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斬妖台的審判與民心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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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離城,這座位於修仙界正道勢力腹地與陰煞山脈交界處的雄城,今日被一種狂熱而血腥的氣氛所籠罩。

  城中央那座用黑玄武岩堆砌而成的「斬妖台」,平日裡積滿了風乾的黑褐色血跡,今日卻被洗刷得格外刺眼。正午的烈陽如火,烤得刑台上的符文微微扭曲。

  斬妖台四周,人山人海。不僅有城中的凡人百姓,更有許多低階散修和附近小宗門的代表。他們伸長了脖子,眼神中既有恐懼,又有一種看客特有的興奮。

  「聽說這次抓到的『妖女』是白骨門的探子?」

  「何止啊!聽青雲門的仙師說,這妖女專修採補之術,吸乾了周圍三個村子的壯丁,連三歲的娃娃都不放過,簡直喪盡天良!」

  「那白骨門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鬼,這妖女死不足惜!」

  人群中,議論聲如沸粥般翻滾。憤怒、詛咒、唾罵匯聚成一股無形的聲浪,沖向刑台中央那個瘦弱的身影。

  那是一個身穿青色羅裙的女子,此刻衣裙早已破爛不堪,露出裡面縱橫交錯的鞭痕。她被數根粗大的「鎖靈釘」死死釘在刑柱上,琵琶骨被穿透,靈力全失。亂發遮住了她的臉龐,只露出一雙倔強而充滿血絲的眼睛。

  她不是什麼妖女。她叫林婉兒,只是一個擁有一絲上古木系血脈的落魄散修家族後裔。

  而此刻,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裡,一個面色蠟黃的中年儒生正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他手裡捏著一把摺扇,扇骨並非竹木,而是某種慘白的玉石。

  正是改換了容貌的陳旦。

  「門主,」一個蒼老的聲音通過秘術直接傳入他的耳中,「這齣戲排場不小。青雲門的『玄陽長老』親自監斬,周圍埋伏了至少三個金丹劍修,還有一座『困龍陣』。」

  那是枯木的聲音。他此刻扮作一個算命瞎子,混在人群的另一頭。

  「他們這是在釣魚。」陳旦淡淡傳音,目光卻死死盯著刑台上的女子。

  並非因為這女子有多美,而是就在剛才,當陳旦靠近刑台百丈之內時,他懷中那塊一直沉寂的「養魂木」碎片——那是用來維持紅豆殘魂不散的關鍵之物,竟然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共鳴。

  這女子身上,有關於養魂木主幹的線索!

  「既然他們搭好了台子,那我們就上去唱這齣戲。」陳旦眼神微冷,「不過,劇本得按我寫的來演。」

  ……

  「時辰已到!」

  一聲斷喝如同驚雷炸響,壓下了全場的喧囂。

  刑台上,一位身穿青雲門長老法袍的老者緩緩走出。他鬚髮皆白,面容威嚴,周身環繞著淡淡的浩然紫氣,正是玄陽長老。

  他環視四周,朗聲道:「諸位!今日在此處斬此妖女,非為私怨,乃是替天行道!此女勾結白骨門魔頭,不僅偷盜我正道至寶,更在城外『慈雲村』布下邪陣,意圖獻祭生魂!」

  說罷,他大手一揮,幾名弟子抬上來幾具乾癟的屍體,那死狀悽慘無比,顯然是被吸乾了精血。

  「這便是鐵證!」玄陽長老義正詞嚴,「白骨門倒行逆施,人人得而誅之!」

  「殺!殺!殺!」

  人群被這一幕刺激得雙眼通紅,憤怒的情緒達到了頂點。幾枚臭雞蛋和石塊砸向了刑柱上的林婉兒。

  林婉兒艱難地抬起頭,雖然無法說話,但眼中的悲憤幾乎要溢出來。那是正道修士殺人栽贓,卻反過來扣在她頭上的罪名!

  「且慢。」

  就在玄陽長老舉起手中的令箭,準備下令行刑時,一個清朗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這聲音並不大,卻仿佛有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直接鑽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讓那狂熱的喊殺聲瞬間一滯。

  陳旦排眾而出,手中的摺扇輕輕敲打著掌心,一步步走向刑台。

  「你是何人?竟敢擾亂法場!」一名青雲門弟子拔劍喝道。

  「在下不過是個路過的讀書人,略通醫理。」陳旦溫和地笑了笑,指著那幾具乾屍,「長老說這些村民是被邪陣吸乾精血而死?但我怎麼看,他們更像是中了『火毒』?」

  玄陽長老臉色微變,眼神瞬間凌厲起來:「哪裡來的狂徒,竟敢質疑本座?」

  「不敢。」陳旦腳下一動,身形竟如鬼魅般穿過了阻攔的弟子,直接來到了乾屍旁。他速度太快,快到連玄陽都沒來得及反應。


  陳旦手中摺扇輕輕一點屍體的咽喉,一股微弱的黑氣被引了出來。

  「諸位請看。」陳旦高聲道,「若是被吸乾精血,屍體應呈現灰白色,且皮肉鬆弛。但這幾具屍體,皮膚焦黑,骨骼內隱有紅光。這分明是中了至剛至陽的『烈火掌』之後,被人強行抽乾水分偽造的!」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人群中,早已混入的幾十名白骨門精銳——「幽靈衛」,立刻開始帶節奏。

  「哎呀!這書生說得好像有道理啊!我二舅就是仵作,他說乾屍不長這樣!」

  「難道……真的是冤枉的?」

  「這青雲門要是栽贓,那也太可怕了吧?」

  質疑聲如野火般蔓延。凡人雖然愚昧,但涉及到自身安危,他們並不傻。

  玄陽長老眼中殺機畢露。他沒想到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書生竟然一語道破玄機。

  「妖言惑眾!看來你也是白骨門的同黨!」玄陽不再廢話,手中令箭猛地擲下,「連他一起斬了!動手!」

  「錚——!」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三名金丹劍修瞬間暴起,三道凌厲無匹的劍光呈品字形絞殺向陳旦和林婉兒。這哪裡是斬首,分明是要將兩人連同刑台一起轟成渣!

  面對這必殺之局,陳旦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君臨天下的冷酷。

  「這就急了?」

  他腳下重重一踏。

  「轟!」

  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靈力爆發,但整座刑台卻仿佛活了過來。無數森白的骨刺從地面瞬間刺出,化作一座巨大的骨牢,將他和林婉兒護在其中。

  三道劍光斬在骨牢之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火星四濺,卻僅僅斬斷了幾根外圍的骨刺。

  「這……這是白骨道法!」玄陽長老驚呼,「你是白骨門主陳旦?!」

  這一下,全場徹底炸鍋了。那個傳說中吃人肉喝人血的魔頭,竟然就在眼前?

  人群驚恐地想要逃散,卻發現外圍不知何時升起了一層淡紫色的光幕——那是青雲門的困龍陣,原本是為了困住劫法場的人,現在卻把百姓也困在裡面了。

  「我是誰不重要。」陳旦的聲音變得低沉沙啞,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傳遍全城,「重要的是,所謂的正道魁首,為了殺我一人,竟然不惜用滿城百姓做陪葬,開啟這『絕戶』的困龍陣!」

  他猛地一揮袖袍,骨牢炸開,化作漫天骨粉。

  陳旦此時不再掩飾,渾身黑袍鼓盪,身後三塊鎮獄碑碎片浮現,強大的威壓讓那三名金丹劍修都感到呼吸困難。他一把抓住刑柱上的鎖鏈,掌心黑火噴涌,堅不可摧的鎖靈釘瞬間融化。

  林婉兒軟軟地倒在他懷裡,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這個魔頭……竟然真的在救她?

  「想走?做夢!」玄陽長老怒極反笑,他手中祭出一枚赤紅色的珠子——「天雷子」。這是一種一次性的大威力法寶,一旦引爆,方圓百丈化為焦土。

  他不顧下方還有數千未撤離的百姓,直接將天雷子砸向陳旦!

  「這就是你們敬仰的正道!」陳旦冷笑一聲,卻沒有躲避。

  他單手抱著林婉兒,另一隻手猛地向上一撐。

  「扎紙秘術·萬民傘!」

  無數張黃紙從他袖中飛出,迎風便漲,瞬間化作一把遮天蔽日的巨大紙傘。紙傘上畫滿了無數凡人祈禱的圖案,每一道符文都閃爍著詭異的金光。

  「轟隆——!!!」

  天雷子在紙傘上方爆炸。恐怖的雷火肆虐,卻被那看似脆弱的紙傘死死擋住。

  爆炸的餘波雖然被擋住,但那震耳欲聾的巨響和漫天火光,還是嚇得下方百姓魂飛魄散。他們眼睜睜看著那致命的雷火被那個「魔頭」擋在頭頂,而那位正道長老,卻是一臉漠然,根本不在乎他們的死活。

  有些東西,在這一刻碎了。那是凡人對正道盲目的崇拜。

  「他……他在保護我們?」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顫抖著說道。

  「青雲門的長老剛才扔的那東西,是想要我們的命啊!」

  「若不是這白骨魔頭擋著,我們全家都死絕了!」

  輿論的風向,在這一刻徹底逆轉。恐懼依然存在,但對正道的恨意,卻如野草般瘋長。


  陳旦感受到紙傘上傳來的巨大壓力,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這具身體尚未完全恢復,硬抗天雷子確實有些吃力。

  但他知道,這一口血,吐得值。

  「玄陽,你輸了。」陳旦隔著漫天雷火,冷冷地看著空中的老者,「不僅輸了人,還輸了心。」

  「枯木,動手!」

  隨著陳旦一聲令下,人群中一直潛伏的枯木猛地捏碎了手中的一枚玉符。

  「嘭!嘭!嘭!」

  早就埋設在廣場四周的數百枚煙霧彈同時引爆。這不是普通的煙霧,而是混雜了屍氣與迷魂散的特製毒煙,對凡人無害,卻能極大阻礙修士的神識探查。

  整個廣場瞬間陷入一片灰暗。

  「追!別讓他跑了!」玄陽氣急敗壞地怒吼,劍光瘋狂地向煙霧中劈砍。

  但這只是無能狂怒。

  陳旦早已帶著林婉兒,藉助「土遁符」潛入了地下百米深的暗道。這條暗道,是他三天前就讓擅長鑽地的屍傀挖好的。

  ……

  半個時辰後。南離城外三十里的一處隱秘山洞。

  陳旦將昏迷的林婉兒放在一塊平整的青石上,手中綠光閃動,那是精純的乙木靈氣,正在快速修復她受損的經脈。

  枯木站在洞口護法,一邊擦著額頭的汗,一邊興奮地說道:「門主,這一招太絕了!剛才撤退的時候,我聽到不少百姓在罵青雲門祖宗十八代。這次之後,我們在這一帶招收外門弟子,怕是要容易得多了。」

  「民心似水,可載舟亦可覆舟。」陳旦收回手,臉色有些蒼白,「正道之所以是正道,是因為他們占據了道德高地。只要把他們拉下來,讓他們滿身泥濘,他們就什麼都不是。」

  此時,石台上的女子睫毛微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林婉兒醒來的第一反應是極度的警惕,她猛地縮向角落,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別動。」陳旦的聲音很平靜,「你身上的禁制剛解,亂動會廢。」

  林婉兒看著眼前這個黑衣男子,記憶如潮水般涌回。那個擋下天雷的身影,與眼前之人重合。

  「你是……白骨道主?」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

  「我是誰不重要。」陳旦從懷中取出那一塊產生共鳴的養魂木碎片,放在她面前,「重要的是,你有我要找的東西。」

  看到那塊碎片,林婉兒的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的一塊玉墜。

  「你……你也想要『祖木』?」

  「祖木?」陳旦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我不管它叫什麼。我需要它來救一個人。作為交換,我救了你的命,還可以幫你報仇。」

  林婉兒死死盯著陳旦的眼睛。那雙眼睛深邃如淵,雖然冷酷,卻並不像傳說中那樣充滿邪淫與貪婪。更重要的是,她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與自己家族血脈極其相似的氣息——那是長期接觸養魂木才會留下的印記。

  良久,她眼中的戒備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的悲涼。

  「家族被滅,只剩我一人……守著秘密又有何用?」

  林婉兒顫抖著從貼身處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枯木片,上面刻著一副殘缺的地圖。

  「你要找的地方……叫『養魂林』。」她低聲道,聲音仿佛來自遙遠的過去,「它不在凡俗,也不在普通的秘境。它在『幽冥』與『人間』的夾縫之中,入口……就在那個傳說中的『萬藥靈谷』深處。」

  「萬藥靈谷……」陳旦眼中精光一閃。

  這與之前截獲的天界密函中的情報完全重合!

  「但是……」林婉兒突然抓住了陳旦的衣袖,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肉里,眼神驚恐,「那裡有……有怪物!我的族人……都是被守在那裡的東西吃掉的!那是……那是活著的樹!」

  話音未落,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一口黑血噴出,再次昏死過去。

  「活著的樹?」

  陳旦扶住她,眉頭緊鎖。

  他能感覺到,這件事背後的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天界在找它,林婉兒家族守護它,而那個所謂的「養魂林」,似乎是一個巨大的活體禁區。

  「門主。」枯木走過來,「這女子傷了根本,怕是需要靜養很長一段時間。」

  「帶她回宗門。」陳旦抱起林婉兒,走出了山洞,「用最好的藥吊住她的命。她是活地圖,也是證人。」

  洞外,夕陽如血。

  陳旦望向遠方,仿佛看到了那片隱藏在迷霧中的詭異森林。

  「紅豆,等我。」

  他低聲呢喃,身後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這一次,不僅僅是為了復仇,更是為了奪回那一線生機。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天界諸神,他也必將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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