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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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謖心裡狐疑,可面上卻是一點神色都不露,只是說了一句。

  「此等大事,丞相自有明斷。」

  「明斷?」李嚴笑了,眼角的皺紋堆起來:「魏延在漢中經營多年,吳懿是國戚,王平是巴蜀土著,這位置,給誰都不合適。」他身子前傾:「但若給一個既懂兵略,又非任何一方心腹的年輕才俊呢?」

  暖閣里頓時就靜了一瞬,只有炭火「噼啪」爆開了一粒火星。

  「李公的意思是?」

  「我已上表陛下。」李嚴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緩緩展開:「奏請設隴右都督府,總攬隴西三郡軍事。而都督人選……」他指尖點在空白的署名處:「非幼常莫屬。」

  馬謖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頓。

  李嚴的聲音帶著蜜糖般的誘惑:「你可知這『都督』二字的分量?開府,置屬官,掌生殺,調錢糧,當年關雲長鎮荊州,也不過如此。」他頓了頓:「丞相在,你永遠是他的參軍,可是丞相百年之後呢?魏延能容你?楊儀又能服你?」

  「幼常啊。」他叫的越發的親昵了:「你今年三十有六了。諸葛孔明在你這個年紀,已手握荊益,開府治事。而你還在為他謄抄文書,草擬檄文,你心裡可服麼?」

  馬謖緊緊的盯著那捲帛書。

  墨跡是新的,印鑑也是真的,馬謖沒有想到,李嚴竟已私下請得了天子的默許,還是說李嚴偽造了印信?

  但是無論是什麼,李嚴的所圖都很大!

  「李公需要謖做什麼?」馬謖抬起眼。

  「簡單。」李嚴又斟滿兩盞酒,只是聲音卻變得更輕了一些:「若丞相問起漢中糧儲狀況,你說『李中都護籌備萬全』即可。」

  馬謖懂了,李嚴這是要他為李嚴的督糧之責作保,萬一糧草有失,他馬謖便是共犯。

  馬謖沉默了,若是不知道李嚴今後會幹出什麼事,他或許還真就答應了!可是他既然知道了李嚴會幹出正常人都干不出來的蠢事,他又如何敢接下此事?

  就在這時,暖閣外忽然起了風,颳得窗紙嗚嗚作響,吹得炭火也暗了一暗。

  馬謖緩緩站起,走到窗邊。

  「李公,」他背對著李嚴,聲音平靜得可怕:「您可記得建興三年春,丞相討伐南中的前夜?」

  李嚴皺起了眉頭:「怎的?」

  「那夜丞相召我入帳,指著南中地圖說:『平亂易,收心難。』」馬謖轉身,眼睛死死的盯著李嚴:「他又說:『朝中亦如是。有些人,你看他是在為你搭橋,其實橋下是懸崖。』」

  李嚴的臉色慢慢沉下來。

  「這隴右都督的印信。」馬謖走回案前,手指虛點那捲帛書:「某看來,既是橋,也是懸崖。」

  他忽然提起酒壺,不是往盞里倒,而是緩緩澆在那捲帛書上。

  酒液浸透絲帛,墨跡暈開,糊成一片混沌的烏雲。

  「馬幼常!」李嚴霍然起身。

  「李公,」馬謖放下酒壺,深深一揖:「謖自幼讀《春秋》,知一事:食君之祿者,忠君之事;受人之託者,終人之志。丞相托謖以謀議,陛下授謖以官職,此祿此志,皆繫於北定中原、克復漢室。」

  他直起身,目光清亮如寒潭:「今日若受此帛,他日九泉之下,何顏見先帝?何顏見家兄馬良?」

  最後四字如鐵釘錘入木。

  馬良,那個五溪之戰中為掩護劉備而戰死的、諸葛亮每每提及都會嘆息的俊傑,此刻成了橫在兩人之間的一道鬼魂。

  李嚴忽然笑了,笑聲乾澀:「好,好一個忠貞不二的馬幼常。但你真以為,諸葛孔明那般事必躬親,會給你獨當一面的機會?你會變成一條永遠拴在丞相幕府里的、會寫字的狗!」

  侮辱之言,像淬毒的匕首擲來。

  馬謖的臉色白了白,卻反而向前一步:「那也比做一條會咬主人的狗強。」

  話音落,暖閣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李嚴坐回軟墊,竟又恢復了那副慵懶神態:「酒冷了,我讓人熱熱。」

  「不必了。」馬謖整理衣冠:「謖告辭。」

  他走到門邊,手觸到門扉時,李嚴的聲音幽幽傳來:「馬謖,你會後悔的。不是為我,是為你自己,你這輩子,都走不出諸葛亮的影子了。」


  馬謖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再說一句話,徑直離開了。

  他剛才與李嚴的對話,幾乎全靠了彈幕上教他的話語,以他自己的學識,如何能說出春秋的話來!

  可是就在他走了之後,卻見李嚴背後的屏風中,卻走出一人來,顯然是一直等在屏風後面的。

  「李公,馬謖不願,這卻如何是好?」那人一出來,先向馬謖離開的方向看了看,這才一臉沮喪的對李嚴說道。

  李嚴瞥了那人一眼,自顧自的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卻是笑了起來:「劉車騎何必著急,這馬幼常既然不識大局,咱們不是還有第二個辦法麼?」

  那位劉車騎竟然是車騎將軍劉琰!

  劉琰,字威碩,豫州魯國人氏。劉備闖蕩中原時,曾擔任豫州

  刺史,劉琰則是其手下從事,時間在遙遠的獻帝興平元年,劉琰與劉備同宗,有風度,善言談,深得劉備器重。劉備在中原難以立足,寄寓荊州,劉琰不離不棄。劉備占領益州,開基立業,對劉琰這位老臣寵信有加,將其任命為固陵郡太守。

  後來劉備稱帝之後,這劉琰就被封為了車騎將軍,也不參與政事,但領兵千餘,隨丞相亮諷議而已。而且還不務正業,聲色犬馬,「車服飲食,號為侈靡,侍婢數十,皆能為聲樂,又悉教誦讀《魯靈光殿賦》。」

  這樣的人竟然會出現在李嚴的府上,聽這兩人話里的意思,好像還對諸葛亮也有著一定的企圖?

  劉琰一屁股就坐了下來,也不嫌棄馬謖,徑直拿起馬謖的酒杯就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將酒給喝了之後,才對李嚴說道:「李正方,如今諸葛亮北伐成功,奪得了隴右和涼州,諸葛之勢是越來越大了,咱們真的要跟諸葛亮作對?」

  李嚴只是淡淡的一哼,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這才說道:「如今的大漢只能聽見諸葛亮一人的聲音,若是我們再不行動,百年之後,恐怕史書上都沒有了我們的名字,不爭行嗎?」

  說著,他將手中的酒杯給砸在了地上,厲聲說道:「三日後的大朝會,我倒要看看諸葛亮會如何破解我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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