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泰妍家的鮑魚和香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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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一哥,我沒事。真的,就是……隨便問問。你忙吧,掛了。」

  不等金大一再說什麼,他直接掐斷了電話。

  把手機扔在桌上,王實成嘆了口氣。

  找人商量是沒戲了。

  這事說出去,正常人都會覺得他瘋了。

  現在最現實的問題是……

  「我要怎麼把這倆玩意兒還回去?」

  「總不能我還要帶回家洗乾淨吧。」

  眉頭擰成了疙瘩。

  難道要找個機會,偷偷塞回她們倆的衣櫃?

  那不成潛入TWICE宿舍的變態了。

  還是裝進匿名快遞盒寄給她倆?

  怎麼想都像個變態。

  而且,還有一個更讓他匪夷所思,細想下去又有點頭皮發麻的問題,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她們為什麼不穿胖次就在外面到處跑啊?」

  「不覺得……下面涼颼颼的嗎?」

  「走路不難受?」

  「萬一有風……或者上個樓梯……」

  他打住了自己越來越危險的聯想。

  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畫面感就太強了。

  他甩甩頭,站起身,暫時先不想怎麼不處理這兩件棘手的布料。

  他把那個裝著「火山樣本」的文件袋用力塞到最裡面,然後用一堆廢舊合同蓋住,最後「哐當」一聲鎖上了抽屜,鑰匙拔出來,揣進口袋。

  反正鎖起來先。

  做完這一切,他感覺今晚是沒法靜下心來做任何事了。

  他關掉工作室的燈,鎖好門,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電梯。

  夜已深,公司里安靜了不少,只有零星幾個加班的練習室還亮著燈。

  王實成走到一樓大廳,正準備從側門溜出去回家躺屍,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大廳休息區那邊的動靜吸引了過去。

  是TWICE的幾個人。

  看樣子是剛結束直播,或者其他什麼集體行程,正在那裡等人齊了一起回藝人公寓。

  人還沒到齊,缺了倆,估計是在樓上收拾東西。

  而就在那站著的幾個人里,王實成一眼就看到了名井南和湊崎紗夏。

  名井南正側著身,和旁邊的周子瑜說著什麼,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手指還比劃著名,看起來心情不錯。

  完全看不出不久前的「火山噴發」痕跡。

  她身上還是那件白色針織衫和淺藍色牛仔裙,裙子長度剛好到膝蓋上面一點。

  湊崎紗夏則挨著平井桃,手裡拿著手機似乎在刷什麼,時不時抬頭跟隊友笑罵兩句。

  眼睛彎彎的,除了眼皮還有點微腫,也恢復了平時那副活力滿滿的樣子。

  她們看起來都再正常不過,和其他隊友說說笑笑。

  就像剛才在他工作室里,留下「熔岩樣本」的人,根本不是她們。

  但王實成的眼睛,卻像不受控制一樣,賊兮兮地、飛快地往她們下半身瞟。

  走路姿勢……有沒有不自然。

  他觀察著名井南。

  她正微微側身,牛仔裙隨著動作勾勒出臀部柔和的曲線。

  看起來……好像沒什麼異常。

  但誰知道呢。

  名井南察覺到了他的視線,說著話的頭微微轉過來,目光與他對上了一瞬。

  她臉上溫柔的笑意沒變,甚至更柔和了些。

  然後,她垂在身側的手,兩根手指併攏,非常非常隱蔽地、快速地點了點自己身上那條淺藍色牛仔裙的裙擺,然後對著他,幅度極小地、微笑著搖了搖頭。

  王實成:「……?」

  他還沒完全理解她這個動作和搖頭是什麼意思。

  是「別看了」?

  還是「不是你想的那樣」?

  或者「我沒事」?

  另一邊,湊崎紗夏也發現了他。


  她的反應就直接多了。

  她幾乎是立刻抬起頭,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唰」地射過來,先是落在他臉上,然後……視線一路往下滑,毫不掩飾地、精準地定格在了他腰部以下、大腿以上的某個關鍵區域。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那目光如有實質,燙得王實成一個激靈,下意識就想夾緊腿。

  被兩個女人用兩種完全不同的方式「注視」著,王實成哪裡還敢停留,招呼都不打了,轉身,快步走出了JYP大樓的側門,一頭扎進外面沉沉的夜色里。

  晚風一吹,他才感覺後背有點涼。

  他站在路邊,這才想起戴上口罩。

  回頭看了一眼JYP大樓。

  這日子……沒法過了。

  走路回家吧,吹吹風,冷靜冷靜。

  「我現在理解古代皇帝為什麼短命了。」

  一晃又是一天過去。

  今晚是約定共進晚餐的日子。

  王實成按照金泰妍發來的地址,找到了漢南洞那棟樓。

  抬頭往上看,脖子都有點酸。

  玻璃幕牆反射著傍晚的天光,亮閃閃的,像摞起來的金磚。

  門口的保安穿著筆挺的制服,核實他身份時一絲不苟,看他的眼神倒沒什麼特別,大概來這裡拜訪的藝人也不少。

  他報上名字和房號,保安點點頭,刷卡放行。

  大堂挑高極高,安靜得能聽見自己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輕微迴響。

  電梯是鏡面的,光滑得能照出人臉上最細微的表情。

  他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臉,心裡忍不住跟自己住的公寓樓做對比。

  媽的,這才叫房子。

  住這種地方,看著漢江夜景喝紅酒,那才叫人生。

  電梯無聲地升到21層。

  門開,是一條鋪著厚地毯的短走廊,只對著兩扇厚重的實木門。

  他按了其中一間的門鈴。

  門開了。

  金泰妍站在門後。

  她沒化妝。

  或者只化了淡得看不出來的妝。

  頭髮鬆鬆地披在肩頭,穿著套米白色的羊絨家居服。

  上衣是寬鬆的V領,褲子是柔軟的闊腿褲。

  但王實成一眼就看出那料子不便宜,軟軟地貼在她身上。

  V領開得恰到好處,彎腰時能看到一小片精緻的鎖骨和下面的陰影。

  她光著腳,腳踝細細的,腳指甲塗著透明的亮油。

  王實成的目光忍不住在她V領和光腳上多停了一秒。

  就一秒。

  「好看嗎?」

  金泰妍的聲音帶著笑意響起,不輕不重,正好戳破他那點偷瞄。

  王實成心裡一咯噔,趕緊移開視線,裝作在欣賞玄關處一個造型抽象的金屬擺件。

  「前、前輩家很漂亮。」

  「進來吧,拖鞋隨便穿,或者像我一樣,光腳也可以。」

  踏進客廳,王實成又被震了一下。

  巨大的落地窗占滿了整面牆,窗外不遠處就是緩緩流淌的漢江,還有對岸風光。

  室內只開了幾盞位置巧妙的氛圍燈,光線柔和,暖洋洋的,像冬日早晨賴床時從窗簾縫漏進來的陽光,把人包裹在一種懶洋洋的舒適感里。

  裝修是現代簡約風,但每件家具、每個擺件看起來都價值不菲。

  有種「低調的貴」。

  「隨便坐吧。我們先吃點東西,邊吃邊聊節目的事。」

  金泰妍走向開放式廚房旁邊的長餐桌。

  王實成走到餐桌邊,目光掃過桌面,眼皮又跳了跳。

  長桌上鋪著淺灰色桌布,擺著精緻的餐具,銀光閃閃。

  菜已經擺好了。

  前菜是生蚝,半開的殼裡,嫩生生的蚝肉浸在清澈的汁水裡,看著就鮮。


  主菜是烤牛裡脊,厚厚的一大塊,被切開了一小部分,露出裡面完美的粉紅色截面,一絲絲透明的肉汁像捨不得流出來的眼淚,掛在切面上。

  配菜是蘆筍,細長翠綠,頂尖上沾著一點點融化的黃油,亮晶晶的。

  甜品暫時沒上。

  這都沒什麼。

  讓王實成在意的是另外幾樣失誤。

  一根德式烤腸,旁邊放著一把帶鋸齒的切肉刀。

  一個白色骨瓷水果盤裡,放著幾樣水果。

  最顯眼的是兩根香蕉。

  還有一小碟清蒸鮑魚。

  厚實飽滿,邊緣微微向內捲曲著,淋著透明的醬汁。

  只是招待他一個人,是不是有點太豐富了。

  但他沒敢問。

  金泰妍拿起一個醒酒器,裡面是深紅色的液體。

  她給兩個高腳杯各倒了小半杯,遞了一杯給王實成。

  「勃艮第,我酒量一般,但今晚值得喝一點。」

  她舉杯,「實成xi,慶祝我們第一次正式『合作』。」

  王實成舉起杯,碰了一下。

  「謝謝前輩給我這個機會。」

  「不是我給你機會,是你自己,推開了那扇門。」

  金泰妍抿了一口酒,笑了笑,目光掃過他的臉。

  她的話明明指的是演唱會合作的機會,是王實成自己用實力爭取來的。但王實成聽著,看著她意有所指的眼神,總覺得她話里還有別的意思。

  兩人坐下開始用餐。

  金泰妍拿起那把鋸齒刀,開始切那根德式烤腸。

  刀鋒鋸過深褐色的腸衣,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啦」聲。

  她很專注,動作不緊不慢。

  切下厚厚一段,她用叉子穩穩叉起,卻沒有送進自己嘴裡,而是舉在兩人之間的半空中,微微晃了晃。

  「你知道為什麼德國人特別鍾愛這種烤腸嗎?」她忽然問,眼睛看著叉子上那塊腸。

  「因為……好吃?」王實成謹慎地回答。

  「這是一方面,更因為,它看起來有韌性,難以對付。」

  金泰妍用叉子尖端,輕輕戳了戳那截。

  「但只要你切開它,就會發現內在。」

  說著,她手腕一轉,將那截烤腸放進了王實成的盤子裡,發出「嗒」一聲輕響。

  「嘗嘗看。」

  她收回手,托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外表堅韌,內里多汁。有時候,我覺得這跟我們這個行業里的人,有點像,對吧?都得有點外殼,但裡頭是什麼樣,得切開才知道。」

  王實成看著盤子裡那截油光發亮的烤腸,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塊,送進嘴裡。

  牙齒咬下,腸衣「啵」地一聲輕微破裂,然後是裡面飽滿、調味豐富的肉餡,混合著煙燻和香料的滋味在口腔里炸開。

  確實多汁。

  他咀嚼著,能感覺到金泰妍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臉上,甚至能隱約聽到自己咀嚼的聲音在這過分安靜的房間裡被放大。

  他有點不自在,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好吃嗎?」金泰妍問,聲音帶著笑意,「要慢慢嚼,才能嘗出裡面那些複雜的香料層次。急了,就浪費了。」

  王實成點點頭,吞下食物。

  「嗯,好吃。」

  金泰妍似乎滿意了,這才開始切自己盤子裡的牛排。

  兩人安靜地吃了幾口主菜。

  然後,她的目光又飄向了水果盤。

  她伸出手,拿起了那根被剝開一半的香蕉。

  她沒有直接吃,而是用指尖輕輕捏著香蕉根部那段還沒剝開的皮,讓整根香蕉在空中微微晃蕩。

  「我小時候,其實挺討厭香蕉的。」

  她開始剝香蕉皮,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脫一件特別緊身的衣服。

  指尖偶爾刮過果肉表面,留下幾乎看不見的痕跡。


  她終於把皮完全剝開,一整根白皙飽滿,毫無瑕疵的香蕉果肉完全暴露在燈光下。

  她舉起來,像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但我現在覺得,香蕉其實挺好吃的。」

  「你得先有耐心。」

  然後,她……

  ……

  恍惚間,王實成喪失了一小段記憶。

  大概是系統判定這段記憶不合規,就刪除了吧。

  就像是

  但又說不出具體哪裡不對。

  只能點點頭,含糊地「嗯」了一聲。

  金泰妍用一個小夾子,夾起一隻清蒸鮑魚,放到了王實成面前的小盤裡。

  鮑魚還冒著微微的熱氣,淋著琥珀色的醬汁。

  「嘗嘗這個,很新鮮。」

  她自己面前也放了一隻。

  ……

  王實成感覺時間又跳了一截。

  不用想,肯定是剛才金泰妍做了些少兒不宜的內容,導致系統刪除他記憶。

  ……

  然後,手腕一轉,鮑魚肉遞到了王實成的嘴邊。

  「來,嘗嘗看。要整個放進去,用舌頭,仔細感受它的紋理,從滑到彈,再到最後那一點回甘。」

  王實成看著近在咫尺的叉子,和叉子上那塊顫巍巍,裹滿醬汁的鮑魚肉,遲疑了一瞬。

  他總覺得不對。

  但他沒有證據。

  但金泰妍舉著叉子的手很穩,眼神清澈坦蕩,仿佛這只是一個前輩在正常的分享美食。

  王實成張開嘴,接住了那塊鮑魚。

  醬汁的咸鮮瞬間瀰漫,然後是鮑魚本身爽脆又帶點韌勁的奇特口感,在齒間彈跳。

  確實需要細細品味,才能感受到那複雜的層次,還有最後隱約的鮮甜。

  他咀嚼著,能感覺到金泰妍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臉上。

  「怎麼樣?是不是外面滑,裡面彈,嚼到最後,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屬於海洋的甜?」

  王實成點點頭,吞下去。

  「嗯,很好吃,口感很特別。」

  金泰妍這才滿意地笑了,自己也切了一小塊放進嘴裡,閉上眼睛,慢慢咀嚼。

  過了幾秒,她才睜開眼,眼底似乎有水光閃過,但很快消失。

  「這種口感……其實很像我們接下來要在節目上聊的那個故事。」

  她拿起酒杯輕輕晃著,目光有些悠遠,

  「表面上看,是前輩提攜後輩,伯樂發現了千里馬。但本質上,其實是兩個對音樂有相似感知的人,在某個時間點,恰好遇到了,產生了共鳴。是緣分,也是……彼此選擇。」

  她舉起杯,隔著桌子,向他示意。

  王實成也舉起杯。

  兩人輕輕碰杯。

  「叮。」

  飯吃了一大半,那瓶勃艮第也下去了小半瓶。

  金泰妍的臉頰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眼神比剛才更亮,也更……飄忽了一點。

  她放下餐具,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上,指尖繞著酒杯細長的杯腳。

  「好了,現在,我們來對一下節目上要說的『故事』。」

  她聲音比剛才更軟,帶著點微醺的懶散,歪著頭,看著王實成,嘴角噙著笑。

  「關於我們怎麼認識的——在節目上,我們就這樣說。」

  她停頓了一下,像在組織語言,又像在回味:

  「不能說在KTV認識的,就說,那天,我去你們JYP,談點事情。路過一條沒什麼人的走廊時,忽然聽見旁邊的練習室里,有人在唱歌。唱的是……我的歌,《I》。」

  「那聲音……像剛在磨刀石上開過刃的刀,又利,又亮,還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勁兒,直直往人耳朵里鑽,往心裡扎。」

  「我推開門……」

  她做了個推門的動作,V領隨著動作又往下滑了一點點,陰影更深。


  「看見你在裡面。不是在練習,沒有伴舞,沒有鏡頭,就你一個人。對著鏡子,在跳舞。」

  她放下手,托著腮,眼神聚焦回王實成臉上。

  「不是那種標準的練習,是像……在和鏡子裡的自己打架。又凶,又認真,全身的力氣和情緒都砸在裡面。汗水把衣服都浸透了,貼在身上。」

  「然後我就想——這個人,我要他。」

  她停住,看著王實成瞬間睜大的眼睛,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眉眼彎彎,那點微醺的嫵媚里混進了惡作劇得逞的俏皮。

  「我要他上我的演唱會。但伯樂和千里馬,那種說法太老套了。我們不說那個。我們就說,是兩個在音樂上能互相聽懂、產生共鳴的……知音。這個版本,怎麼樣?」

  王實成聽著她用這種帶著醉意、卻又異常生動的語言描繪出的「初遇」,心裡有點哭笑不得。

  這跟實際情況,KTV尬唱和走廊撞人,差了十萬八千里。

  但不可否認,她說的這個版本,更正經,更浪漫,也更有「節目效果」。

  他點點頭:「嗯,挺好的,有畫面感。」

  「排練那段就更有趣了。」

  金泰妍談興上來了,又給自己倒了小半杯酒。

  王實成注意到,她倒酒的手很穩,但眼神確實更迷離了。

  「實成啊,你記得吧?第一次合唱,你聲音一出來,」

  她模仿著當時的樣子,做了個誇張向後仰的動作,差點從高腳椅上滑下去,趕緊扶住桌子,自己先咯咯笑了起來。

  「哇,我當時心裡就想,這小子,不知道在女生面前,尤其是前輩女生面前,要稍微收斂一點嗎?差點把我的聲音都蓋過去了!」

  她笑出聲,肩膀輕輕顫抖。

  「但後來我發現,你不是不會收斂,你是……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有多大。就像剛拿到新玩具的小孩,只知道用最大的勁兒去玩。」

  「所以我就教你了呀,怎麼收著點唱,怎麼留出餘地,怎麼讓兩個人的聲音,不是誰壓過誰,而是……」

  她雙手的指尖輕輕碰在一起,然後慢慢交纏,聲音也隨之低了下去,帶著氣聲,像夜風拂過耳畔。

  「……纏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清彼此,但合起來又更好聽。」

  她說「纏在一起」時,嘴唇幾乎沒動,氣息輕輕送出,眼睛卻直直地看著王實成。

  王實成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

  這位姐莫不是在消遣他。

  移開視線,喝了口酒。

  酒液滑過喉嚨,有點燒。

  也許是酒精真的上頭了,也許是氛圍太放鬆,金泰妍忽然安靜下來,趴在桌上,側臉貼著冰涼的大理石桌面,目光有些渙散地看著他。

  看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問。

  「實成xi,你……談過戀愛嗎?」

  王實成心裡「咯噔」一下,差點被酒嗆到。

  他咳嗽兩聲,放下酒杯,有些尷尬地看向她。

  「前輩……怎麼突然問這個?」

  「因為啊,我覺得,你很會讓人心動。」

  金泰妍還是那樣趴著,只抬起眼睛看他,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臉頰的紅暈在桌面映襯下更明顯了。

  「不是那種刻意耍帥,或者說什麼甜言蜜語的那種。是……你好像不需要做什麼特別的事。你就站在那裡,唱歌,跳舞,甚至只是安靜地發呆,看著遠處……就讓人覺得,想靠近你,想知道你在想什麼,你眼睛裡看到的風景是什麼樣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這其實……挺危險的。你知道嗎?」

  「像那種風景特別美的懸崖,但是沒有圍欄。看著心曠神怡,忍不住想往前走,想看得更清楚。但一不小心……」

  她伸出手,纖細的指尖在空中虛虛一點,幾乎要碰到王實成放在桌面的手背,但在最後一厘米停住了,然後緩緩收回去。

  「……就會掉下去。粉身碎骨。」

  她說完,自己又笑了起來,搖搖頭,坐直身體,重新拿起酒杯,眼神恢復了幾分清明。


  「所以,如果節目上MC問起我對你的印象,我會這麼說——」

  她清了清嗓子,做出面對鏡頭的標準微笑,語氣是前輩式的認真評價。

  「實成xi,是個很有天賦、但也需要好好引導的……嗯,野獸。充滿了原始的能量和爆發力,但尚未完全馴服。」

  然後她瞬間破功,對著王實成狡黠地眨眨眼。

  「而我呢,剛好是個,不怕野獸,甚至還有點喜歡挑戰的馴獸師。這個比喻,怎麼樣?又正經,又有點不正經,對吧?」

  但她馬上又自己否決了,擺擺手。

  「不行不行,這段不能在節目上說,太超過了。這段……就當是我們私下聊的真心話好了。」

  她說「私下」兩個字時,尾音微微上揚。

  「對了,這時候得上甜點了。」

  金泰妍小跑著去拿甜點。

  本身就是小矮子一個,又喝了酒,這跑步的姿勢,和金智友這種小朋友沒什麼區別。

  估計沒人會相信這傢伙是金泰妍吧。

  甜點拿來了。

  是巧克力熔岩蛋糕,裝在白色的瓷盤裡,小小一個,看上去很不起眼。

  金泰妍拿起小銀勺,用勺尖,非常輕、非常小心地,戳破了蛋糕頂部那層薄薄的,烤得微焦的巧克力表皮。

  「噗嗤。」

  極其細微的聲響。

  然後,濃稠的的黑色巧克力內餡,從破口處緩緩地地流了出來,像甦醒的火山開始流淌熔岩,只不過速度很慢,質地很粘稠,帶著誘人的光澤,慢慢漫過潔白的瓷盤。

  她用勺子挖起一勺,那勺子裡有鬆軟的蛋糕體,也有緩緩流動的黑色內餡。

  她沒有自己吃,而是手腕一轉,遞到了王實成面前。

  「這個蛋糕最妙的地方就在這裡,外面看起來,就是普普通通的巧克力蛋糕,甚至有點其貌不揚。但你只要輕輕戳破這層皮……」

  她抬起眼,看著王實成。

  「就會發現,裡面藏著滾燙的、流動的『岩漿』。你得小心地吃,不然很容易被燙到嘴。但是呢……」

  她手腕微微用力,將勺子又往前送了送,幾乎要碰到王實成的嘴唇。

  「如果不鼓起勇氣,戳破這層安全的殼,你就永遠不知道,它裡面到底有多熱,味道有多濃烈。」

  王實成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和那勺散發著濃郁巧克力香氣,仿佛真的帶著熱度的甜點,張開嘴,接住了。

  蛋糕外皮微涼,內餡是溫的。

  濃稠甜膩,帶著高級巧克力的微苦回甘。

  是溫的,不是燙的。

  他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

  但金泰妍已經收回了勺子,自己也挖了一勺,送進嘴裡。

  她閉上眼睛,細細品味,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

  幾秒後,她睜開眼,眼波流轉,臉頰緋紅,輕輕吐出一口氣。

  「……好燙。」

  王實成:「……?」

  他嘴裡明明還是溫的。

  他看著金泰妍那副被「燙」到的,眼含水光的模樣,忽然意識到,她說的「燙」,可能跟蛋糕的溫度沒什麼關係。

  晚餐終於結束。

  王實成起身告辭。

  金泰妍也站起來送他,腳步有點虛浮,不知道是酒勁徹底上來了,還是穿著不習慣的居家軟底鞋。

  走到玄關,王實成換好鞋,直起身。

  「前輩,那我先走了,謝謝今晚的招待。」

  「路上小心。還有,節目上見。」

  她伸手準備關門。

  就在門縫即將合攏的瞬間,金泰妍似乎想起了什麼,又把門拉開一條縫,探出小半邊身子和那張泛著紅暈的臉。

  「對了,實成xi。」

  「嗯?」

  「那個關於香蕉的比喻……節目上也絕對不能說哦。那是我們之間的……秘密版本。」

  說完,她飛快地縮回頭,「咔噠」一聲,門被輕輕關嚴了。


  王實成站在緊閉的門外,愣了兩秒,才轉身走向電梯。

  坐在回家的計程車上,車窗外的夜景流光溢彩般掠過。

  王實成靠在座椅里,閉上眼睛,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開始回放今晚的一切。

  烤腸的「堅韌與多汁」。

  香蕉的「含蓄與趁鮮」。

  鮑魚的「入味與紋理」。

  熔岩蛋糕的「外殼與滾燙內餡」……

  還有金泰妍那些在「對稿」名義下,夾雜著無數暗示、試探、曖昧和酒精催化下直白心聲的話語、眼神、動作。

  他忽然低低地笑出了聲,抬手捂住眼睛。

  這哪是對稿……這根本是一場持續了兩個小時的啞謎,全是隱喻和雙關,還是成人版本。

  每一個物品,每一句話,甚至每一個停頓和眼神,似乎都藏著另一層意思。

  需要他去猜,去解讀。

  但奇怪的是,經過這麼一頓雲山霧罩的晚餐,他們竟然真的把《人生酒館》上要聊的核心內容,如何認識、合作過程、彼此印象,都給「對」完了。

  而且「對」出了一個遠比簡單陳述事實更精彩,也更符合綜藝效果的版本。

  他心念一動,調出系統面板。

  【金泰妍當前好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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