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外交與獠牙
陰煞山脈的風向變了。
往常，這裡吹的是夾雜著腐屍臭味的陰風，那是無數孤魂野鬼的嘆息。但自從陳旦回山後的第三天起，風中多了一股焦糊的硫磺味與金鐵交鳴的肅殺氣。
白骨門的「兵工廠」正在晝夜不停地運轉。聚靈塔抽取地脈陰火，熔煉著從各地搜刮來的廢舊法寶與妖獸骸骨。
陳旦站在主峰的懸崖邊，手裡捏著一枚傳訊玉簡，身後站著三名身穿灰袍、面容普通的弟子。這三人並非戰力最強，卻是門中口才最好、心思最活絡的「說客」。
「記住我說的話了嗎？」陳旦頭也不回地問道，手指輕輕<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玉簡表面粗糙的紋路。
「回門主，記住了。」為首的一名弟子躬身道，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興奮，「無論對方是正是邪，只要不想被青雲門吞併，就是我們的朋友。我們要給的不是『結盟』的承諾，而是『活下去』的生意。」
陳旦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不錯。正道那些大宗門，吃相向來難看。以前地府還在的時候，他們還能裝裝樣子。現在地府崩塌，天道盟一家獨大，那些中小宗門的日子不好過。去吧，告訴他們，白骨門不吃人，只做生意。」
三名弟子領命，化作三道灰光，分別向著修仙界的邊緣地帶——那是幾個夾縫中求生存的中立宗門所在地飛去。
這是陳旦的一步閒棋，也是一步毒棋。他要在正道鐵桶般的包圍圈上，鑽出幾個透氣的孔洞。
待說客離開，陳旦的目光投向了更遠處的雲層。那裡，隱隱有雷光閃動。
「枯木。」
「老奴在。」枯木的身影如鬼魅般浮現在陰影中。
「『千機閣』那邊安排好了嗎？」
「回門主，千機閣主玄機子已經到了約定的地點。不過……他對與我們合作仍有顧慮，帶了閣中所有的精銳護法。」
「顧慮是正常的。畢竟跟『白骨魔頭』做交易，不僅要防著被黑吃黑，還要防著被正道清算。」陳旦冷笑一聲，身形微微一晃，原本枯瘦如柴的白骨身軀瞬間被一層流動的血肉覆蓋，化作了一名面色蒼白的清秀書生模樣，「走吧，去見見這位掌握著修仙界三成陣法圖譜的閣主。我要讓他知道，有時候，魔鬼比神佛更講信用。」
約定的地點是「斷魂谷」外圍的一處廢棄古亭。這裡地處偏僻，常年迷霧繚繞，是三不管地帶。
古亭周圍，早已布下了重重隱匿陣法。千機閣主玄機子端坐在石凳上，手中的茶杯微微顫抖。他雖然是金丹後期的修士，精通陣法，但在面對那個傳說中能硬抗天劫、生吞鎮獄碑的狠人時，心裡依然沒底。
「閣主，茶涼了。」
一道溫潤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耳邊響起。
玄機子猛地抬頭，只見古亭外不知何時站著一個白衣書生，正笑吟吟地看著他。周圍布置的警戒陣法竟然沒有任何反應！
「陳……陳門主？」玄機子下意識地站起身，護體靈光隱隱吞吐。
「玄機閣主不必緊張。」陳旦緩步走入亭中，自顧自地坐下，指了指石桌上的茶壺，「我今日來，是送禮的，不是殺人的。」
「送禮？」玄機子警惕地看著他，「白骨門如今被天道盟通緝，陳門主還有閒情逸緻送禮？」
「正因為被通緝，所以才需要朋友。」陳旦從袖中取出一隻錦盒，推到玄機子面前，「打開看看。」
玄機子猶豫片刻，手指一點，錦盒彈開。
裡面沒有靈石，沒有法寶，只有一塊巴掌大的、泛著金屬光澤的骨片。骨片上，密密麻麻地刻著奇異的靈紋迴路。
玄機子是陣法行家，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劇烈收縮：「這……這是『聚靈矩陣』的改良版？怎麼可能！這種迴路設計，竟然能將靈石的利用率提高三成？而且……這材質……」
「這是用二階妖獸的腿骨，經過我白骨門特殊手法煉製而成的『陣基』。」陳旦淡淡道，「不僅堅硬如鐵，而且對陰煞之氣和靈氣的傳導性極佳。我知道千機閣最近在煉製護宗大陣，苦於材料短缺，被天道盟卡住了靈礦脖子，對吧？」
玄機子臉色一變，沉默不語。這確實是千機閣目前的死穴。
陳旦繼續說道：「這只是見面禮。如果玄機閣主願意，我白骨門可以每月提供這種陣基五千塊，價格只有市面上靈礦的一半。另外，我還附贈一種名為『白骨機甲』的圖紙，那是將屍傀與機關術結合的產物，若是配上貴閣的微型陣法……」
陳旦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他太清楚這些技術宅修士的軟肋了。
「你需要我做什麼？」玄機子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貪婪，「得罪天道盟，千機閣承擔不起。」
「不需要你們出手殺人。」陳旦輕輕敲擊著桌面，「我只需要你們提供『情報』和『維護』。正道聯盟的陣法布防圖，或者某些特定法陣的後門。以及……當我們的大陣受損時，希望能借貴閣的幾位陣法大師來『修繕』一下。」
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交易。一旦暴露，千機閣必滅。但陳旦給出的籌碼，又是他們無法拒絕的——那是技術上的革新，是宗門崛起的希望。
良久，玄機子咬了咬牙：「如果是暗中進行……成交。」
陳旦笑了，笑意並未到達眼底。
「合作愉快。另外，今晚我在邊境有一場『煙火表演』，若是千機閣有興趣，可以用你們的觀測陣法看看。那是我送給閣主的第二份禮物——展示一下，未來的戰爭會是什麼樣子。」
夜色如墨。
青雲門設在陰煞山脈邊緣的一處名為「落雁哨」的據點，此刻燈火通明。這裡囤積著大量用於圍剿白骨門的糧草和低階法器，由一名築基後期的長老坐鎮，外加兩百名精銳弟子。
守夜的弟子打了個哈欠，抬頭看了看漆黑的天空：「這鬼地方，連個鳥都沒有。聽說白骨門那邊正在搞什麼清洗，估計根本顧不上我們。」
「少廢話，盯著點。」領隊罵了一句。
就在這時，遠處的草叢中傳來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如果用神識掃描，會發現那裡空無一人。因為來襲者根本不是「活人」，甚至不是普通的殭屍。
那是二十具經過特殊改造的「潛行屍傀」。它們身上貼滿了千機閣提供的「匿蹤符」，體內沒有一絲靈力波動，純靠鑲嵌在關節處的機關彈簧驅動，行動無聲如貓。
在它們身後百丈外，陳旦的一縷神念附著在一隻紙鶴上，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第一隊，破陣。」
隨著陳旦心念一動，三具屍傀突然加速，猛地撞向據點外圍的防護光罩。
「轟！」
它們並沒有揮舞兵器，而是在接觸光罩的瞬間，直接引爆了體內的「陰雷珠」。這種珠子是陳旦利用鎮獄碑的一絲規則之力壓縮陰煞氣製成的，專門腐蝕正道靈光。
劇烈的爆炸聲瞬間撕裂了夜空。防護光罩被炸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綠色的毒霧隨之湧入。
「敵襲！敵襲！」
落雁哨瞬間大亂。警鐘長鳴，無數劍光沖天而起。
「不用慌！只是小股騷擾，隨我殺出去！」坐鎮的長老怒吼一聲，祭出飛劍就要反擊。
然而，迎接他們的不是漫山遍野的殭屍大軍，而是一場精準的「狙殺」。
黑暗中，剩餘的十七具屍傀並沒有一擁而上，而是分散在四周的制高點。它們抬起手臂，臂骨裂開，露出裡面黑洞洞的管口——那是白骨門新研發的「骨弩」，弩箭上刻畫著爆裂符。
「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聲響起。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名青雲門弟子瞬間被炸得血肉橫飛。
「這是什麼妖法？！」那名長老大驚失色。這根本不是修仙界常見的鬥法，對方根本不和你拼靈力深厚，完全是在用機關和符籙砸人！
「撤！發求救信號！」長老意識到不對勁，對方有備而來，而且手段詭異。
一道紅色的令箭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一朵絢麗的紅雲。
遠處山巔之上，紙鶴眼中的紅光微微一閃。
「終於亮燈了。」陳旦的聲音在夜風中飄散。
這場夜襲，殺人不是目的，燒糧也不是目的。真正的目的，是逼出正道在這一帶的最高指揮官，以及測試他們支援的速度和路線。
僅僅一刻鐘後。
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壓從東方急速逼近。一道紫色的劍虹劃破長空，瞬息百里，直接斬向那幾具正在肆虐的屍傀。
「那是……青雲門的『紫電劍尊』雷烈？」
通過紙鶴的視野，陳旦看清了來人。那是一個身穿紫袍、鬚髮皆張的老者，元嬰初期的修為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一劍之下，三具屍傀瞬間化為齏粉。
「大膽妖孽，竟敢犯我青雲據點！」雷烈怒吼，聲震四野。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剩餘的屍傀在同一時間選擇了自爆，劇烈的毒霧和陰煞之氣瞬間將整個據點淹沒，連同裡面的糧草一起化為灰燼。
沒有任何活口，沒有任何俘虜。白骨門的這次行動，像是一把冰冷的手術刀，切開傷口就走，絕不拖泥帶水。
雷烈懸浮在半空，看著下方的一片狼藉，臉色鐵青。他猛地轉頭，目光似乎穿透了百里虛空，看向了陰煞山脈的方向。
「陳旦……你這是在找死！」
而在百里之外，紙鶴燃燒殆盡。陳旦睜開眼，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
「雷烈，坐鎮東南方位。支援時間，一刻鐘。隨行氣息波動中有兩名金丹圓滿。看來，正道的包圍圈也不是鐵板一塊，至少他們的反應機制很僵化。」
他轉身看向身後的枯木和戰術部的幾名骨幹：「都記下來了嗎？」
「記下了，門主。」一名負責記錄的弟子奮筆疾書，眼中滿是狂熱，「這種打法，簡直聞所未聞。以極小的代價換取敵方高階戰力的情報，這買賣划算！」
「別高興得太早。」陳旦的臉色突然沉了下來，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截獲的傳訊飛劍。這是剛才混亂中，他的「夜梟組」拼死從一名正道信使身上搶下來的。
飛劍上的封印已經被他暴力破解，但殘留的氣息依然讓他的指尖感到一陣刺痛。
那是一股浩大、威嚴、卻又透著極致冷漠的氣息——天界的氣息。
「看看這個。」陳旦將飛劍扔給枯木。
枯木接過，神識探入，隨即臉色大變：「這……這是天道盟發給青雲門最高層的密函？上面說……『上界巡查使已降臨，務必在三月內剷除地府餘孽，尋找……養魂木？』」
「養魂木。」
陳旦咀嚼著這三個字，眼中的殺意瞬間暴漲，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
養魂木，傳說中能夠溫養殘魂、重塑靈識的先天神木。這正是救治紅豆、讓她從活死人狀態徹底甦醒的關鍵神物！
他找了這麼久都沒有線索，沒想到竟然在天界的密函中看到了。
「天界要養魂木做什麼？」枯木疑惑道，「難道上界也有大人物神魂受損？」
「不。」陳旦搖了搖頭，目光變得幽深無比，「天界那些偽神，最擅長的就是『奪舍』與『降臨』。他們尋找養魂木，恐怕是為了給某些無法直接降臨本體的存在，準備一個完美的容器。」
「或者……」陳旦想到了另一種可能，一種讓他心臟猛縮的可能，「他們知道我在找這東西。這是餌，也是陽謀。」
密室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原本只是一場為了打探軍情的騷擾戰，卻意外釣出了一條大魚，更觸碰到了陳旦最大的逆鱗。
「門主，我們怎麼辦？如果天界插手，我們現在的實力……」戰術部的弟子聲音有些發顫。
「怕什麼。」
陳旦從座位上站起，身後的影子在燈火下拉得很長，宛如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
「既然他們把線索送到了嘴邊，不管是餌還是陷阱，這塊肉，我吃定了。」
他走到懸掛的地圖前，手指狠狠地釘在了一個位置上——那裡是密函中隱晦提到的養魂木可能出現的地點：位於正道勢力腹地的「萬藥靈谷」。
「傳令下去，外交試探結束。全宗進入二級戰備。」
陳旦轉過身，眼瞳深處的輪迴漩渦緩緩轉動，仿佛要將這天地規則都吸入其中。
「他們想要戰爭，我就給他們戰爭。但這一局，不在邊境打，我要去他們的心窩子裡，把那根木頭給挖出來！」
窗外，第一縷晨曦刺破黑暗。但這光亮並沒有帶來溫暖，反而照亮了陳旦那張蒼白而決絕的臉龐。
風暴，已經不可避免。
往常，這裡吹的是夾雜著腐屍臭味的陰風，那是無數孤魂野鬼的嘆息。但自從陳旦回山後的第三天起，風中多了一股焦糊的硫磺味與金鐵交鳴的肅殺氣。
白骨門的「兵工廠」正在晝夜不停地運轉。聚靈塔抽取地脈陰火，熔煉著從各地搜刮來的廢舊法寶與妖獸骸骨。
陳旦站在主峰的懸崖邊，手裡捏著一枚傳訊玉簡，身後站著三名身穿灰袍、面容普通的弟子。這三人並非戰力最強，卻是門中口才最好、心思最活絡的「說客」。
「記住我說的話了嗎？」陳旦頭也不回地問道，手指輕輕<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玉簡表面粗糙的紋路。
「回門主，記住了。」為首的一名弟子躬身道，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興奮，「無論對方是正是邪，只要不想被青雲門吞併，就是我們的朋友。我們要給的不是『結盟』的承諾，而是『活下去』的生意。」
陳旦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不錯。正道那些大宗門，吃相向來難看。以前地府還在的時候，他們還能裝裝樣子。現在地府崩塌，天道盟一家獨大，那些中小宗門的日子不好過。去吧，告訴他們，白骨門不吃人，只做生意。」
三名弟子領命，化作三道灰光，分別向著修仙界的邊緣地帶——那是幾個夾縫中求生存的中立宗門所在地飛去。
這是陳旦的一步閒棋，也是一步毒棋。他要在正道鐵桶般的包圍圈上，鑽出幾個透氣的孔洞。
待說客離開，陳旦的目光投向了更遠處的雲層。那裡，隱隱有雷光閃動。
「枯木。」
「老奴在。」枯木的身影如鬼魅般浮現在陰影中。
「『千機閣』那邊安排好了嗎？」
「回門主，千機閣主玄機子已經到了約定的地點。不過……他對與我們合作仍有顧慮，帶了閣中所有的精銳護法。」
「顧慮是正常的。畢竟跟『白骨魔頭』做交易，不僅要防著被黑吃黑，還要防著被正道清算。」陳旦冷笑一聲，身形微微一晃，原本枯瘦如柴的白骨身軀瞬間被一層流動的血肉覆蓋，化作了一名面色蒼白的清秀書生模樣，「走吧，去見見這位掌握著修仙界三成陣法圖譜的閣主。我要讓他知道，有時候，魔鬼比神佛更講信用。」
約定的地點是「斷魂谷」外圍的一處廢棄古亭。這裡地處偏僻，常年迷霧繚繞，是三不管地帶。
古亭周圍，早已布下了重重隱匿陣法。千機閣主玄機子端坐在石凳上，手中的茶杯微微顫抖。他雖然是金丹後期的修士，精通陣法，但在面對那個傳說中能硬抗天劫、生吞鎮獄碑的狠人時，心裡依然沒底。
「閣主，茶涼了。」
一道溫潤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耳邊響起。
玄機子猛地抬頭，只見古亭外不知何時站著一個白衣書生，正笑吟吟地看著他。周圍布置的警戒陣法竟然沒有任何反應！
「陳……陳門主？」玄機子下意識地站起身，護體靈光隱隱吞吐。
「玄機閣主不必緊張。」陳旦緩步走入亭中，自顧自地坐下，指了指石桌上的茶壺，「我今日來，是送禮的，不是殺人的。」
「送禮？」玄機子警惕地看著他，「白骨門如今被天道盟通緝，陳門主還有閒情逸緻送禮？」
「正因為被通緝，所以才需要朋友。」陳旦從袖中取出一隻錦盒，推到玄機子面前，「打開看看。」
玄機子猶豫片刻，手指一點，錦盒彈開。
裡面沒有靈石，沒有法寶，只有一塊巴掌大的、泛著金屬光澤的骨片。骨片上，密密麻麻地刻著奇異的靈紋迴路。
玄機子是陣法行家，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劇烈收縮：「這……這是『聚靈矩陣』的改良版？怎麼可能！這種迴路設計，竟然能將靈石的利用率提高三成？而且……這材質……」
「這是用二階妖獸的腿骨，經過我白骨門特殊手法煉製而成的『陣基』。」陳旦淡淡道，「不僅堅硬如鐵，而且對陰煞之氣和靈氣的傳導性極佳。我知道千機閣最近在煉製護宗大陣，苦於材料短缺，被天道盟卡住了靈礦脖子，對吧？」
玄機子臉色一變，沉默不語。這確實是千機閣目前的死穴。
陳旦繼續說道：「這只是見面禮。如果玄機閣主願意，我白骨門可以每月提供這種陣基五千塊，價格只有市面上靈礦的一半。另外，我還附贈一種名為『白骨機甲』的圖紙，那是將屍傀與機關術結合的產物，若是配上貴閣的微型陣法……」
陳旦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他太清楚這些技術宅修士的軟肋了。
「你需要我做什麼？」玄機子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貪婪，「得罪天道盟，千機閣承擔不起。」
「不需要你們出手殺人。」陳旦輕輕敲擊著桌面，「我只需要你們提供『情報』和『維護』。正道聯盟的陣法布防圖，或者某些特定法陣的後門。以及……當我們的大陣受損時，希望能借貴閣的幾位陣法大師來『修繕』一下。」
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交易。一旦暴露，千機閣必滅。但陳旦給出的籌碼，又是他們無法拒絕的——那是技術上的革新，是宗門崛起的希望。
良久，玄機子咬了咬牙：「如果是暗中進行……成交。」
陳旦笑了，笑意並未到達眼底。
「合作愉快。另外，今晚我在邊境有一場『煙火表演』，若是千機閣有興趣，可以用你們的觀測陣法看看。那是我送給閣主的第二份禮物——展示一下，未來的戰爭會是什麼樣子。」
夜色如墨。
青雲門設在陰煞山脈邊緣的一處名為「落雁哨」的據點，此刻燈火通明。這裡囤積著大量用於圍剿白骨門的糧草和低階法器，由一名築基後期的長老坐鎮，外加兩百名精銳弟子。
守夜的弟子打了個哈欠，抬頭看了看漆黑的天空：「這鬼地方，連個鳥都沒有。聽說白骨門那邊正在搞什麼清洗，估計根本顧不上我們。」
「少廢話，盯著點。」領隊罵了一句。
就在這時，遠處的草叢中傳來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如果用神識掃描，會發現那裡空無一人。因為來襲者根本不是「活人」，甚至不是普通的殭屍。
那是二十具經過特殊改造的「潛行屍傀」。它們身上貼滿了千機閣提供的「匿蹤符」，體內沒有一絲靈力波動，純靠鑲嵌在關節處的機關彈簧驅動，行動無聲如貓。
在它們身後百丈外，陳旦的一縷神念附著在一隻紙鶴上，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第一隊，破陣。」
隨著陳旦心念一動，三具屍傀突然加速，猛地撞向據點外圍的防護光罩。
「轟！」
它們並沒有揮舞兵器，而是在接觸光罩的瞬間，直接引爆了體內的「陰雷珠」。這種珠子是陳旦利用鎮獄碑的一絲規則之力壓縮陰煞氣製成的，專門腐蝕正道靈光。
劇烈的爆炸聲瞬間撕裂了夜空。防護光罩被炸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綠色的毒霧隨之湧入。
「敵襲！敵襲！」
落雁哨瞬間大亂。警鐘長鳴，無數劍光沖天而起。
「不用慌！只是小股騷擾，隨我殺出去！」坐鎮的長老怒吼一聲，祭出飛劍就要反擊。
然而，迎接他們的不是漫山遍野的殭屍大軍，而是一場精準的「狙殺」。
黑暗中，剩餘的十七具屍傀並沒有一擁而上，而是分散在四周的制高點。它們抬起手臂，臂骨裂開，露出裡面黑洞洞的管口——那是白骨門新研發的「骨弩」，弩箭上刻畫著爆裂符。
「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聲響起。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名青雲門弟子瞬間被炸得血肉橫飛。
「這是什麼妖法？！」那名長老大驚失色。這根本不是修仙界常見的鬥法，對方根本不和你拼靈力深厚，完全是在用機關和符籙砸人！
「撤！發求救信號！」長老意識到不對勁，對方有備而來，而且手段詭異。
一道紅色的令箭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一朵絢麗的紅雲。
遠處山巔之上，紙鶴眼中的紅光微微一閃。
「終於亮燈了。」陳旦的聲音在夜風中飄散。
這場夜襲，殺人不是目的，燒糧也不是目的。真正的目的，是逼出正道在這一帶的最高指揮官，以及測試他們支援的速度和路線。
僅僅一刻鐘後。
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壓從東方急速逼近。一道紫色的劍虹劃破長空，瞬息百里，直接斬向那幾具正在肆虐的屍傀。
「那是……青雲門的『紫電劍尊』雷烈？」
通過紙鶴的視野，陳旦看清了來人。那是一個身穿紫袍、鬚髮皆張的老者，元嬰初期的修為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一劍之下，三具屍傀瞬間化為齏粉。
「大膽妖孽，竟敢犯我青雲據點！」雷烈怒吼，聲震四野。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剩餘的屍傀在同一時間選擇了自爆，劇烈的毒霧和陰煞之氣瞬間將整個據點淹沒，連同裡面的糧草一起化為灰燼。
沒有任何活口，沒有任何俘虜。白骨門的這次行動，像是一把冰冷的手術刀，切開傷口就走，絕不拖泥帶水。
雷烈懸浮在半空，看著下方的一片狼藉，臉色鐵青。他猛地轉頭，目光似乎穿透了百里虛空，看向了陰煞山脈的方向。
「陳旦……你這是在找死！」
而在百里之外，紙鶴燃燒殆盡。陳旦睜開眼，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
「雷烈，坐鎮東南方位。支援時間，一刻鐘。隨行氣息波動中有兩名金丹圓滿。看來，正道的包圍圈也不是鐵板一塊，至少他們的反應機制很僵化。」
他轉身看向身後的枯木和戰術部的幾名骨幹：「都記下來了嗎？」
「記下了，門主。」一名負責記錄的弟子奮筆疾書，眼中滿是狂熱，「這種打法，簡直聞所未聞。以極小的代價換取敵方高階戰力的情報，這買賣划算！」
「別高興得太早。」陳旦的臉色突然沉了下來，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截獲的傳訊飛劍。這是剛才混亂中，他的「夜梟組」拼死從一名正道信使身上搶下來的。
飛劍上的封印已經被他暴力破解，但殘留的氣息依然讓他的指尖感到一陣刺痛。
那是一股浩大、威嚴、卻又透著極致冷漠的氣息——天界的氣息。
「看看這個。」陳旦將飛劍扔給枯木。
枯木接過，神識探入，隨即臉色大變：「這……這是天道盟發給青雲門最高層的密函？上面說……『上界巡查使已降臨，務必在三月內剷除地府餘孽，尋找……養魂木？』」
「養魂木。」
陳旦咀嚼著這三個字，眼中的殺意瞬間暴漲，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
養魂木，傳說中能夠溫養殘魂、重塑靈識的先天神木。這正是救治紅豆、讓她從活死人狀態徹底甦醒的關鍵神物！
他找了這麼久都沒有線索，沒想到竟然在天界的密函中看到了。
「天界要養魂木做什麼？」枯木疑惑道，「難道上界也有大人物神魂受損？」
「不。」陳旦搖了搖頭，目光變得幽深無比，「天界那些偽神，最擅長的就是『奪舍』與『降臨』。他們尋找養魂木，恐怕是為了給某些無法直接降臨本體的存在，準備一個完美的容器。」
「或者……」陳旦想到了另一種可能，一種讓他心臟猛縮的可能，「他們知道我在找這東西。這是餌，也是陽謀。」
密室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原本只是一場為了打探軍情的騷擾戰，卻意外釣出了一條大魚，更觸碰到了陳旦最大的逆鱗。
「門主，我們怎麼辦？如果天界插手，我們現在的實力……」戰術部的弟子聲音有些發顫。
「怕什麼。」
陳旦從座位上站起，身後的影子在燈火下拉得很長，宛如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
「既然他們把線索送到了嘴邊，不管是餌還是陷阱，這塊肉，我吃定了。」
他走到懸掛的地圖前，手指狠狠地釘在了一個位置上——那裡是密函中隱晦提到的養魂木可能出現的地點：位於正道勢力腹地的「萬藥靈谷」。
「傳令下去，外交試探結束。全宗進入二級戰備。」
陳旦轉過身，眼瞳深處的輪迴漩渦緩緩轉動，仿佛要將這天地規則都吸入其中。
「他們想要戰爭，我就給他們戰爭。但這一局，不在邊境打，我要去他們的心窩子裡，把那根木頭給挖出來！」
窗外，第一縷晨曦刺破黑暗。但這光亮並沒有帶來溫暖，反而照亮了陳旦那張蒼白而決絕的臉龐。
風暴，已經不可避免。