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商路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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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塵出關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南充城隍廟的核心圈。當他邁出靜室的那一刻,守在外面的親衛明顯感覺到,大人身上的氣息更加內斂,卻也更加深不可測。那並非單純的威壓增強,而是一種與周圍環境,尤其是腳下大地隱隱共鳴的厚重感。神軀上原本猙獰的血煞傷口已然消失不見,皮膚下仿佛有淡金色的流光偶爾隱現。

  他出關的第一件事,並非立刻召集眾人聽取匯報,而是獨自一人,緩步行走在南充城的街道上,以及更遠處的黑水澤畔、鬼哭林邊緣。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看著。

  他看到黑水澤的漁民們,在幾名低階水族兵卒的協調下,劃分區域,有序捕撈,臉上不再是過去的麻木與惶恐,而是帶著一種對收穫的期盼。偶爾有漁民朝著城隍廟方向遙遙一拜,口中念念有詞,那微弱的、卻純正的信仰之力,如同螢火般匯入冥冥之中的神道法域。

  他看到鬼哭林外圍,新設立的採集點,由人族修士和較為和善的草木精怪共同管理,採集陰屬性材料的同時,也注意不過度破壞林木根本,甚至有鬼修在嘗試引導陰氣,培育某些特定的陰屬性藥草。

  他看到千窟山方向,運輸礦石的車隊絡繹不絕,叮叮噹噹的鍛造聲從山腳下的工匠營里傳出,煙火氣日夜不息。

  他也看到了問題。

  黑水澤的水產雖然豐富,但深水區一些更有價值的靈種,以目前水族的能力還難以大規模捕撈;鬼哭林的陰木生長周期不短,過度依賴野生採集非長久之計;工匠營打造的兵器甲冑,質量參差不齊,缺乏統一的煉器傳承和足夠的高品質火焰;新招募的人手,忠誠度與能力也需要時間來磨合與提升……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但根基依舊淺薄,如同一個快速成長的少年,骨架撐開了,血肉卻還需要時間填充。

  回到城隍殿,文判官、武判官等核心成員早已等候在此。見到范塵進來,感受到他身上那愈發沉凝厚重的氣息,眾人皆是精神一振,齊齊行禮。

  「恭迎大人出關!」

  范塵擺擺手,坐到主位上,目光掃過眾人:「不必多禮。這幾個月,辛苦諸位了。都說說吧,情況如何?」

  文判官率先上前,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明亮:「回大人,內部整合按計劃推進,各項生產已初步步入正軌。庫藏物資,尤其是礦石和基礎材料,積累速度尚可。但高端戰力培養、丹藥供給、精密法器等,仍是短板。」

  武判官接口,聲如洪鐘:「西南防線堡壘群已初步建成,依託地勢,布置了三道警戒線和二十七座大小堡壘。兄弟們日夜巡防,拜血教那邊最近很安靜,連小股騷擾都少了,有點反常。北方,蒼狼的人盯得很緊,白骨觀那邊也沒什麼大動靜,那骸骨老兒好像真縮回去了。」

  「安靜?」范塵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血魔將不像是個能吃啞巴虧的人。白骨觀的骸骨尊者更是睚眥必報。事出反常必有妖。」

  黑無常傷勢已然痊癒,沉聲道:「末將也認為不可掉以輕心。拜血教可能在醞釀更大的陰謀,或者……他們的注意力被其他事情牽制了。白骨觀亦然。」

  這時,負責內部監察和情報梳理的一名新任鬼吏(原是一名心思縝密的老秀才死後所化)躬身道:「大人,根據各地零散情報匯總,近期確實有一些流言。有說拜血教總壇方向似乎有異動,但方向不明。還有傳言,更東邊的一些人類城邦之間,摩擦似乎有所加劇。」

  范塵微微頷首,將這些信息記在心裡。他看向文判官:「東北方向呢?使團有消息傳回嗎?」

  文判官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正要向大人稟報。三日前,收到了毒蠍娘子通過秘密渠道傳回的第一份詳細報告。與青狼妖將的接觸非常成功。青狼對我們提供的兵甲樣品和丹藥很滿意,已經初步達成了以黑紋木、赤血岩交換寒鐵兵刃和水心蓮的協議,第一批物資正在籌備交換。更重要的是,他同意了我們的過境請求,劃出了一條相對安全的路線,並承諾提供有限度的護衛。」

  「哦?」范塵眉頭一挑,這確實是個好消息,「流雲城那邊呢?」

  「使團在青狼的嚮導下,已於半月前出發,前往流雲城。按時間推算,此刻應該已經抵達,或者即將抵達。暫時還沒有進一步消息傳回。」文判官答道,「不過,毒蠍在信中提到,穿越黑山域時,曾隱約感覺到有不明身份的探子在遠處窺視,疑似與赤蠍有關,但對方沒有靠近,他們也就沒有節外生枝。」

  范塵沉吟片刻:「告訴毒蠍,一切以安全為重,建立聯繫為第一要務,貿易條件可以適當讓步。我們需要的是渠道和信息。」


  「是。」

  內部會議結束後,范塵又單獨召見了蒼狼和幾名新招募的、在煉丹、煉器方面有些天賦的人族修士和妖族,詳細了解目前面臨的技術瓶頸,並親自調動龍氣,嘗試為他們改善了一下煉丹房和煉器爐的地火環境,雖然效果有限,但也讓這些人感激涕零,幹勁更足。

  時間一天天過去,南充在平靜中積蓄著力量。與青狼妖將的第一批物資交換順利完成,南充獲得了急需的優質木材和岩石,大大加快了防線建設和工匠營的擴建。而南充提供的寒鐵兵刃,也讓青狼麾下的狼妖戰鬥力提升了一小截,據說在一次與赤蠍部下的衝突中占了不小的便宜,這讓青狼對與南充的合作更加熱心。

  然而,這種平靜在一個傍晚被打破。

  一名渾身浴血、妖氣幾乎散盡的狼妖,踉蹌著衝到了南充東北方向的邊境哨所,他只來得及喊出一句「商隊……遇襲……東……東面……」便昏死過去。他身上帶著青狼妖將的緊急信物和毒蠍娘子貼身的一件破損法器。

  消息以最快速度傳回城隍殿。

  大殿內氣氛瞬間凝重如鐵。

  范塵看著那件屬於毒蠍娘子的、沾染著暗紅色血跡和詭異腐蝕痕跡的殘破簪子,面沉如水。文判官臉色蒼白,武判官拳頭握得咯咯作響,蒼狼齜著牙,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

  「具體位置?敵人是誰?傷亡如何?」范塵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暴怒前的極致冷靜。

  負責接收訊息的鬼吏跪伏在地,顫聲道:「回…回大人,那狼妖傷勢過重,只來得及說出這幾個字就……屬下已用安魂香穩住其魂魄,但短時間內無法問出更多信息。不過,從其傷勢來看,有銳器傷,有法術灼燒,還有……一種很陰邪的腐蝕性能量,不像拜血教的血煞,也不像白骨觀的死氣。」

  不是拜血教,也不是白骨觀?

  眾人心頭一凜。難道還有新的敵人?

  「青狼妖將那邊有消息嗎?」范塵看向文判官。

  文判官搖頭:「還沒有。此事發生在青狼承諾的『安全通道』上,他脫不了干係,要麼是他也出了事,要麼……」

  要麼就是他心中有鬼。

  但這個可能性不大,青狼與赤蠍不和是事實,與南充合作也剛拿到好處,轉頭就翻臉的可能性較小。更大的可能是,商隊遭遇了連青狼都無法控制,或者預料之外的強大敵人。

  范塵閉上眼,神念如同水銀瀉地,瞬間覆蓋整個南充神域,並極力向東北方向延伸。與龍氣更深層次的融合,讓他的神念感知範圍和對地脈波動的敏感度都提升了許多。

  在東北方向, beyond 黑山域的邊緣,他隱隱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但充滿混亂、痛苦與絕望的信仰殘念——那是屬於他麾下使團成員的!除此之外,還有一股濃烈的血腥氣,以及一種……深沉、晦澀,帶著某種古老怨念的陰邪氣息殘留。

  「準備一下。」范塵睜開眼,眸中金光驟亮,「我要親自去一趟。」

  「大人!」文判官急忙勸阻,「情況不明,兇險異常!您乃一域之主,豈可輕易涉險?讓末將帶兵前去查探!」武判官和黑無常也立刻請命。

  范塵抬手制止了他們:「對方能全殲(從目前跡象看,凶多吉少)有青狼護衛和毒蠍、文判(分身或部分神魂隨行)在內的使團,實力絕非等閒。你們去,未必能應付。而且,」

  他頓了頓,語氣森寒:「動我的人,總要付出代價。我親自去,才能知道,到底是什麼牛鬼蛇神,敢攔我南充的路,斷我范塵的希望!」

  他目光掃過眾人:「我走之後,文判官總攬內政,武判官、黑無常負責內外防務,蒼狼負責北方警戒及與青狼部的臨時溝通。啟動一級戰備,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啟戰端,但若有人來犯,給我往死里打!」

  「是!」眾人凜然領命,知道此事已無可更改。

  范塵沒有多做準備,到了他這個層次,普通物資已無大用。他帶上鎮魂神笛,又將一縷精純的龍氣封印在幾枚特製的玉符中以備不時之需,便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金色流光,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南充城,朝著東北方向,風馳電掣而去。

  他沒有選擇常規路線,而是直接以神道遁法,結合對地脈的感應,在高空乃至地下淺層穿行,速度極快,且難以被追蹤。

  沿途,他經過黑山域邊緣,能感覺到下方山林中各種混亂的妖氣,也隱約察覺到了幾道屬於青狼部下的焦急氣息在特定區域活動,似乎在搜尋什麼。他沒有停留,繼續向東。


  越過黑山域,地貌開始發生變化。山勢逐漸平緩,出現了更多的人類村落痕跡,但許多村落似乎荒廢不久,田地荒蕪,屋舍有被破壞的跡象,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死寂和不安。

  范塵的心沉了下去。這絕非正常現象。

  他循著那絲微弱的信仰殘念和血腥氣的指引,一路向東。終於,在距離一個名為「落霞口」的山谷不遠處的官道旁,他找到了痕跡。

  慘烈!

  官道兩旁,樹木折斷,地面焦黑,布滿坑窪和深深的爪痕。破碎的車輛、散落的貨物(主要是南充的特產礦石和藥材)、殘缺不全的屍體……有人族的,有妖族的(狼妖),甚至還有幾具穿著南充制式皮甲的陰兵殘骸,魂體早已消散。

  血腥氣濃得化不開,混合著一種令人作嘔的、仿佛屍體高度腐爛後又混合了某種邪異香料的古怪氣味。那股陰邪的腐蝕性能量殘留在這裡尤為明顯,地面上一些岩石和斷木上,還殘留著滋滋作響的暗綠色粘稠痕跡。

  范塵蹲下身,檢查一具狼妖的屍體。傷口處血肉枯萎,像是被什麼東西瞬間吸走了生機,殘留的能量讓他都感到一絲不適。他又看向一具人族修士的屍體,這名修士他有點印象,是使團中一個挺機靈的年輕人,此刻他臉上還凝固著極度驚恐的表情,胸口有一個碗口大的空洞,心臟不翼而飛,傷口邊緣同樣是那種暗綠色的腐蝕痕跡。

  不是尋常的劫匪,也不是已知的敵對勢力手法。

  范塵站起身,神念仔細掃描著整個戰場,不放過任何一絲線索。

  突然,他在一堆散亂的礦石後面,感受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熟悉的靈魂波動。

  是毒蠍娘子!

  他身形一閃,出現在那堆礦石後。只見毒蠍娘子靠在一塊大石後面,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奄奄。她華麗的衣裙破損嚴重,裸露的皮膚上有著多處腐蝕傷,最嚴重的是她的左肩,幾乎被洞穿,殘留的陰邪能量還在不斷侵蝕她的妖元和魂魄。她手中緊緊攥著一枚已經布滿裂紋的護身玉符,正是這玉符和她本身不俗的修為,吊住了她最後一口氣。

  范塵立刻渡過去一股精純的、蘊含龍氣的神力,護住她的心脈和魂魄,同時嘗試驅散那些陰邪能量。

  感受到熟悉的神力,毒蠍娘子艱難地睜開眼,看到范塵,渙散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亮光,嘴唇翕動,發出微弱的聲音:「大…人……」

  「別說話,穩住心神。」范塵沉聲道,全力為她療傷。

  片刻後,毒蠍娘子的氣息稍微穩定了一些,但傷勢依舊極重。她抓住范塵的衣袖,急切地,斷斷續續地說道:「……不是…強盜…是…是魔…一種古老的魔…它們…從東邊的…古戰場出來的…數量…很多…很強…文判官…為了掩護我們…自爆了分身…青狼的護衛…也死光了…它們…抓走了…很多人…包括…幾個流雲城的嚮導…說要…獻祭…」

  古老的魔?古戰場?獻祭?

  范塵眉頭緊鎖,這些信息超出了他目前的認知。

  「它們往哪個方向去了?」范塵追問。

  「東…繼續往東…進了…葬魔淵…」毒蠍娘子說完這幾個字,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再次昏死過去。

  葬魔淵?

  范塵將她小心地收入一件可容納活物的空間法器內溫養。他站起身,望向東方,目光穿透虛空,仿佛看到了那瀰漫著不祥氣息的所謂「葬魔淵」。

  商路被截斷,使團幾乎全軍覆沒,文判官分身隕落,毒蠍娘子重傷,還冒出了一個神秘的、以「獻祭」為目的的古老魔物勢力……

  這東北方向,看來比他預想的還要混亂和危險。

  但事已至此,退縮已不可能。不僅是為了救人,為了商路,更是要弄清楚這新出現的威脅到底是什麼,以及它們與周邊勢力,比如那態度不明的流雲城,有沒有關聯。

  范塵周身神力涌動,淡金色的光芒將他包裹,化作一道更凝練、速度更快的金虹,毫不猶豫地朝著東方的葬魔淵方向,破空而去。

  這場旨在打通生路的發展之戰,在開局階段,就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慘烈挫折,並將范塵,這個新生的南充城隍,提前捲入了一場更加宏大、也更加危險的漩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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