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亞雨出局，40w的屠戮
009號，江辰直播間。
雨勢漸收，從瓢潑轉為淅淅瀝瀝，到最後只剩下零星的水滴。
長平谷地上方的山嶺籠罩在一片濕冷的霧氣中。
江辰蹲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手裡捏著一把濕漉漉的泥土，捻了捻，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沒什麼特別的味道，除了土腥味。
他其實不懂看土辨天氣，純粹是裝個樣子，給自己和身邊同樣疲憊不堪的部下們一點「主將深謀遠慮」的心理暗示。
「可惜了，」他呸掉嘴裡不小心濺到的泥點，對著旁邊同樣蹲著的斥候校尉嘆氣，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城裡搜刮來的油還是太少，火不夠旺，不然空氣對流再劇烈點，說不定這雨能下得更大、更久。」
斥候校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眼睛卻一直警惕地掃視著下方霧氣瀰漫的谷地，以及更遠處隱約可見正在緩緩移動的大片黑影——那是合圍上來的秦軍。
「將軍，」校尉壓低聲音，臉上憂色更濃，「敵軍包圍圈越來越緊了，我們這點人，在高地上無險可守，若被圍死……」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江辰也望向那漫山遍野、如同黑色潮水般緩緩湧上的秦軍步騎，深吸了一口雨後的冷空氣，強迫自己冷靜。
「再等等。」他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可是將軍，等下去就是坐以待斃啊！」校尉急了。
「沒有可是。」江辰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我們在等一個信號，等戰神白認為勝券在握，將更多的兵力，尤其是負責包圍堵截我們的機動部隊，調往他認為更關鍵的區域。」
他站起身，拍了拍濕透的衣甲，望向下方那片如同巨獸伏地般的谷地輪廓，低聲補充：「也要等水積蓄到足夠的高度。」
校尉和周圍幾個靠得近的軍官面面相覷，水？這雨都快停了，哪還有什麼大水？
江辰沒再多解釋。他走到崖邊，極目遠眺，心中暗自盤算。
「前世關二爺水淹七軍，威震華夏，那是占了天時地利。」他默默想著，「我這一世，效仿先賢，也想來個水淹……不，水沖七軍。可惜，準備倉促，人力有限，不知道這臨時堵上的丹河上游，水夠不夠猛，能不能一舉衝垮戰神白布置在谷地里的主力。」
「更可惜城裡一顆糧食都沒有，」他揉了揉餓得發疼的胃部，苦笑，「但凡有點餘糧，能多撐幾天，我也不用這麼兵行險著，犯這麼多兵家大忌。」
孤軍深入，無糧草後繼，無穩固據點，將精銳置於死地……這要擱在正常兵書里，夠他被罵上十頁「蠢貨」了。
可這不是正常戰爭。
這是絕境，是賭局，他唯一能依仗的，只有穿越者那份不屬於這個世界先知的記憶，以及一點點物理知識。
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指揮千軍萬馬，緊張、刺激，腎上腺素狂飆過後，更多的是深深的疲憊和一種不真實的恍惚感。
能活到現在，每一步都像在走鋼絲，靠的與其說是謀略，不如說是運氣一直在眷顧他。
彈幕捕捉到了江辰臉上的憔悴和複雜：
「小哥這表情……好像有點繃不住了？」
「你看他們，從穿越過來就沒吃過一頓飽飯，一直在高強度戰鬥、奔襲，鐵人也扛不住啊，這時候才憔悴已經很難得了。」
「說真的，這支軍隊的韌性有點可怕，餓著肚子還能聽指揮衝殺到現在。」
「華夏人的韌性，你不懂。（自豪）」
「切，韌性？看看我們櫻花國的千川木門桑，現在依然鬥志昂揚，再看看西亞國的軍神亞雨，穩坐中軍帳！你們華國這位，明顯稚嫩太多了。（IP櫻花）」
「就是，比不過就是比不過，承認差距那麼難嗎？（IP櫻花）」
「前面的滾蛋！小哥至少還活著，還在想辦法！你們櫻花國那個要不是開時間掛，早死八百回了！」
「別吵了別吵了，快看！001號西亞國直播間好像出大事了！」
不少觀眾立刻切屏或分屏去看。
001號，西亞國亞雨直播間。
畫面中的氣氛，與數個小時前的意氣風發截然不同。
亞雨站在一片狼藉的秦軍大營中央，周圍是空蕩蕩被翻得底朝天的糧囤。
他的臉色在火把照耀下，一片鐵青，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逐漸蔓延開來的驚恐。
他賭上一切的「搶糧」計劃，撲空了。
戰神白的大營里，別說堆積如山的糧草，連像樣的存糧痕跡都沒有找到多少。
那些所謂的「糧囤」，大多是空殼，或者只鋪了淺淺一層陳糧做樣子。
「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提前把糧食轉移得這麼幹淨？一點風聲都沒漏？」亞雨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私自改動糧草存放位置，乃兵家大忌，極易引起軍心浮動……他就不怕……」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擊中了他。
如果……如果戰神白並非臨時轉移糧草，而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在這裡囤積太多糧食？或者說，他手下的六十萬大軍，同樣面臨著糧草不濟的問題？那自己這傾巢而出、直撲糧倉的舉動，豈不是……
「不！這不可能！」亞雨猛地搖頭，試圖驅散這個令他渾身發冷的想法，「戰神白威名赫赫，用兵如神，怎會犯這種缺糧還要詐敗的低級錯誤？定是他早已看穿我的意圖，提前設下陷阱！」
然而，現實不會因為他的否認而改變。
彈幕已經從最初的信心滿滿，變成了驚慌失措：
「糧倉是空的？！」
「完了……亞雨中計了！」
「快撤啊！趁現在還沒被完全包圍！」
「亞雨，快下令撤退！回城還有機會！」
「戰神白太陰險了！」
亞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作為「軍神」的驕傲讓他不願承認徹底失敗。
他快速分析：就算糧草是陷阱，自己畢竟有四十萬大軍在手，只要能快速撤回城內，依託城牆，依然有周旋的餘地。戰神白兵力占優，但想一口吃掉四十萬據城死守的軍隊，也沒那麼容易。
「傳令！」亞雨的聲音恢復了部分鎮定，但仔細聽仍能察覺一絲的慌亂，「全軍轉向，交替掩護，撤回城內！快！」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但，已經太晚了。
仿佛是為了回應他的命令，營地外圍，悽厲的號角聲和戰鼓聲幾乎同時從四面八方響起！比之前更加雄壯，更加殺氣騰騰！
「報——將軍！西北方向出現大量敵軍騎兵，正向我軍側翼包抄！」
「報——東南方向發現敵軍重步兵方陣，正在逼近！」
「將軍！我們後路出現敵軍旗幟，退路……退路好像被截斷了！」
「四面八方都有敵軍出現！我們被合圍了！」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亞雨和所有將士的心頭。
「不……這不可能！」亞雨最後的鎮定崩潰了，他嘶吼著，眼睛布滿血絲，「他的主力明明在誘敵，在埋伏其他人，怎麼可能這麼快完成對我四十萬大軍的合圍？！這不合兵法常理！」
他不明白，戰神白用兵，早已超越了尋常兵法的桎梏。佯敗的部隊可以是誘餌，也可以是隨時可以收緊的網繩。而真正的殺招，或許一直隱藏在暗處，靜待獵物自己踏入絕地。
「全軍聽令！」亞雨拔劍出鞘，臉上露出困獸般的猙獰，「不要慌亂！集結所有力量，向東南方向，給我沖開一條血路！突圍！」
他選擇了看起來兵力相對薄弱的東南方向，集結了手中最精銳的十餘萬前鋒部隊，發起了決死衝鋒。
馬蹄如雷，殺聲震天。十餘萬大軍的集團衝鋒，氣勢磅礴，足以令任何防線動搖。
然而，他們面對的是戰神白。
面對這決死衝鋒，秦軍的應對冷靜得可怕。
東南方向的防線看似被兇猛衝擊得不斷後移、變形，卻始終沒有崩潰。與此同時，其他方向的秦軍如同精密的齒輪，開始同步運轉，壓迫、切割、分流……將亞雨龐大的軍隊逐漸分割成數塊，首尾不能相顧。
他親自率領的精銳，如同撞進了一團沾滿膠水的棉花，衝鋒的勢頭被一點點消磨、遲滯。
周圍的喊殺聲、慘叫聲越來越響，屬於自己一方的聲音在迅速減少。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很久，也許只是一會兒，當亞雨渾身浴血，身邊只剩下寥寥數百親衛，被重重秦軍鐵甲長矛圍在一片小小的空地上時，他才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他被俘了。
俘虜營中，氣氛壓抑。
亞雨失魂落魄地坐在一堆草料上，鎧甲破損，臉上血污和塵土混在一起，早已沒了「軍神」的風采。
忽然，營外傳來一聲高亢威嚴的唱喏：「武安君到——！」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俘虜營的木柵門被打開，一道身影在親兵的簇擁下，緩步走入。
火光映照下，來人一身玄色重甲，肩披暗紅大氅，面容清癯，兩鬢已染霜白，但一雙眼睛卻銳利如鷹隼，顧盼之間，帶著久居上位，執掌生殺的凜然威勢，以及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彈幕瞬間被這個男人的氣場震懾：
「這就是……戰神白？」
「臥槽，這氣勢……隔著屏幕我都感覺喘不過氣……」
「好帥……啊不是，好可怕！」
亞雨抬起頭，看著這個終結了他一切驕傲和希望的男人，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嘶聲問道：「你……就是戰神白？」
白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亞雨面前幾步遠停下，目光平靜地掃過這個年輕的對手，仿佛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片刻後，他才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你讀過的兵書戰策，想必不少。」
亞雨一愣，不明白他為何說起這個。
白繼續道，語氣平淡：「但臨陣實戰，火候還差得遠。你以為我要說你『紙上談兵』？」
他微微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絲極淡，近乎嘲諷的弧度：「不。我只是告訴你，你所讀那些兵書的作者，其中大半，都曾是我的手下敗將。」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亞雨，投向更遠處漆黑的夜空，語氣里聽不出喜怒：「前人未有勝我者，後世……或許也無。」
「所以，」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亞雨慘白的臉上，「你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勝算。」
平淡的話語，卻比任何咆哮怒吼更令人絕望。
那是一種基於絕對實力和戰績，俯瞰般的宣告。
亞雨渾身劇震，最後一絲不甘和疑惑湧上心頭，他掙扎著問：「私自改動糧草位置，乃是動搖軍心的大忌！你是如何做到嚴密保密，一點風聲都不漏的？我的探子明明……」
白聞言，第一次正眼看了看亞雨，眼神里掠過一絲失望，或者說，是對「高估了對手」的些許無趣。
「探子？風聲？」白的聲音依舊平淡，「我並未特意轉移糧草。你盲猜我糧草囤積於此，並以此制定全軍突擊之策，看來，是我高估了你。」
他看著亞雨瞬間瞪大寫滿難以置信的眼睛，說出了最後一根壓垮駱駝的稻草：「我軍，亦無餘糧。若你今夜不出城，明日此時，我便要下令殺馬取肉，以充軍糧了。」
轟——！
亞雨如遭五雷轟頂，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無糧……戰神白的大軍，竟然也無糧了？！
自己所有的算計、所有的豪賭，都基於一個錯誤的判斷？
自己以為抓住了對方的命門，實際上卻主動跳進了對方因同樣困境而不得不尋求速戰的陷阱？！
極致的荒謬感和巨大的悔恨瞬間淹沒了他。
所有的智謀、所有的驕傲，在此刻都成了可笑的自以為是。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響聲，最終，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啞地問：「你……能否……不殺那些被俘的士兵？」
這是他作為主帥，能為麾下將士做的，最後的、微不足道的請求。
白原本已經準備轉身離開的腳步頓住了。他側過頭，再次看了亞雨一眼。這一次，他眼中流露出一種近乎玩味卻又冰冷徹骨的神色。
他緩緩吐出了幾個字，這幾個字仿佛帶著血腥，讓整個俘虜營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分：
「我還有個外號叫做殺神。」
說完，他不再停留，徑直離開了俘虜營。玄色的大氅在火光中划過一道暗沉的弧線。
亞雨頹然坐倒，最後一絲光芒從眼中熄滅。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不僅是他，還有跟隨他出城的那些將士……
很快，營外傳來了整齊而沉重的步伐聲，兵刃出鞘的摩擦聲，以及……壓抑的、絕望的哭喊和哀求聲，但很快又被更響亮的口號聲和掩埋聲所掩蓋。
西亞國直播間，畫面劇烈晃動了幾下，最後定格在亞雨空洞望著營外的側臉上，隨即，屏幕一黑。
一行猩紅到刺眼的系統公告，在所有直播間頂端緩緩划過，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叮！全域公告：檢測到001號西亞國參賽者「亞雨」已死亡。】
【西亞國軍隊於本次戰役中，損失兵力：約40萬。】
【根據「真實反饋」及「因果關聯」原則，判定西亞國文明需承擔相應後果。】
【懲罰執行：】
【1.隨機抽取西亞國境內40萬民眾，即刻死亡。】
【2.隨機抽取西亞國75%國土面積，降臨「三年災禍」（包括但不限於持續乾旱、洪水、蝗災、地震等複合型天災）。】
【西亞國已退出本輪神級戰場。】
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所有直播間的彈幕。
幾秒鐘後，爆炸般的反應才席捲而來，但不再是爭吵，而是一種混合著恐懼憤怒和難以置信的集體戰慄。
「四……四十萬？！隨機死亡？！」
「75%的國土！三年天災？！」
「瘋了……這個白起是瘋子！系統也是瘋子！」
「他居然真的屠殺了四十萬俘虜？！『殺神』……他真的是殺神！」
「亞雨！都是亞雨的錯！這個蠢貨！為什麼要全軍出擊！為什麼！」
「我以為他不會殺俘的……我以為至少……」
「其他直播間呢？楓葉國卡爾死了，但他的軍隊好像投降了，所以沒被屠戮？」
「好像是的……卡爾死後沒多久，城池就投降了，戰神白接受了投降，沒有大肆屠殺守軍。」
「也就是說……抵抗越激烈，堅持越久，失敗後付出的代價就越慘重？！」
「那……那009號華國的江辰……他堅持到現在，還在主動出擊……」
「哈哈哈哈！」一條來自破防西亞國觀眾的彈幕帶著歇斯底里的味道，「看到了嗎？華國的！你們那個009，堅持得最久，蹦躂得最歡！等他失敗的時候，你們華國要死多少人？一半國土夠不夠？說不定直接滅國！哈哈哈哈哈！」
「你們西亞國的閉嘴！瘋子！活該！」
「至少我們小哥還在戰鬥！沒像你們那個『軍神』一樣輸得這麼難看！」
「就是！不到最後，誰知道勝負！」
儘管嘴上強硬反駁，但所有華國觀眾的心，都隨著那「40萬隨機死亡」和「75%國土三年天災」的懲罰，沉入了冰窟。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壓力，和隱約的不祥預感，壓得每個人喘不過氣。
他們不約而同地將目光，再次聚焦到那個還在長平谷地上方，渾身濕透，餓著肚子，帶著為數不多殘兵，準備進行一場瘋狂豪賭的年輕人身上。
江辰，他……真的能贏嗎？
如果輸了，華國要付出的代價，會是……多少？
雨勢漸收，從瓢潑轉為淅淅瀝瀝，到最後只剩下零星的水滴。
長平谷地上方的山嶺籠罩在一片濕冷的霧氣中。
江辰蹲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手裡捏著一把濕漉漉的泥土，捻了捻，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沒什麼特別的味道，除了土腥味。
他其實不懂看土辨天氣，純粹是裝個樣子，給自己和身邊同樣疲憊不堪的部下們一點「主將深謀遠慮」的心理暗示。
「可惜了，」他呸掉嘴裡不小心濺到的泥點，對著旁邊同樣蹲著的斥候校尉嘆氣，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城裡搜刮來的油還是太少，火不夠旺，不然空氣對流再劇烈點，說不定這雨能下得更大、更久。」
斥候校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眼睛卻一直警惕地掃視著下方霧氣瀰漫的谷地，以及更遠處隱約可見正在緩緩移動的大片黑影——那是合圍上來的秦軍。
「將軍，」校尉壓低聲音，臉上憂色更濃，「敵軍包圍圈越來越緊了，我們這點人，在高地上無險可守，若被圍死……」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江辰也望向那漫山遍野、如同黑色潮水般緩緩湧上的秦軍步騎，深吸了一口雨後的冷空氣，強迫自己冷靜。
「再等等。」他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可是將軍，等下去就是坐以待斃啊！」校尉急了。
「沒有可是。」江辰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我們在等一個信號，等戰神白認為勝券在握，將更多的兵力，尤其是負責包圍堵截我們的機動部隊，調往他認為更關鍵的區域。」
他站起身，拍了拍濕透的衣甲，望向下方那片如同巨獸伏地般的谷地輪廓，低聲補充：「也要等水積蓄到足夠的高度。」
校尉和周圍幾個靠得近的軍官面面相覷，水？這雨都快停了，哪還有什麼大水？
江辰沒再多解釋。他走到崖邊，極目遠眺，心中暗自盤算。
「前世關二爺水淹七軍，威震華夏，那是占了天時地利。」他默默想著，「我這一世，效仿先賢，也想來個水淹……不，水沖七軍。可惜，準備倉促，人力有限，不知道這臨時堵上的丹河上游，水夠不夠猛，能不能一舉衝垮戰神白布置在谷地里的主力。」
「更可惜城裡一顆糧食都沒有，」他揉了揉餓得發疼的胃部，苦笑，「但凡有點餘糧，能多撐幾天，我也不用這麼兵行險著，犯這麼多兵家大忌。」
孤軍深入，無糧草後繼，無穩固據點，將精銳置於死地……這要擱在正常兵書里，夠他被罵上十頁「蠢貨」了。
可這不是正常戰爭。
這是絕境，是賭局，他唯一能依仗的，只有穿越者那份不屬於這個世界先知的記憶，以及一點點物理知識。
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指揮千軍萬馬，緊張、刺激，腎上腺素狂飆過後，更多的是深深的疲憊和一種不真實的恍惚感。
能活到現在，每一步都像在走鋼絲，靠的與其說是謀略，不如說是運氣一直在眷顧他。
彈幕捕捉到了江辰臉上的憔悴和複雜：
「小哥這表情……好像有點繃不住了？」
「你看他們，從穿越過來就沒吃過一頓飽飯，一直在高強度戰鬥、奔襲，鐵人也扛不住啊，這時候才憔悴已經很難得了。」
「說真的，這支軍隊的韌性有點可怕，餓著肚子還能聽指揮衝殺到現在。」
「華夏人的韌性，你不懂。（自豪）」
「切，韌性？看看我們櫻花國的千川木門桑，現在依然鬥志昂揚，再看看西亞國的軍神亞雨，穩坐中軍帳！你們華國這位，明顯稚嫩太多了。（IP櫻花）」
「就是，比不過就是比不過，承認差距那麼難嗎？（IP櫻花）」
「前面的滾蛋！小哥至少還活著，還在想辦法！你們櫻花國那個要不是開時間掛，早死八百回了！」
「別吵了別吵了，快看！001號西亞國直播間好像出大事了！」
不少觀眾立刻切屏或分屏去看。
001號，西亞國亞雨直播間。
畫面中的氣氛，與數個小時前的意氣風發截然不同。
亞雨站在一片狼藉的秦軍大營中央，周圍是空蕩蕩被翻得底朝天的糧囤。
他的臉色在火把照耀下，一片鐵青，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逐漸蔓延開來的驚恐。
他賭上一切的「搶糧」計劃，撲空了。
戰神白的大營里，別說堆積如山的糧草，連像樣的存糧痕跡都沒有找到多少。
那些所謂的「糧囤」，大多是空殼，或者只鋪了淺淺一層陳糧做樣子。
「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提前把糧食轉移得這麼幹淨？一點風聲都沒漏？」亞雨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私自改動糧草存放位置，乃兵家大忌，極易引起軍心浮動……他就不怕……」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擊中了他。
如果……如果戰神白並非臨時轉移糧草，而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在這裡囤積太多糧食？或者說，他手下的六十萬大軍，同樣面臨著糧草不濟的問題？那自己這傾巢而出、直撲糧倉的舉動，豈不是……
「不！這不可能！」亞雨猛地搖頭，試圖驅散這個令他渾身發冷的想法，「戰神白威名赫赫，用兵如神，怎會犯這種缺糧還要詐敗的低級錯誤？定是他早已看穿我的意圖，提前設下陷阱！」
然而，現實不會因為他的否認而改變。
彈幕已經從最初的信心滿滿，變成了驚慌失措：
「糧倉是空的？！」
「完了……亞雨中計了！」
「快撤啊！趁現在還沒被完全包圍！」
「亞雨，快下令撤退！回城還有機會！」
「戰神白太陰險了！」
亞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作為「軍神」的驕傲讓他不願承認徹底失敗。
他快速分析：就算糧草是陷阱，自己畢竟有四十萬大軍在手，只要能快速撤回城內，依託城牆，依然有周旋的餘地。戰神白兵力占優，但想一口吃掉四十萬據城死守的軍隊，也沒那麼容易。
「傳令！」亞雨的聲音恢復了部分鎮定，但仔細聽仍能察覺一絲的慌亂，「全軍轉向，交替掩護，撤回城內！快！」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但，已經太晚了。
仿佛是為了回應他的命令，營地外圍，悽厲的號角聲和戰鼓聲幾乎同時從四面八方響起！比之前更加雄壯，更加殺氣騰騰！
「報——將軍！西北方向出現大量敵軍騎兵，正向我軍側翼包抄！」
「報——東南方向發現敵軍重步兵方陣，正在逼近！」
「將軍！我們後路出現敵軍旗幟，退路……退路好像被截斷了！」
「四面八方都有敵軍出現！我們被合圍了！」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亞雨和所有將士的心頭。
「不……這不可能！」亞雨最後的鎮定崩潰了，他嘶吼著，眼睛布滿血絲，「他的主力明明在誘敵，在埋伏其他人，怎麼可能這麼快完成對我四十萬大軍的合圍？！這不合兵法常理！」
他不明白，戰神白用兵，早已超越了尋常兵法的桎梏。佯敗的部隊可以是誘餌，也可以是隨時可以收緊的網繩。而真正的殺招，或許一直隱藏在暗處，靜待獵物自己踏入絕地。
「全軍聽令！」亞雨拔劍出鞘，臉上露出困獸般的猙獰，「不要慌亂！集結所有力量，向東南方向，給我沖開一條血路！突圍！」
他選擇了看起來兵力相對薄弱的東南方向，集結了手中最精銳的十餘萬前鋒部隊，發起了決死衝鋒。
馬蹄如雷，殺聲震天。十餘萬大軍的集團衝鋒，氣勢磅礴，足以令任何防線動搖。
然而，他們面對的是戰神白。
面對這決死衝鋒，秦軍的應對冷靜得可怕。
東南方向的防線看似被兇猛衝擊得不斷後移、變形，卻始終沒有崩潰。與此同時，其他方向的秦軍如同精密的齒輪，開始同步運轉，壓迫、切割、分流……將亞雨龐大的軍隊逐漸分割成數塊，首尾不能相顧。
他親自率領的精銳，如同撞進了一團沾滿膠水的棉花，衝鋒的勢頭被一點點消磨、遲滯。
周圍的喊殺聲、慘叫聲越來越響，屬於自己一方的聲音在迅速減少。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很久，也許只是一會兒，當亞雨渾身浴血，身邊只剩下寥寥數百親衛，被重重秦軍鐵甲長矛圍在一片小小的空地上時，他才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他被俘了。
俘虜營中，氣氛壓抑。
亞雨失魂落魄地坐在一堆草料上，鎧甲破損，臉上血污和塵土混在一起，早已沒了「軍神」的風采。
忽然，營外傳來一聲高亢威嚴的唱喏：「武安君到——！」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俘虜營的木柵門被打開，一道身影在親兵的簇擁下，緩步走入。
火光映照下，來人一身玄色重甲，肩披暗紅大氅，面容清癯，兩鬢已染霜白，但一雙眼睛卻銳利如鷹隼，顧盼之間，帶著久居上位，執掌生殺的凜然威勢，以及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彈幕瞬間被這個男人的氣場震懾：
「這就是……戰神白？」
「臥槽，這氣勢……隔著屏幕我都感覺喘不過氣……」
「好帥……啊不是，好可怕！」
亞雨抬起頭，看著這個終結了他一切驕傲和希望的男人，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嘶聲問道：「你……就是戰神白？」
白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亞雨面前幾步遠停下，目光平靜地掃過這個年輕的對手，仿佛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片刻後，他才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你讀過的兵書戰策，想必不少。」
亞雨一愣，不明白他為何說起這個。
白繼續道，語氣平淡：「但臨陣實戰，火候還差得遠。你以為我要說你『紙上談兵』？」
他微微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絲極淡，近乎嘲諷的弧度：「不。我只是告訴你，你所讀那些兵書的作者，其中大半，都曾是我的手下敗將。」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亞雨，投向更遠處漆黑的夜空，語氣里聽不出喜怒：「前人未有勝我者，後世……或許也無。」
「所以，」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亞雨慘白的臉上，「你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勝算。」
平淡的話語，卻比任何咆哮怒吼更令人絕望。
那是一種基於絕對實力和戰績，俯瞰般的宣告。
亞雨渾身劇震，最後一絲不甘和疑惑湧上心頭，他掙扎著問：「私自改動糧草位置，乃是動搖軍心的大忌！你是如何做到嚴密保密，一點風聲都不漏的？我的探子明明……」
白聞言，第一次正眼看了看亞雨，眼神里掠過一絲失望，或者說，是對「高估了對手」的些許無趣。
「探子？風聲？」白的聲音依舊平淡，「我並未特意轉移糧草。你盲猜我糧草囤積於此，並以此制定全軍突擊之策，看來，是我高估了你。」
他看著亞雨瞬間瞪大寫滿難以置信的眼睛，說出了最後一根壓垮駱駝的稻草：「我軍，亦無餘糧。若你今夜不出城，明日此時，我便要下令殺馬取肉，以充軍糧了。」
轟——！
亞雨如遭五雷轟頂，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無糧……戰神白的大軍，竟然也無糧了？！
自己所有的算計、所有的豪賭，都基於一個錯誤的判斷？
自己以為抓住了對方的命門，實際上卻主動跳進了對方因同樣困境而不得不尋求速戰的陷阱？！
極致的荒謬感和巨大的悔恨瞬間淹沒了他。
所有的智謀、所有的驕傲，在此刻都成了可笑的自以為是。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響聲，最終，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啞地問：「你……能否……不殺那些被俘的士兵？」
這是他作為主帥，能為麾下將士做的，最後的、微不足道的請求。
白原本已經準備轉身離開的腳步頓住了。他側過頭，再次看了亞雨一眼。這一次，他眼中流露出一種近乎玩味卻又冰冷徹骨的神色。
他緩緩吐出了幾個字，這幾個字仿佛帶著血腥，讓整個俘虜營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分：
「我還有個外號叫做殺神。」
說完，他不再停留，徑直離開了俘虜營。玄色的大氅在火光中划過一道暗沉的弧線。
亞雨頹然坐倒，最後一絲光芒從眼中熄滅。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不僅是他，還有跟隨他出城的那些將士……
很快，營外傳來了整齊而沉重的步伐聲，兵刃出鞘的摩擦聲，以及……壓抑的、絕望的哭喊和哀求聲，但很快又被更響亮的口號聲和掩埋聲所掩蓋。
西亞國直播間，畫面劇烈晃動了幾下，最後定格在亞雨空洞望著營外的側臉上，隨即，屏幕一黑。
一行猩紅到刺眼的系統公告，在所有直播間頂端緩緩划過，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叮！全域公告：檢測到001號西亞國參賽者「亞雨」已死亡。】
【西亞國軍隊於本次戰役中，損失兵力：約40萬。】
【根據「真實反饋」及「因果關聯」原則，判定西亞國文明需承擔相應後果。】
【懲罰執行：】
【1.隨機抽取西亞國境內40萬民眾，即刻死亡。】
【2.隨機抽取西亞國75%國土面積，降臨「三年災禍」（包括但不限於持續乾旱、洪水、蝗災、地震等複合型天災）。】
【西亞國已退出本輪神級戰場。】
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所有直播間的彈幕。
幾秒鐘後，爆炸般的反應才席捲而來，但不再是爭吵，而是一種混合著恐懼憤怒和難以置信的集體戰慄。
「四……四十萬？！隨機死亡？！」
「75%的國土！三年天災？！」
「瘋了……這個白起是瘋子！系統也是瘋子！」
「他居然真的屠殺了四十萬俘虜？！『殺神』……他真的是殺神！」
「亞雨！都是亞雨的錯！這個蠢貨！為什麼要全軍出擊！為什麼！」
「我以為他不會殺俘的……我以為至少……」
「其他直播間呢？楓葉國卡爾死了，但他的軍隊好像投降了，所以沒被屠戮？」
「好像是的……卡爾死後沒多久，城池就投降了，戰神白接受了投降，沒有大肆屠殺守軍。」
「也就是說……抵抗越激烈，堅持越久，失敗後付出的代價就越慘重？！」
「那……那009號華國的江辰……他堅持到現在，還在主動出擊……」
「哈哈哈哈！」一條來自破防西亞國觀眾的彈幕帶著歇斯底里的味道，「看到了嗎？華國的！你們那個009，堅持得最久，蹦躂得最歡！等他失敗的時候，你們華國要死多少人？一半國土夠不夠？說不定直接滅國！哈哈哈哈哈！」
「你們西亞國的閉嘴！瘋子！活該！」
「至少我們小哥還在戰鬥！沒像你們那個『軍神』一樣輸得這麼難看！」
「就是！不到最後，誰知道勝負！」
儘管嘴上強硬反駁，但所有華國觀眾的心，都隨著那「40萬隨機死亡」和「75%國土三年天災」的懲罰，沉入了冰窟。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壓力，和隱約的不祥預感，壓得每個人喘不過氣。
他們不約而同地將目光，再次聚焦到那個還在長平谷地上方，渾身濕透，餓著肚子，帶著為數不多殘兵，準備進行一場瘋狂豪賭的年輕人身上。
江辰，他……真的能贏嗎？
如果輸了，華國要付出的代價，會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