境以幽冥魂晶、殘破陰屬性材料為主,價值需進一步鑑定。南疆繳獲各類邪功秘籍、法器、靈材、毒物、靈石等,初步估價超過上品靈石兩萬,其中部分邪異之物已按例封存。」

  「此外,俘獲南疆邪修骨幹三十餘人,黑巫教殘餘二十餘,皆已押入陰司大牢,等候審判。」

  范塵靜靜聽著,心中默算。

  損耗不小,但繳獲頗豐,更重要的是打擊了敵對氣焰,穩固了疆域。

  「陣亡者,撫恤加倍,入英靈殿享永久香火。重傷者,不惜代價救治。損耗物資,從繳獲與庫房中優先補充。」

  「俘獲之人,由判官依《陰司律》嚴加審問,尤其要挖出與星閣勾結的細節、據點、聯絡方式。罪大惡極者,打入地獄道受刑;脅從可改造者,發往『洗孽池』勞作贖罪。」

  「所有繳獲,除邪物外,清點入庫,充實神域底蘊。邪功秘籍,剔除害人部分,可借鑑者歸檔;邪異材料,妥善封印,或可用於煉製克制邪祟的器物。」

  蘇廉——記下,道:「星君仁慈,處置妥當。此外,南北戰事期間,神域內部信徒願力不減反增,尤其得知星君親征凱旋後,願力精純度又有提升。各地城防、工坊運轉正常,春耕未受影響。」

  「很好。」范塵略感欣慰,「內政之事,依舊由你全權處置。本神需閉關數日,梳理所得,非緊急要務,勿擾。」

  「屬下明白。」蘇廉投影消散。

  靜室重歸寂靜。

  范塵閉上雙眼,並未立刻沉入修煉,而是先將心神沉入自身神格空間。

  突破鑄神境後,神格內部已非單純的能量核心,而是一方微縮的、與神域息息相關的「內景天地」。

  此刻,這片內景天地之中。

  淡金色的神力如同雲霧,緩緩流轉,滋養著中央那枚更加凝實、表面山川城池虛影沉浮的實質化神格。

  神格上方,懸浮著三團光華。

  一團赤金熾烈,如微型太陽,是初步煉化的「離曜星髓」碎片之力。

  一團湛藍溫潤,如深海明珠,是「滄溟星髓」碎片之力。

  一團土黃厚重,如大地核心,是「坤元星髓」碎片之力。

  三團光華與神格之間,有細微的光絲相連,緩慢而持續地進行著能量交換與法則共鳴。

  更遠處,還有一道極其微弱、卻帶著浩瀚威嚴與古老星辰氣息的淡金色光流,如同游龍,在內景天地邊緣緩緩盤旋。

  那是龍皇傳承的核心信息流,尚需長時間參悟消化。


  范塵將注意力首先投向那三團星髓光華。

  此次北境之戰,「離曜星火」初顯神威,讓他看到了星鑰碎片與神道結合的巨大潛力。

  但當時情急,只是粗淺運用。

  如今需要細細體悟,將其更深層次地融入自身神職與神通體系。

  神念如觸鬚,小心翼翼地探入赤金光團。

  熾熱、淨化、焚盡邪祟的意念撲面而來。

  更深層次,他感受到了「光」與「熱」的法則碎片,感受到了星辰亘古燃燒、散發光輝的「恆定」與「奉獻」道韻。

  「離曜之力,不僅可破邪,亦可帶來光明與溫暖,驅散黑暗與寒冷……或許,可與神道中『賜福』、『庇護』的一面結合?」

  他嘗試引導一絲赤金光華,融入代表神域「守護」權柄的淡金神力中。

  過程並不順暢。

  星髓之力高傲而純粹,神道之力醇厚而包容,兩者需要找到一個平衡的「接口」。

  范塵不急不躁,以《皇極鎮星訣》的法門為橋樑,以自身神格為熔爐,耐心地調和、孕化。

  時間在靜室中無聲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那一絲赤金光華終於緩緩「溶解」在淡金神力之中。

  新的神力,顏色並未大變,但仔細看去,核心處仿佛多了一點熾熱明亮的「星核」,散發出的氣息,在原有的守護厚重之上,多了一份光明正大、淨邪破暗的特質。

  「成了。」

  范塵心中微喜。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絲融合,卻意味著道路可行。

  他依法施為,又嘗試將「滄溟星髓」的生機滋養之力,與神道中「滋養萬物」、「輪迴往生」的側面結合。

  將「坤元星髓」的厚重承載之力,與「社稷守護」、「地脈穩固」的權柄結合。

  過程同樣緩慢而艱難,但每一次成功的細微融合,都讓他對自身力量的掌控,對星辰與神道法則的理解,加深一分。

  神格內景天地中,三色星髓光華與淡金神力的交融區域,漸漸擴大。

  神格本身,似乎也在這個過程中,變得更加晶瑩凝實,表面浮現的虛影更加清晰生動。

  閉關第三日。

  范塵從這種深層次的法則交融中暫時退出。

  他感覺到自身神力性質已然發生了一些微妙而積極的變化。

  對陰邪、死寂、污穢之力的克制更強。

  對生機、秩序、光明之力的引導與增幅更得心應手。

  更重要的是,神格對寂滅烙印的壓制力,似乎也因星髓之力的融入而有所增強。

  烙印依舊存在,甚至因之前北境之戰的刺激而更加幽深,但在「離曜」的淨化、「滄溟」的滋養、「坤元」的鎮壓三重作用下,其活躍度被牢牢控制在極低水平。

  「是時候,去那裡看看了。」

  范塵心中一動,身形並未離開靜室,但一縷最精純的神念,已然順著與神域陰司體系最深層的連接,朝著那片唯有神祇方能觸及的、真正的「陰司深處」沉降而去。

  鑄神境後,他對陰司的掌控不再局限於判官殿、洗孽池、輪迴井這些「表層」機構。

  更能觸及陰司法則運轉的核心,窺見更多陰陽秩序的秘密。

  尤其此刻,他感覺自身狀態達到一個相對圓滿的節點,或許能嘗試接觸更深層的東西,以應對未來可能更嚴峻的挑戰。

  神念穿越熟悉的陰司建築群落。

  越過繁忙的審判大殿,其中判官們正在依據《陰司律》審問此次俘獲的邪修魂魄,哀嚎與辯解聲隱隱傳來。

  掠過波光粼粼的「洗孽池」,池水沖刷著罪魂的業力,升起縷縷黑煙。

  穿過輪迴井散發的朦朧光暈,無數洗滌乾淨的靈魂光點,正井然有序地投入井中,開始新的輪迴。

  繼續向下。

  光線愈發黯淡,氣息愈發古老、沉寂、帶著萬物歸宿的漠然。

  這裡已非尋常陰差判官所能抵達。

  是陰司真正的「基底」,是陰陽法則交匯、輪迴之力源頭所在的模糊地帶。


  范塵的神念在此凝聚成形,化為一個淡金色的虛幻身影。

  眼前,並非想像中的宮殿或實體空間。

  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緩緩流淌的「灰色霧海」。

  霧海之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的、閃爍著幽光的「絲線」與「符文」在沉浮、交織、生滅。

  那是構成陰司運轉基礎法則的顯化。

  是「審判」、「罪業」、「洗滌」、「輪迴」、「秩序」等概念在此地的投影。

  霧海深處,有三道尤其粗壯、凝實的「光脈」自不可知的虛無中垂落,沒入霧海,源源不斷地散發著不同的力量。

  一道呈暗金色,威嚴公正,是「審判」與「秩序」的源頭。

  一道呈渾濁色,不斷翻騰著喜怒哀樂、貪嗔痴怨的虛影,是「罪業」與「因果」的匯聚。

  一道呈乳白色,溫和卻堅定不移,是「洗滌」與「新生」的流淌。

  三條光脈在霧海深處交匯,形成了一個緩慢旋轉的、難以形容其色彩與形態的「漩渦」。

  那便是輪迴井在此地的「根」,是陰陽轉換、靈魂往生的最核心節點。

  僅僅凝視那「漩渦」,范塵便感到自身的神念一陣搖曳,仿佛要被吸入其中,經歷萬世輪迴的沖刷。

  他立刻收斂心神,不敢久視。

  這就是陰司深處,神道的另一面,掌管死亡、審判、輪迴的權柄核心所在。

  在此地,他更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南疆鎮守」、「南充城隍」神職中,屬於「陰司之主」的那部分權柄。

  雖然目前只是雛形,管轄範圍也有限,但確確實實與這片法則霧海產生了聯繫。

  他嘗試以神念引動一絲霧海邊緣的「秩序」法則。

  霧海微微波動,一道極其細微的暗金絲線分離出來,纏繞上他的神念虛影。

  剎那間,他對陰司各殿的運轉狀況、對罪魂的審判進度、對輪迴的平衡與否,有了更加宏觀、更加本質的把握。

  甚至,能隱約感知到神域範圍內,哪些地方「陰陽失衡」,哪些生靈「壽元將盡」,哪些區域「怨氣積聚」。

  「這便是……真正的陰司權柄感知。」范塵心中明悟。

  若能完全掌握,他便不僅是現世的地祇神明,更是轄境內真正執掌陰陽秩序、監察生死輪迴的「陰司之主」。

  不過,那需要更高的神職境界,更龐大的香火願力,以及對陰司法則更深的理解。

  就在他細細體悟這陰司深處法則韻律時。

  霧海邊緣,那代表「罪業」的渾濁光脈,忽然劇烈翻騰了一下!

  一幅模糊而斷續的畫面,強行擠入范塵的感知:

  那是一片被血色與黑暗籠罩的廢墟。

  殘破的祭壇,扭曲的符文,堆積如山的屍骸。

  中央,一道由無數痛苦靈魂扭曲、哀嚎著凝聚而成的暗紅色光柱,正緩緩升起,試圖刺破某種無形的屏障。

  光柱的頂端,隱約與遙遠星空中,那片「諸星黯滅」的北方天域產生共鳴。

  一股冰冷、貪婪、帶著濃鬱血腥與寂滅星辰氣息的意志,從光柱中散發出來。

  畫面中,閃過幾個身穿星閣黑袍、但氣息遠比鬼哭嶺那幾人強大的身影。

  他們跪拜在祭壇前,吟唱著褻瀆的咒文。

  祭壇周圍,倒伏著大量服飾各異的修士與凡人屍體,其中一些,赫然穿著神域風格的甲冑或衣物!

  「新的血祭……規模更大……目標……似乎是強行打開某種『通道』,或者……接引更強大的『星輝』……」

  畫面戛然而止。

  但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息與冰冷的寂滅殺意,卻仿佛殘留在了范塵的神念之中。

  罪業光脈的異常波動也隨之平復,仿佛剛才只是偶然泄露出的一絲「未來因果」或「正在發生的罪孽」投影。

  范塵的神念虛影猛然一震,眸中金光大盛!

  「星閣……他們果然沒有罷休!而且,地點似乎不在南疆,也不在北境……」

  那廢墟的環境很陌生,但那種血腥與邪惡的濃度,遠超鬼哭嶺。


  他們又在策劃新的、更恐怖的陰謀!

  犧牲者中,甚至有神域之人!

  必須儘快查明地點,阻止他們!

  范塵的神念立刻退出陰司深處,回歸本體。

  靜室中,他豁然睜眼,眼中寒光凜冽。

  閉關被打斷。

  但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立刻通過神域網絡,緊急召見蘇廉、石堅、蒼狼。

  同時,神念全力掃過神域範圍內所有據點、巡邏隊、外出人員的名冊與魂燈狀況。

  很快,蘇廉等人趕到。

  「星君,出了何事?」蘇廉見范塵神色凝重,心中一緊。

  范塵沒有廢話,直接將陰司深處感知到的模糊畫面,以神念共享給三人。

  「這是……新的星閣血祭現場!」蒼狼咬牙切齒,「看環境,不像南疆,也不像北境附近……倒有點像……中土與南疆交界處的『萬瘴荒原』邊緣地帶!」

  「萬瘴荒原?」石堅皺眉,「那裡是三不管地帶,環境惡劣,毒瘴遍地,確實適合星閣這種見不得光的勢力進行大型邪祭。」

  「我方人員……」蘇廉更關注那些倒伏的神域風範屍體,臉色發白,「最近是否有巡邏隊或外出公幹人員在那一帶失蹤?」

  范塵已然通過魂燈與名冊快速排查完畢。

  「黑石山方面,三日前有一支五人的精銳偵查小隊,奉命深入萬瘴荒原外圍,探查星閣可能的新據點,至今未歸,魂燈……已滅其三,剩餘兩盞明滅不定。」他聲音低沉。

  眾人心頭一沉。

  顯然,這支小隊很可能誤入了星閣的邪祭現場,遭遇不測。

  「星君,請讓末將帶兵,踏平那邪祭之地,為弟兄們報仇!」蒼狼雙目赤紅,請戰道。

  「不可衝動。」范塵抬手制止,「畫面顯示,此次星閣投入的力量更強,血祭規模更大。貿然進軍,恐中埋伏。況且,萬瘴荒原環境特殊,大軍行動不便。」

  他沉吟片刻,快速決斷。

  「蘇廉,立刻通過神域信徒網絡,尤其是往來商隊與遊方修士,暗中收集萬瘴荒原邊緣地帶近日異常情報,特別是關於大規模人員聚集、奇異天象、能量波動的消息。」

  「石堅,北境防務交於副將,你即刻秘密返回,挑選二十名最精銳、擅長隱匿與偵查的神衛,做好隨時出擊的準備。」

  「蒼狼,南疆防務暫由副手接管,你同樣挑選二十名南疆本部最出色的獵手與戰士,與石堅匯合。」

  「本神將親自帶隊,前往萬瘴荒原,查明真相,阻止邪祭,解救可能存活的同袍。」

  「此行貴在精,不在多。需隱匿行跡,速戰速決。」

  三人凜然領命:「是!」

  「記住,」范塵最後囑咐,目光掃過三人,「星閣此番所圖非小,必有強者坐鎮。我等此行,首重探查與破壞,若事不可為,以保全自身、傳遞情報為要。神域,不能再承受不必要的損失。」

  「屬下明白!」

  眾人退下,各自緊急準備。

  范塵獨自留在靜室,望向西方。

  萬瘴荒原……

  那片充斥著毒蟲猛獸、天然絕地、以及無數未知危險的廣袤區域。

  星閣將新的血祭地點選在那裡,必然有所依仗。

  或許,那裡存在著某個與「星標網絡」緊密相連的重要節點?

  或許,是他們計劃中,接引「寂滅星輝」或進行其他恐怖儀式的關鍵場所?

  無論如何,必須阻止他們。

  范塵撫摸著懷中的三塊星鑰碎片。

  赤紅、湛藍、土黃,光華流轉。

  新的挑戰,即將來臨。

  而他的神道之路,也將在這場深入險地、直面更強大黑暗的征途中,繼續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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