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決戰:奪帥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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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豐都鬼城的至高點,是一座直插蒼穹的暗紅色孤峰,名為「斬魂台」。

  這裡曾是遠古冥界冊封戰將的祭壇,每一塊青黑色的地磚下,都凝固著無數強者的戰魂餘溫。此刻,狂風卷著濃郁的死氣在山巔呼嘯,發出如泣如訴的嗚咽聲。斬魂台四周,四根通天徹底的鎖鏈連接著漂浮在半空的巨大觀戰樓。在那如雲端的樓閣之上,地府權貴雲集,天界使者的金甲在暗紅的天幕下顯得格外刺眼,仿佛在巡視著這片卑微的領土。

  陳旦站在斬魂台的邊緣。

  他的黑袍在烈風中劇烈抖動,發出獵獵聲響。那一頭如雪的白髮垂在面具後,遮住了他大半的背影。而在他腰間,那一柄斷了一截、鏽跡斑斑的廢鐵,此刻竟然發出了極其微弱卻又頻率極高的震顫,仿佛在渴望著飽飲這一場最高規格的魂血。

  「還沒打,這股『衰運』的氣息就已經撲面而來了啊。」

  觀戰樓上,一名穿著紫色蟒袍的權貴子弟掩著口鼻,發出一聲極其輕蔑的嗤笑,「這就是那個一路靠著狗屎運撿漏上來的『骨三』?看那縮頭縮腦的樣子,哪有一點冥將的風采?」

  「放逐之地的雜碎,能走到這一步,已經是這百年來地府最大的笑話了。」另一人冷哼一聲,「不過,笑話到此為止了。秦無雙少爺,會教教他什麼叫『天威不可測』。」

  隨著這一聲話音落下,一道璀璨奪目的神光自觀戰樓最高層俯衝而下。

  那光,不同於地府陰冷的幽火,它熾熱、剛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瞬間將山巔瀰漫的死氣蕩滌一空。

  光影散去,一名身形挺拔、英武不凡的青年緩緩落在了斬魂台中央。他便是秦廣王秘密培養了百年的核心嫡系,也是這次奪帥戰毫無爭議的頭號種子——秦無雙。

  他身上穿著一件通體晶瑩、流轉著乳白色神輝的甲冑——「神光鎧」。

  那是天界巡天司親自賜下的至寶,不僅防禦力驚人,更關鍵的是,它蘊含著純淨的天界秩序法則。對於依靠陰氣、死氣修行的地府生物來說,這種光芒本身就是一種持續性的劇毒和壓制。凡是靠近這神光百丈之內的鬼修,魂力運轉都會瞬間遲滯,十成戰力發揮不出五成。

  「骨三。」

  秦無雙緩緩開口,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得整座斬魂台嗡鳴作響,「你能從萬骨淵活著出來,確實讓我有些驚訝。也許你身上帶了某種上古遺留的防禦符籙,或者是放逐之地的某種腌臢秘術。但在這裡,在諸神注視的斬魂台上,一切邪道,皆是虛無。」

  他抬起手,掌心處凝聚出一團刺眼的金光,語氣中透著一股掌握生死的傲慢:「跪下,獻上你的殘魂,我可保你那兩個隨從不死。」

  陳旦緩緩抬起頭。

  在那破舊的骨質面具下,那雙眼睛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神光?」

  陳旦那沙啞的聲音在風中傳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這層鍍了金的殼子,就是你所有的依仗?」

  「找死!」

  秦無雙臉色一沉。自他修行以來,所過之處,萬鬼臣服,何曾受過這種輕視?

  他一步跨出,身形快若奔雷,手中的神光瞬間化作一柄巨大的重錘,帶著崩山裂地之勢,狠狠砸向陳旦。

  「神光鎮獄!」

  這一擊,不僅是力量的爆發,更是法則的碾壓。方圓百丈的空間在神光的照射下開始寸寸崩塌,原本依附在斬魂台上的古老魂力被瞬間淨化。

  陳旦沒有退。

  在那巨大的光之重錘即將觸及他頭頂的剎那,他只是極其微小地側了一下身,動作僵硬而遲緩,看起來就像是被嚇傻後的本能閃躲。

  轟——!

  重錘砸在陳旦腳邊,堅硬無比的斬魂台地磚被砸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恐怖的餘波橫掃而出,將陳旦整個人掀飛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滾了幾圈,極其「狼狽」地落在了幾十丈外,剛好在深坑的邊緣穩住身形。

  「看!又是這招!」

  觀戰樓上爆發出一陣噓聲,「除了躲,他還會幹什麼?」

  「秦少爺剛才那一擊太快了,這小子居然還能躲開,看來他的『靈覺』確實有些邪門。」

  秦無雙眉頭緊皺,他能感覺到,剛才那一擊本該將對方徹底粉碎。可就在那千鈞一髮之際,對方的氣息仿佛突然從這片空間消失了,導致他的重錘偏了三寸。


  「我看你能躲幾次!」

  秦無雙怒喝一聲,背後的神光鎧爆發出萬丈光芒。他整個人化作一顆流星,拳掌交替,每一招都帶起滔天的氣浪和聖潔的雷霆。

  斬魂台上,一金一黑兩道身影開始了瘋狂的糾纏。

  準確地說,是秦無雙在單方面地轟炸,而陳旦則像是一片在狂風暴雨中飄搖的枯葉,雖然看起來岌岌可危,卻始終在那毀滅性的攻擊縫隙中穿行。

  陳旦手中的斷劍不斷發出鐺鐺的響聲,每一次格擋都讓他手臂顫抖,腳步不穩,但他眼神深處的殺意卻在這一寸一寸的試探中變得愈發濃郁。

  他在觀察。

  他在解析這所謂的「神光鎧」。

  在他這種活了無盡歲月的靈魂眼中,這世間沒有什麼防禦是無懈可擊的。神光鎧雖然強,但它依靠的是天界的靈氣灌注,而在這地府最深處的斬魂台,天界靈氣的補給終究是有斷層的。

  秦無雙每一次爆發神光,其實都是在透支鎧甲內部儲存的晶石能量。

  「差不多了。」

  陳旦低聲自語。

  就在秦無雙再次蓄力,準備發動最強一擊——「諸神黃昏」的時候,陳旦動了。

  這一次,他沒有躲。

  他緩緩抬起了左手,那一截隱藏在破舊袖袍下的手臂,此刻竟然散發出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氣息。

  那不是陰氣。

  也不是死氣。

  而是一種灰濛濛、介於虛幻與現實之間,仿佛承載了眾生萬物生滅的沉重感。

  那是……輪迴道骨的本源之力!

  在地府淪落、王權旁落的這些年裡,這種力量幾乎已經絕跡。它是構成冥界最原始、最神聖的基石,是甚至能讓天界諸神都感到戰慄的「原始權柄」。

  「這……這是什麼感覺?」

  觀戰樓上,原本氣定神閒的泰山王猛地站起身。他瞳孔縮成針尖大小,心臟不由自主地劇烈跳動起來。

  那是一種來自血脈深處的壓制。即便他貴為閻羅,在那股灰色的氣息面前,也感到了一種想要俯首稱臣的本能衝動。

  凌虛子更是臉色劇變。他顧不得維持上仙的風範,猛地趴在欄杆上,死死盯著陳旦的手臂,驚恐地喊道:「不可能!這種力量……這種被天道抹除的力量怎麼會出現在一個下界鬼修身上?!」

  斬魂台上。

  秦無雙也感受到了危機,但他已經停不下來了。他將全身的魂力傾注在這一擊中,神光鎧發出了近乎毀滅的鳴叫,整個人化作了一輪熾熱的太陽,撞向陳旦。

  「死吧!雜碎!」

  陳旦抬起頭。

  他眼中的灰色霧氣在一瞬間炸開,原本的神魂「一千刻」偽裝在一刻徹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衡量、直通宇宙洪荒的恐怖神威。

  「輪迴之下,皆為塵土。」

  陳旦輕聲呢喃。

  他那隻枯瘦的手,輕描淡寫地按在了那衝撞而來的聖潔太陽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有的只是規則的交鋒。

  只見那能夠抵禦萬鬼、免疫法術的神光鎧,在觸碰到陳旦手掌的一瞬間,那純淨的乳白色光芒竟然像是遇到了烈火的殘雪,迅速變得焦黃、枯萎、最後竟然化作了一縷縷腐敗的青煙。

  「不……我的鎧甲!我的力量!」

  秦無雙悽厲地尖叫起來。

  他驚恐地發現,那灰色的力量不僅在吞噬他的鎧甲,更在通過他的經脈,強行改寫他體內的法則。原本那代表著「不朽」的神性,在那灰色氣息的沖刷下,竟然在急速退化,變成了最基礎、最卑微的遊魂氣息。

  生與死的逆轉,秩序與混沌的重塑。

  在輪迴道骨面前,所謂的「天界防禦」就像是一個充滿漏洞的謊言,被無情地揭穿。

  「碎。」

  陳旦五指猛地收攏。

  咔嚓——!

  那件價值連城、象徵著天界威嚴的神光鎧,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化作了漫天的碎片,洋洋灑灑地落在了斬魂台上。

  秦無雙那傲慢的身軀,此時失去了所有的屏障,像只被拔了毛的公雞,軟綿綿地癱倒在陳旦腳下。他的眼中充滿了渙散與絕望,體內的元嬰已經碎裂,神魂被那股輪迴之力死死鎖住。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觀戰樓上的權貴們集體失聲,甚至有人手中的玉杯掉在地上摔碎了都渾然不覺。

  他們看到了什麼?

  一個公認的撿漏廢物,一個魂色只有灰色的賤民,竟然在正面碰撞中,徒手捏碎了天界至寶,把秦廣王府的接班人像爛泥一樣踩在腳底?

  「你……你到底是誰?」秦無雙艱難地抬起頭,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這力量……絕不是『骨三』能擁有的……」

  陳旦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在那一刻,他沒有去管那些驚恐的觀眾,也沒有理會那已經陷入暴怒邊緣的凌虛子。

  他只是輕輕彎腰,從秦無雙腰間拽下那一塊象徵著冠軍的「冥王令」。

  「名字不重要。」

  陳旦緩緩說道,聲音不再沙啞,而是恢復了那種曾經讓三界顫抖的清冽與沉穩。

  「重要的是,這地府的規矩,從今天起,歸我定。」

  「而你所代表的那片天……」

  陳旦抬頭,目光跨越虛空,直射凌虛子所在的位置。

  「遲早也會像這鎧甲一樣,被我親手捏碎。」

  ……

  轟——!

  斬魂台下,原本壓抑的死寂瞬間被引爆。

  「勝者……骨三!」

  陸幽在人群中,看著那道屹立在巔峰的身影,激動得渾身顫抖,眼淚奪眶而出。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場比賽的勝利,這是他們這些「雜碎」被壓迫了幾千年後,第一次在眾神面前抬起了頭。

  冷月緊握著長劍,嘴角也浮現出一抹從未有過的弧度。

  她的劍,終於找到了那個值得追隨的太陽。

  哪怕這個太陽,散發的是灰色的光。

  而在這狂歡之下,一股更深沉的殺機正在醞釀。

  凌虛子在那觀戰樓上,緩緩站起身,他周圍的金甲護衛已經全部拔出了佩劍。

  「泰山王,此子身負逆天禁忌,絕不可留。」

  凌虛子的聲音通過秘法,響徹整個豐都,「本使宣布,骨三因動用禁忌魔道手段,取消冠軍資格!就地處死!」

  斬魂台四周的通天鎖鏈猛地收緊,數十道恐怖的禁制瞬間開啟,將陳旦困在其中。

  然而。

  陳旦看著那即將壓下的漫天神術,只是淡淡地將冥王令舉過頭頂。

  在那令牌中,一股被塵封了萬年的意識正在覺醒。

  「處死我?」

  陳旦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在大地的震動中變得愈發宏大。

  「凌虛子,你是不是忘了,這豐都城下,埋的是誰的魂?」

  話音未落。

  原本平靜的斬魂台,突然裂開了無數道巨大的縫隙。

  一隻又一隻腐爛卻巨大的手臂,從地底深處探出,抓向了天空中的觀戰樓。

  那些沉睡了數千年的地府舊部,那些被遺忘的白骨將士,在感應到那一絲純粹的輪迴氣息後,終於……甦醒了。

  奪帥之戰落幕。

  而陳旦的復辟之路,在這一刻,才真正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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