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南北相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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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的殺招,不在此處虛張聲勢的人心,而在彼處實地的懈怠。」滿寵眼中寒光一閃:「孫權將精氣神都聚在了採石、秦淮一線,上游諸戍,必有疏漏。傳令:自明日起,水軍於濡須每日操練,鼓譟佯攻,聲勢越大越好。另遣精幹別部,溯江西上二百里,尋機自羨溪或類似隱僻處,夜間潛渡,不需占地,只需做兩件事……」

  他環視諸將,一字一頓:

  「焚其後方屯糧之倉,擒其往來巡江之卒。」

  七日後,羨溪遇襲、糧倉被焚的消息傳至建業。雖損失不大,卻如毒刺,精準扎入了剛剛凝聚的亢奮之中。

  合肥新城角樓上,滿寵再次遠眺。州泰興奮地匯報戰果,他卻並無喜色。

  「將軍,此計大挫吳人銳氣!」

  「銳氣?」滿寵搖頭:「孫權巡江,鑄的是一口『氣』。我們今日,不過是讓他這口氣提前用了些,且用得不是地方。真正的勝負,不在一城一倉的得失。」

  他接過親衛遞上的弓,這是一張保養極佳、卻顯然久未使用的硬弓。他緩緩拉開空弦,感受著筋角複合的力量在臂間積聚,直至滿月,然後倏然鬆開。

  「嘣!」

  一聲沉悶而極具穿透力的弦鳴炸開,在寒冷的江面上遠遠傳去,仿佛是對遠方那曾響徹江面的吳王戰鼓,一聲冰冷、簡短而充滿耐心的回應。

  「傳令諸軍,」滿寵將弓交還,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硬:「嚴冬將至,江水將涸。這個冬天,我們要讓孫權守著他那『人心之城』,卻感到比往年更刺骨的寒。他要凝聚人心,我便讓他知道……」

  他最後望了一眼東南,話音消散在北風裡:

  「人心暖不了江水,更擋不住真正的大勢。我等,靜候其變。」

  而此時,在江夏城外,同樣也迎來了曹魏的魏鎮南將軍賈逵。

  賈逵立馬於溳水北岸,披一領半舊的魚鱗鎧,外罩玄色大氅,凝視著南岸那座籠罩在晨霧中的堅城。

  石陽,這是江夏的北門鎖鑰,更是武昌的北面屏障,此刻城堞上「陸」字大旗在濕冷的東風裡低垂著。

  他知道,守將是陸遜的族子,一個謹慎但不缺膽氣的年輕人。

  「都督,船隊已集於安陸津。」副將王凌低聲稟報。賈逵微微點頭,目光卻投向更西面雲霧繚繞的郢縣方向。他抽出腰間令箭,聲音平靜如結冰的湖面:

  「按第二策行事。命張特率疑兵兩千,大張旗鼓,佯攻郢縣。多樹旌旗,晝夜鼓譟。」

  「那石陽……」

  「石陽?」賈逵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紋路,那是久經戰陣者才有的、近乎冷酷的耐心:「陸家人善守。你敲他的門,他必傾力相拒。我們要做的,是讓他自己把眼睛轉向別處。」

  三日後,石陽城頭。

  吳軍守將陸胤扶垛遠眺。西面斥候不斷回報,魏軍正在郢縣外砍伐林木,建造雲梯,渡口船隻集結,主將旗號正是「賈」。幕僚急切道:「將軍,郢縣若失,武昌西翼洞開!當速發兵馳援!」

  陸胤默然。他想起伯父陸遜的叮囑:「賈逵用兵,看似持重,實藏鋒刃。」他目光掃過北面看似平靜的溳水,以及東面那片名為沌口的蘆葦沼澤,那是水賊舊日出入的隱秘水道,多年未聞魏警。

  「再探。尤其留意沌口與溳水下游。」他最終下令,卻已將城中機動精銳的三成,調往西門,準備西援郢縣。

  又是兩日,寅時末,沌口。

  濃霧如牛奶傾入長江支汊,吞沒了蘆葦、殘柳與淺灘。

  數十艘狹長的蒙沖快艇,如潛伏的水獸,悄無聲息地滑出葦叢。艇上魏卒銜枚,身塗泥漿,槳櫓包裹厚布。

  賈逵站在為首鬥艦上,甲冑外竟罩著一件吳軍降卒的舊衣。

  他手中不是劍,而是一把改造過的強弩,弩機上方綁著一支浸了油脂的火矢。他低聲道:「陸胤的眼睛,被張特吸引在西邊。他的耳朵,該聽聽東邊的聲音了。」

  他頓了頓,下達了那個將使江夏震顫的命令:

  「第一隊,搶占南岸烽燧台,不准舉烽。」

  「第二隊,穿插至石陽東門,焚燒糧船。」

  「我親率第三隊,直撲夏口水寨。」

  同一時刻,石陽城下。

  正當陸胤被西線「賈逵主力」的逼真佯攻所牽制,東面沌口方向,沖天火光撕破了濃霧。緊接著,是更南方夏口方向傳來的、悶雷般的戰鼓與隱約的喊殺聲。


  「報——!沌口出現魏軍,烽燧台失聯!」

  「報——!夏口水寨遇襲,敵船不明數量!」

  「報——!東門糧船起火!」

  壞消息如亂箭射上城樓。

  陸胤臉色煞白,他終於看清了賈逵的刀鋒所在:賈逵要的不是石陽這座堅城,而是江夏的神經中樞,夏口,那是連接武昌與下游的咽喉,也是江東水軍西部的屯兵之所。

  「快!速調西門兵馬,東援夏口!」陸胤的吼聲帶著悔意。他知道,自己或許已遲了一步。

  夏口,魏軍旗艦。

  賈逵已拋棄偽裝,玄甲在火光中幽暗如鐵。魏軍死士用鉤鎖攀上吳軍戰船,將火油罐擲向艙棚;另一些小隊在碼頭瘋狂破壞著船塢設施。

  一隻信鴿撲稜稜落在他肩上。他取下密信,是張特發來的:「陸胤中計,援兵已離郢縣。」

  賈逵看完,將信紙湊近火把點燃,灰燼飄入滔滔江水。他對身旁的校尉說:

  「傳令全軍:半個時辰後,無論戰果,依原路撤回沌口。」

  「都督,不占夏口?」

  「占?」賈逵回頭望了一眼陷入混亂與火海的龐大水寨,目光如冰:「今日占一日,明日便要耗萬人來守。吾不取地。」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吾取江東之膽。孫權臥榻之側,我賈逵來去自如,此事本身,便是最利的一刀。陸遜在武昌,今夜該睡不安枕了。」

  天色將明,魏軍如幽靈般在晨霧中消失,只留下夏口沖天的黑煙與江面上燃燒的殘骸。

  賈逵立在歸航的船頭,遠望逐漸顯露出輪廓的武昌城。

  他知道,自己這場「外科針刺」式的進攻,已與滿寵在濡須的「重錘壓迫」東西呼應,形成了一把無形的鐵鉗。而這把鐵鉗,正緩緩地,試測量著東吳的骨節,究竟有多麼堅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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